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这一夜窗外有很明朗的月色,林暖烟隐约可以捕捉到尹寒林脸上的神情。
她防备地瞪看着他,“寒林,你不要太过份了。”
他父母的寝室就在楼下,如果他想对她做些什么,到最后一定会惊动他们。她
真的是受够了,为什么在她一个人静静地缅怀他大哥的时候,他还要闯进来打扰?
门窗都关上了,但她忘记了他手上一定有这个房间的钥匙。
她不相信人死后还会回来,但是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宁可爬上她床的是
尹泽明的魂魄。
“暖烟,在想我大哥吗?”
她抽了抽酸涩的鼻子,不肯开口回答。
尹寒林借着微淡的光线注看着她的脸,声音里流露出跟他强悍的形象不相符、
平常并不多见的感伤。“他死了,不可能再回来,你不要太难过。”
他是特意来安慰她的吗?
林暖烟的防备稍为地放松,伸手摸索着想要把床头的灯打开。他从摩托车上被
掼下地,手臂上的伤势,她一直没有好好地关心过。
“暖烟,不要开灯。”
尹寒林按住了她的手。
他在外面抽了许久的烟,直到身体都被夜风吹凉了才进来。这一夜他的情绪也
很失控,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的失落,就这样默默地抱着她,感受着彼此的气息互听
对方的心跳就好。林暖烟顺从地把手收了回来,她流着眼泪思念尹泽明,泪水还没
有擦干,也不希望灯光亮起来之后,被他看到她心上的伤痕。
尹寒林在黑暗中俯下头来吻她,“暖烟,没有了大哥,但还有我。”
林暖烟退避地别过脸,他们兄弟是完全不相同的两个人,又怎能放到同样的位
置相提并论?
“你就当作是可怜我吧。”
尹寒林不放她逃开,声音带着很深的痛苦。他一直都在爱他,但是林暖烟的心
上有他的大哥,身边隔开的还有张紫扬,他已经被这份感情逼到走投无路。他像是
被困在牢笼之中一样,碰撞着铁栏把身体弄到遍体鳞伤,但还是得不到她一个眷顾
的目光。
她的眼泪流下来,他合着眼泪去吻她的唇瓣。
“暖烟,我爱你。”
柔软的唇瓣,咸涩的眼泪,他的痛苦焦躁没有办法可以减轻。
林暖烟发泄地用拳头捶打着他的胸膛,“为什么你总要这样?我是你大嫂,是
你的大嫂!你到底明不明白?”
绵软无力的捶打根本不会把他弄疼,但是却让尹寒林无法再继续侵犯她下去。
时间和地点都不对,假若他在今夜强要,她一定会恨他以后都没有办法原谅。他任
由她流着眼泪不断地捶打他,“暖烟,如果打我可以让你解气,你尽管打。”
林暖烟扑在他的身上,张开嘴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她终于弄痛了他,尹寒林在痛楚中伸手环抱住她的腰,再也没有放手。
最后两个人就是这样相拥着睡去,直到次日的清早。尹寒林在窗外透进来的晨
光中睁开眼,林暖烟偎贴在他的怀里,阖着眼仍然没有醒来的意思。她睡得如此沉
实,没有把他拒之千里,同时也没有再流泪,他轻轻地抚过她的脸,指尖间有刻意
流泻的温柔。她昨晚真的发泄够了,把心里积压的情绪都渲泄了出来。
他不作声响地离开了大哥尹泽明的房间,刚刚把房门合上,横地里便有一双手
伸过来,毫不留情地把他拽到了阳台外面。吕燕如在他的耳边,压低着声音几乎是
把怒火从喉咙里面吼出来。
“尹寒林你这个没出息的,昨晚都对你大嫂干了什么?”
竟然如此轻易就被人赃并获地捉拿,看眼下的情形,他想轻松地胡混过关已经
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把阳台的门合上,把两个人的声音都全部屏蔽在屋子外面,
“妈,我什么都没有做。”
“你给我老实交待!”
吕燕如强势地把高出她一个头的儿子的衣领揪住,“什么都没有做,你会大清
早从她的房间里面出来?我不知道你们叔嫂之间的感情有这么好,是你还是暖烟主
动?你有没有强迫她?快说!”
