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出租之城(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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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的大脑里,时间这玩意儿,不像在现实中这般固执,永远流逝,一去不
回。时间在人的思想、意识和想象里,更像季风和洋流,时而朝这边刮,时而朝
那边涌,时而顺淌,时而逆流。在时间面前,多少陈年旧事,都可以像河面来来
往往的小船一样若隐若现,时有时无,彷佛隐藏着无限风情。
我知道,多年前的那个仲春,是一个无法忘却的噩梦。那一天,对于这世界
上其他的人来说,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对于我们,却是至关重要。那一刻,狰狞
的命运之神,差一点,就把我们的咽喉扼断。
如果那次我们不幸丧命,那我们的生活、事业和一切,就都不会再有下文。
生命不延续,就像枯萎的树木不再长出新叶。我也不可能在这里驰骋思绪,触摸
电脑键盘。不可能在劈劈啪啪的敲击声中,写下这些断断续续的文字,记录我们
的故事。我们的一切,在那个特定的时刻,早该嘎然而止。
所以说,我们是幸运的。对一些人来说,上帝不肯眷顾他,他就不得不消失。
那一次,我们拜访了死神。碰巧,全能的上帝及时睁开眼睛。在上帝仁慈的目光
里,我们——这个罹难群体中的一小部分——仅仅是一小部分!——才得以幸运
逃脱死神的追杀。从那时起,我才明白为何彩票总是少数人中到。是的,幸运是
有指标的。
那天的事件之前无法预料。跟天气也没有关系。天气其实很好。无论是飞机
始发地北京,还是终点站深圳,到处都阳光灿烂。我依然记得,这天的天气预报
说,深圳天气晴好。地面气温摄氏22°。风力2-3 级。上飞机前,我认真研究了
两地的气候。因为是春天,暖洋洋的春风,让我们身体内某些青春的东西释放出
来。不过,这次上飞机,我很难过。约一年前,我怀揣一个梦想,从北京来到广
州。而现在,我却是才从青岛告别女友黛黛——不是简单的告别,而是永远地告
别——她在海滨浴场游泳时淹死了。我好伤心,我知道她的父母不同意她嫁到南
方来,他们若知道会发生意外,一定会让她跟随我来南方的。告别黛黛以后,我
回到北京总公司,去处理了一些遗留的问题。我辞去了总公司在广州分公司的工
作,然后在精神恍惚中,乘飞机从北京来到了南方——我选择的新城市是,我所
陌生的深圳。
飞机舱里,乘客不多,我机械地寻找我的座位。在机舱中部,一位可人的空
姐帮助找到了属于我的座位。航空座位在设计上有一套,弧线漂亮,除了有点狭
窄,其他一切OK。我坐下来。
没容我缓过神来,周围忽地涌进来许多拎着行李的乘客,很快就塞满周围的
空间,转瞬间左右都是人。左边是个老妇人,坐下就打瞌睡。裹满白发的头颅,
耷拉在胸前,像在祈祷。右边是个胖男人,沉默寡言,巨大肥胖的身材,在空中
便将我的空间挤去若干。粗重的呼吸,一张一弛,像是跟大家抢夺机舱里有限的
氧气。
飞机很快就起飞了,在天上盘旋片刻后,一头朝南飞去。不知道为何?我的
身体莫明其妙不舒服起来,怎么坐都难受,空姐过来嘘寒问暖,我嘴里说没事,
可扭曲的脸告诉她,分明不是没事。头脑胀胀的,仿佛电脑里密集堆积的集成元
件突然损坏,造成部分线路堵塞或断裂,使若干功能丧失。手臂不能像平时那样
好好的垂在肩下,脚要是能够横搁着就好。周边座位挤满了人,像堆满货物的仓
库。我挣扎着,脑袋像电影里的伤员一样歪歪的,倒向过道方向。空中小姐走来,
修长的身姿,丰满的胸部映入我的眼帘,胸前有只精致小牌,上面清楚地写着她
的名字:陈旎。
陈旎相当美艳,有一种勾人魂魄的美。她是训练有素的空姐,笑容灿烂迷人,
同时又传递着职业化的气息,脸颊两只小酒窝,对困顿中的我,蓦然产生了那么
一点吸引力。我按亮服务灯。
陈旎像凭空冒出来似的,很快出现,半蹲在旁边询问我需要什么。
“有水吗?”我说。
“有。”她跑去,端来一杯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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