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出永安记(14)

　　我坐在教室里，前两节课脑袋都在发蒙，仿佛早上的事情不是真实发生过的，
后来知道人陷入危险或与人打斗的时候，身体会分泌出肾上腺素刺激大脑，就跟
打了吗啡一样。第二节下课去操场做广播操的时候，我的头脑才清醒过来，想到
自己被打劫，连一点反抗都没有，我那还不够坚强的男子汉内心就充满了羞辱感。

　　做完操，去厕所的时候，陈嘉质问我说：“你今天是怎回事儿，不要命了？”

　　余乐正在蹲在角落里抽烟，忙问什么事情，待陈嘉跟他解释清楚之后，他说
：“凌立，你胆子太大了。那些人惹上就完蛋了，去年有个男生，也是像你这样
的好学生，他们问他借钱，他不服，跟其中一个人打了一架，后来你知道他有多
惨？”

　　“多惨？”我和陈嘉同时问。

　　“每天放学都被他们堵。”

　　我可以想象出来那种画面，但是体会不了这到底有多惨，嘴边的话不过脑子
就跑了出来：“这有什么，谁堵跟谁拼命不就完了。”

　　“哪有那么简单。”余乐说，“他们堵他并不是真要打他，而是换着各种方
式欺辱，有次我看到他们往矿泉水瓶子里灌尿，让那哥们儿喝，最后他被折磨得
精神都不正常了！”

　　“这帮人，怎么这么没人性！”我听得咬牙切齿。

　　余乐把烟递给我，说：“来，抽支烟压压惊。”

　　我不会抽烟，推开他的手。

　　陈嘉沉默了一会儿，说：“凌立，你可千万别为这些事情打抱不平，我不知
道该怎么样劝你，反正不值得。”他似乎是在掂量着措辞，“反正我觉得，这些
人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他们指不定能干出什么过分的事情。虽说被折磨成精神病
的毕竟是少数人，可能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但是我不希望你卷到这样的争斗离
去，如果他们想要钱，咱就给。钱财乃身外之物，能用钱把问题解决，就用钱解
决，犯不着跟他们拼命，你懂我意思吗？”

　　我从余乐手里拿过烟，吸了一口，我并不会吸烟，只是下意识地让烟雾在嘴
里转了一圈就吐了出来，我脑袋里空空的，我在想如果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我该
怎么办？是听陈嘉的话，乖乖把兜里钱交出来，破财免灾，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不向任何人低头？

　　4

　　下午放学，我和陈嘉一起去吃晚饭。

　　出校门前，我有点担心会遇到“黑胖混混”，陈嘉也提议去学校小卖部买个
面包把晚餐对付过去，再跑出校外吃饭太冒险了。我劝自己该来得总会来的，躲
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再者，人活着不能让自己的想法吓怕。

　　路过大桥的时候，发现那群混混已经走了，另一拨人在蹲守，有男生也有女
生，看那些女生的年纪像中学生，打扮有点像小太妹。经过上午的教训，我没敢
多看他们，和陈嘉一直走到小吃街。

　　吃饭的时候，陈嘉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
阔天空？受点欺负，就是损点面子而已，那些人都是不要命的，你能比得过他们
吗？惹不起，咱可以躲得起。”

　　他的话很有道理。我既在心里认同他的话，又觉得受人欺负的滋味真的不好
受——一个男孩从小就一副没有骨头的样子，真不敢想象长大以后能有什么样的
成就。

　　陈嘉看我沉默，又说：“如果你真的咽不下这口气的话，就想想你的爸妈家
人的，他们供你吃喝、供你花销，是想让你好好学习，有个好前途，不是让你为
这个社会的不良风气打抱不平的。”

　　这些话打动了我，让我想到爸妈每次帮我办理转学手续，求人送礼时候唯唯
诺诺的神情，顿时鼻子一酸，我叹了口气，说：“服了你啦，没想到你讲大道理
一套一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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