“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
尹寒林顺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倒是想做些什么,但问题是林暖烟不会同意。
“如果我对暖烟做了什么,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你是存心想气死我!”
吕燕如放开他的衣领,忿忿不平的猜疑仍然没有平息。
尹寒林看着她开口说:“妈,接受暖烟做你另一个儿子的媳妇吧,我是认真的。”
“你疯了是不是?她是你大嫂。”
吕燕如整个人都几乎要跳起来,不带大清早就这样刺激她的。尹寒林避开她的
目光,声音低落地说:“大哥已经不在,他欠暖烟的,我会全部补偿给她。”
“暖烟自己愿意的?”
“没有。”
尹寒林摇头,如果林暖烟自己愿意,他就没有必要痛苦为难到这种程度。吕燕
如瞪看着他,“以暖烟的条件只要她愿意,什么样的男人都找得到,不需要你这个
小叔发扬人道精神。你大哥留下来不放心的人就是她,你打着她的主意,难道都不
怕他半夜入梦来找你算账吗?况且暖烟到现在都没有把你大哥放下,你插一脚进去
有意思吗?”
吕燕如的话句句戳中尹寒林的死穴,他烦躁地回答说:“如果不是她,我这辈
子不会结婚。”
“你是认真的?”
“我从来没有这样认真过!”
吕燕如气结地撇下他走回屋子去,“如果你是认真的,我宁可你一辈子打光棍!”
“什么话也不要跟暖烟说,妈,你就成全我这一次吧。”
原本尹寒林以为吕燕如一向开通,并且又跟林暖烟投缘得像是亲生母女,在这
件事上她会很容易就接受,没有想到她反对的态度如此坚决。他拦住自己的母亲,
几乎是用请求的口吻向她开口。“我去非洲执行维和任务是为了她,申请调派到乡
下的派出所也是为了她,我已经回不了头。”
“你让我怎样成全?”
吕燕如不能相信地看着他,或许是她太疏忽了他,以致不知道他竟然对林暖烟
有这么深的感情。去非洲西部执行维和任务的三年,她只知道这个儿子认定了一件
事情就谁都拿他没有办法,想要拦也拦不下来,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没有说出口
的原因。“暖烟是你大哥的人,你有没有想过,即使她答应也只是把你当成他的替
身?以你的脾气,能够受得了这种日子吗?”
他的确受不了,但是已经没有其它的办法。
知子莫若母,没有人比他的母亲更加了解他的性格,尹寒林颓然地收回拦住她
的手,像是受了伤的野兽一样把头别了过去。吕燕如的眼里愈加流露出心痛的神色,
“老二,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去跟暖烟说惹她伤心的话。但是长痛不如短
痛,你放手吧。”
“我不会放手。”
尹寒林哑着声,立场却是没有丝毫动摇。
“就是痛苦你也认了?”
“我认了。”
吕燕如看着自己的儿子在咬牙,他是男人有自己的主见,不是她强迫就可以改
变他的想法。况且她实在是不忍心再迫他,恋上自己的大嫂,他选择了这条路就注
定要面对种种艰难。她被打败地作出让步,“你让我跟你爸商量一下,在我们没有
同意之前,你不许再碰暖烟,否则我会很生气,后果你自己看着办!”
林暖烟醒来的时候,身边的被枕已经凉了,她和尹寒林相拥着睡了一夜,却不
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起床离开。她扶着自己的额头,逃避地不愿意起床,尹寒林的感
情总是超出控制,她越来越拿他没有办法。直到晨光从窗外透进来,她实在是不能
再逃避下去,才无可奈何地爬了起来。
早餐桌上,气氛微妙地有些变化,但表面上还是跟平素一样。吕燕如殷勤地往
她的碗里挟早点,她抬起头,便能接触到尹寒林沉沉的黑眸。她不知道在她没有醒
来的时候,他已经跟吕燕如争执过一场,更加不知道他们母子之间达成的某种共识。
吃完早餐四个人出发去爬山,她从尹寒林手中把车钥要了过去。
“寒林,让我开车吧。”
“为什么?”
