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儿子说“爱”

　　                            许进

　　在我的印象里，“爱”是个怕羞的字眼。中国人说这个字常常仅限于情人之间
拉灭电灯后的低语，或者躲在洋文里面咕哝一句“Love”似乎有一种与己无干的感
觉。我从小到大，知道父亲母亲舐犊之情颇深，无论我到哪里，关怀挂念的父母之
心都会跟到哪里；然而，我从小到大，也从未有过他们看着我的眼睛说“爱”我的
经历；慢慢地，我也习惯于此，即使远离他们，如火焚心般地思念他们，也从不借
用这个字来表达自己。我觉得，不管是我对他们，或者他们对我说出这个字来，我
们都会陷进难为情的尴尬境地里。我没有意识到，“爱”这个字对二十几岁的我来
说，仅是个会读会写而无法表达出它的感情色彩的一个汉字而已。 

　　在我生了儿子以后，这种情形终于有了改变；这个改变就像我由女儿变成了母
亲一样大。我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弱小的生命从此要依傍着我的胸膛和臂膀生存、
成长；什么时候，坚强和责任感取代以前的软弱和任性灌注在我的体内，喜悦和爱
怜更是溢满我做母亲的胸怀而流淌出来，我不能遏制住自己对这个小小婴儿的满腔
爱意，我开始比较经常地说那个字---爱。 

　　休产假的几个月是我与儿子单独相对最长的日子，因而也是我生命中最快乐恬
静的一段时光。寂静无人的时候，我常常要望住儿子那张纯净透明的小脸，不由自
主地对着儿子黑玉般的眸子说：“你真可爱呀！儿子。”“我真是爱你呀，儿子！”
不会说话的儿子给我的回答总是一个灿烂，纯真而会心的笑，我觉得那笑里充满鼓
舞的意思，他似乎在告诉我他喜欢我这样对他说话，我也乐得对这个几个月大的婴
儿重复上千遍百遍“爱”这个字。 

　　渐渐地，学话的儿子也学会了说爱，好象学说爸爸妈妈一样普通自然。那天，
我下班回到家里，不到两岁的儿子扑过来，抱住我的双腿，仰起头，用唱歌般的调
子，软软的童音对着我的眼睛说：“我爱你呀！妈妈。” 

　　我知道，学会说爱的儿子会带给自己和别人更多的快乐与幸福。 

　　我想在将来有一天，我能够像儿子那样，面对我的父母，静定自若、自自然然
地告诉他们我有多么地爱他们，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更加地爱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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