第3节：出永安记(3)

　　我内心期待着奇迹的出现，也许凭借着我念过三个小学、两个中学的传奇求
学历程，说不定有人会从教室里蹦出来拍着我的肩膀说句“哎呀怎么是你”，可
是我在教室门口越站越失望，这个班里，没有一个人是我所相识。

　　我的目光被第二排靠窗的短发女生吸引。她的校服袖子捋得很高，手腕上戴
着一只银镯。在永安城的风俗中，银镯是一种古朴的饰品，只有幼儿才会佩戴，
上面雕刻简单的花纹，用意是保佑平安健康，我小时候就戴过。对于十几岁的女
孩来说，这真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首饰。

　　她正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我们的目光相遇之后，她先是羞涩地躲闪了下，
然后又礼貌地朝我笑笑，我也友好地冲她微笑。接下来的一幕让我明白，她捋起
袖子是要想整她右边那个正在熟睡的同桌。她先是拿出一把小剪刀比画了几下，
想为他修剪个别致的发型，大概是工程量太大，剪刀在男孩发梢比画了半天后收
了起来。她又抬头透过窗子看了我一眼，得知我正在观察她的恶作剧，便把食指
竖在嘴唇示意我不要做声。

　　这种同谋的感觉真好，我微笑着点了点头。一边期待着好戏的上演，一边在
大脑中仔细搜索记忆，想翻找出这么个清丽的面孔，却徒劳无功，最后只好放弃。

　　那个女孩想到了计谋。只见，她把手伸入抽屉，摸索了半天，拿出一听健力
宝，双手握住使劲摇了几下，然后举到同桌的头顶，闭着眼睛拉开拉环，“噗—
—呲”，汽水冒着泡沫从易拉罐里翻涌而出，那个倒霉的男生顿时从美梦中惊醒，
用校服袖子擦着脸庞，站起来咆哮。

　　女孩并不惧怕，望着惨兮兮的他，捂着嘴笑个不停，眼睛弯出一个好看的弧
度。

　　看到这一幕，我在心底幸灾乐祸地笑，孤独焦虑顿时烟消云散。

　　2

　　班主任是位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教授英语。她也是新接手这个班级，问过
我的成绩之后，没有像对待一般的插班生一样直接扔到最后一排，而是把我安放
在第二排，和那个恶作剧的女生隔着一条窄窄的走廊。我的桌子是中午才买的
（永安一中为了提倡爱护公物，交了押金每人发一个书桌，一直跟随三年，插班
生则需要自己购买），油漆尚未全干，坐在椅子上之后发现双手无处安放。班主
任让所有同学都拿出暑假作业，吩咐原任班长和课代表起立检查，然后就出了教
室。

　　那位女孩立即转头问：“你有暑假作业吗？”

　　“有。”虽然我是个插班生，但暑假作业都是通用的。

　　“让我看看。”她冲我伸出手。

　　她是要抄作业？我从书包中掏出暑假作业，问：“你要看哪一本？”

　　“随便哪本都行，我就看一眼。”

　　随便？我更加迷惑了，难道她是要看我的字是否漂亮？我找了本相对比较满
意的递过去。她只看了下封面，念出我的名字：“凌——立，好，我看完了！”
说着她随手把本子扔了过来。

　　我刚想说“不要”，本子已经扎扎实实地落在了未干的油漆上。

　　“怎么了？”她看着我，表情很是疑惑。

　　“你想知道么？”“哧啦”一声，我把本子掀起来，封皮还停留在桌面上。

　　“哈哈哈哈！”她的眼睛又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直到现在还不能明白，我为什么会牺牲掉暑假作业去博她一笑，也许是因为
她整同桌那一幕，化解了我的尴尬；也许是因为别的——那时的我还不太确定。
而当这个原因确定下来，一切已经无法挽回，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一次的话，我一
定不会选择来这个学校，进这个班级，和这个叫苏昕的女孩一见钟情，喜欢她这
件事，几乎改变了我整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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