尹寒林扶住车门,他仍然穿着黑色的衬衣,袖口卷起,身上结实的肌肉在布料
下透出强壮的张力。林暖烟绕过他坐上了驾驶座的位置,“你手上的伤还没有好,
让我来开车会好一点。”
受伤已经三天,他上过药但是连纱布也没有缠,伤口仍然会痛。
他心情愉悦地露齿一笑,她始终记得他有伤在身,实际上也不是完全不关心他。
初夏的天气清爽怡人,溪流淙淙,林荫茂密。林暖烟陪在吕燕如的身边,跟尹
寒林还有他的父亲尹兆丰一起,四个人沿着山径一路往山顶走去。虽然已经从局长
的位置上退下来,但尹兆丰老当益壮,体力不输自己的儿子。
吕燕如一段山路下来,渐渐的已经走不动。
而林暖烟也出了一身薄汗,扶吕燕如在休息的亭子坐下来,她摘下太阳帽给她
扇风。“妈,你还好吧?”
“没事,只是渴了。”
尹寒林把矿泉水瓶抛过来,她拧开递了过去。亭子的外面,就是从山顶上流淌
下来的溪流,她只休息了一小会,便被尹寒林拉起来往溪谷里面走去。他肆无忌惮
地在尹兆丰和吕燕如的面前拉起她的手,并且露出招牌的俊朗笑容。
“暖烟,下面的风景不错,我们去看看。”
“哎——”
林暖烟还没有来得及抗议,便已经被他拉走。他每回做出决定之前,能不能先
征求一下她的意见?山石被溪水冲刷得光滑无比,尹寒林身手敏捷地爬上去,然后
回身向她伸出了手。
“暖烟,把手给我!”
实际上不需要他的拉扶,她自己也可以爬上去,但是尹兆丰和吕燕如就坐在对
面休息的亭子看着他们,她不能拒绝得太明显了。两个人攀上了巨石,尹寒林朝自
己的父母扬起了声音叫喊。
“爸、妈!我带暖烟去看禾雀花,回头再来找你们。”
吕燕如看着他们走远的身影,极不甘心地开口抱怨。
“我这辈子下了两只蛋,但都往同一个篮子里放。”
“儿女自有儿女福。”
尹兆丰伸手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吕燕如同志,即使是老大因公殉职你也可
以看得开,老二有自己的想法,你随他去吧。”
“敢情你早就看出来?”
吕燕如瞪看着自己的丈夫,尹兆丰洞悉一切地笑了笑。“我自己的儿子,当然
最了解他的心思。”
“老二是吃了秤砣实了心,要暖烟真的心甘情愿才好。”
山林青翠,尹寒林带着林暖烟已经走到不见,吕燕如感伤地叹了口气。尹兆丰
知道她是想起了已经去世的大儿子,虽然表面上一直很看得开,但是那么优秀出色
的儿子说没有就没有了,每每想起来总是会很难过。他安慰地伸手再次拍了拍她的
肩膀,珍惜眼前人,只要两个孩子都心甘情愿而且幸福地在一起,他们作为长辈真
的没有什么可以反对的。
初夏正是禾雀花盛开的季节,一串串的花蕾垂下来,馥郁的香气飘出很远。林
暖烟被尹寒林拉着手,一直往山林的深处钻去。他的手心温暖有力,她不记得自己
有多久没有被人这样牵引过。他们兄弟两个明明是完全不相同,但是他们给她的感
觉却是越来越相近,这决不是张紫扬或者是其他男人能够给予她的。
她又再有了像是猎物,被一步一步逼进狩猎圈的感觉。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强悍,她的防线已经经不起他更多的动摇。
“暖烟,那一年我们出来游玩你扭伤了脚,假若我早大哥一步提出要背你,今
日会不会就是另外的结果?”
尹寒林转过身看着林暖烟,那是他最不愿意记起的回忆。
他们一行人出来爬山,林暖烟扭伤了腿,结果是他的大哥背着她下山。人生之
中充满了岔道,稍作迟疑机会就会瞬间消失,然后再也不能回到原点。他只能一路
作为旁观者,看着她跟他的大哥感情越来越深,如果他在十七岁的时候,也能够像
现在这般果敢坚决,或许她爱上的那个人就是他。
林暖烟不想回答他的问题,逃避地别过了脸。
“已经那么久的事情,你还提它做什么?”
尹寒林不再强迫她,时光不可以倒流,他的大哥也不会重头再活一次。他拍了
拍林暖烟的肩膀,给她鼓励和勇气。“走吧,我记得前面有条近道,可以比爸妈早
一步到达山顶。”
两个人离开了溪谷,沿着山路一直往山顶走去。尹寒林信誓旦旦说他认得路,
但实际上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他们越绕越远,到最后还是找不到那
条传说中的“近道”。林暖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早就知道他信不过,说不定他就
是故意带她走岔路的,这样两个人就可以相处的时间久一点,而他也可以趁机偷吻
她。
“许久不来,这里居然成了养猪场?”
尹寒林捋起衣袖站在高处观望,一段路走下来,他的后背也汗湿了。薄薄的衣
料贴在身体上,显得格外的强壮。他们几乎走尽了山路,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简单的屋舍明显可以看出是养殖猪只的地方。
“奇怪。”
林暖烟站在他的身后,不过是养猪场而已,但是有必要几重大门防范戒备森严
吗?她甚至看到养猪场附近,都安装了视频监控的摄像头。尹寒林与她交换了一个
眼神,也同样感觉到了异常。
“暖烟,我们过去看看。”
即使是出来爬山游玩,但他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是警察。两个人借问路为名上前,
但是还没有走近大门,便有粗壮的男人冲出来恶声地阻拦。他们果然一直在监控着
摄像头,光明正大地走正门,根本深入不到里面。尹寒林搂着林暖烟的腰身往回走,
他要潜进养猪场有各种各样的办法,问路只是探探虚实。
有力的大手环在她的腰间,林暖烟没好气地瞪尹寒林一眼,他又趁机在占她的
便宜。
养猪场里面一辆小型的货车驶出来,坐在副驾驶座位置上的,正是张永棠的副
手陈勇。在这个地方碰到他实在是太意外,林暖烟的身体大部分被尹寒林遮挡住,
她骇出了一身冷汗。等到货车驶远,她拉着他迅速地跑回到高处。
陈勇能够在这个地方出现,养猪场一定有问题。
她太大意了,刚才与尹寒林一起走近正门,对方已经录下可以看清楚他们样貌
的视频。
假若光盘交到张永棠的手上,她马上就会露出破绽。
“寒林,立即向局里报告,请求搜查这间养猪场。”
“证据不够。”
尹寒林摇头,“让我再调查清楚,否则兄弟们白跑一趟。”
“我不许你一个人进去。”
看着他想要行动,林暖烟拉住他的手臂,急切地阻拦。
尹寒林安抚她,“我从西面的山壁滑下去,不会惊动他们。你留在这里等我,
如果超过三十分钟我还没有回来,你就打电话报警。”
他怎么就这样固执?林暖烟急得环抱住他的腰身,无论如何都不放他离开。
“你连百分之五十的把握也没有,但我还是相信你的经验和直觉,向所长要到
去山城办案的行动令。你相信我一次,这间养猪场有问题,不需要冒险进去,直接
就可以让局里派人过来搜查。”
“为什么你要这么肯定?”
尹寒林盯视着她,不放过她每一个神情的变化。
“我经营着养猪场,很清楚不会有人这样养猪。”林暖烟用力地摇头,这样的
理由太苍白,尹寒林一定不会相信。果然他瞪了她一眼,挣脱掉她的双手转身便往
养猪场的方向走去。“暖烟,你在撒谎!”
“寒林,不要去!”
她从后面追上去,尹寒林霍然地转过身。
“告诉我理由!”
林暖烟没有办法拦住他,不能让警察搜查毁掉视频,她也不可能再接近张永棠
的身边。尹寒林坚持要孤身潜进去,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万一他发生意外被
打伤怎么办?她放弃地开口说:“刚才货车上的那个男人,我知道他的底细,他一
直在替紫扬的二叔办事。”
尹寒林猛然地睁开眼,不能相信地瞪看着她。
林暖烟松开手不再阻挠他,“寒林,打电话通知局里吧。”
半个小时之后,警队对养猪场展开了大规模的搜查。不但搜出了自制的枪械,
同时还有制造冰毒的设备和原材料,以及藏在沼气池当中数公斤的冰毒成品、半成
品,抓获了六名涉案的成年男子。
搜查结束之后,尹寒林开着车回尹家,一路上都铁黑着脸。
林暖烟沉默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原本是陪吕燕如出来爬山的,结果到最后她却
陪着尹寒林侦破了一桩养猪场冰毒案。她太了解他的脾气,生气是预料中的事情。
但是尹兆丰和吕燕如却不清楚,他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剩下面面相觑。
车子驶进了车库,尹寒林执住林暖烟的手腕把她拖进了屋子里,然后把她推进沙发
当中。
“寒林,你到底怎么了?”
吕燕如心惊肉跳地开口,他如此粗鲁就不怕会把林暖烟弄伤?
林暖烟揉着自己被攥红了的手腕,他用了太大的力度,真的弄痛了她。
尹寒林的眼里全是怒火,气得全身都在发抖。“这个女人的胆子长毛,她当所
有的警察都死光了!”
吕燕如坐进沙发里,维护地搂住林暖烟的肩膀。
“老二,有什么话好好地说,你凶成这样会把暖烟吓坏。”
尹寒林怒极反笑,“她也知道害怕?竟然敢一个人去做卧底跟毒贩打交道,她
什么时候有害怕过?”
“暖烟!”
尹兆丰和吕燕如的目光,霎时整齐地落在林暖烟的身上。
林暖烟抬起头,眼下的情形已经没有办法再隐瞒下去。尹寒林像是盛怒的豹子
一样,她不能想像如果没有父母在场,他是不是会扑过来掐断她的脖子。“泽明死
的时候,留下了一些线索。我找人调查过,有人蓄意要杀他,他的车子被撞下山崖,
整件事都是‘永棠建筑’的老板主使。”
尹寒林盛怒地接口:“为了要接近张永棠,你就跟他的侄子交往。我一直想不
明白,张紫扬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原来你都是冲着他那个二叔而去!”
林暖烟沉默地承受着他的怒气。
她不能接受尹泽明不明不白地死去,为他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尹寒林眼里
闪过伤心和愤怒,三年不算是短的时间,但她仍然不能把他的大哥忘记,她甚至可
以为了替他报仇,连自己的安全也不要。
“暖烟,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吕燕如与自己的丈夫交换着眼神,只觉得一阵阵的心悸。他们都没有想到,林
暖烟在暗中为尹泽明做了这么多。
“没有用的。”
林暖烟摇头,连尹泽明也查不到证据,她说出来又有什么用?以尹寒林的脾气,
如果知道害死他大哥的真凶还逍遥在法外,他或许就冲动地直接带人到张永棠的公
司捣乱。滥用职权罪名可重可轻,她怎么可以看着他被记过处分,甚至关进牢狱之
中?
“兆丰,你说句话吧。”
吕燕如询问地看向自己的丈夫,“不管怎样,这件事太危险,不可以再让暖烟
继续下去。”
“暖烟,你不该隐瞒着我们。”
尹兆丰开口说:“把你手上掌握到的线索交给寒林,他是在职警察,而且泽明
是他的大哥,他会做好这件案子。”
“爸、妈,很抱歉让你们担心。”
林暖烟请求地看着尹兆丰和吕燕如,“我跟张永棠接触过,他的心思很缜密而
且相当谨慎,今天养猪场的冰毒被查出来,他一定会更加小心翼翼。我接近他身边
可以最快最有效地找到证据,我会很小心,你们让我继续做下去,为泽明讨回一个
公道。”
“你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尹寒林挟着怒气打断她,“或者是你认为自己比我从警校毕业,有八年当差经
验的大哥还要厉害?”
“情形不一样,泽明当时是在明处。”
即使所有的人都会阻拦,但林暖烟的决心仍然没有改变。尹寒林咬牙切齿地执
住她的手腕,“我说不许去,你到底听到没有?如果你敢再接近张永棠,我立即带
人封了他的公司!”
“不是蛮干就可以解决问题!”
“你没有蛮干,但你的方法又高明在什么地方?”
两个人剑拔弩张,吕燕如把霍然地站了起来的林暖烟,重新按回沙发上坐下来。
“暖烟,这件事你必须听老二的,否则老大死了也不安心。”
“妈——”
林暖烟放弃跟尹寒林继续争执。
她想要为尹泽明讨回公道心切,但是忽略了他父母的想法,他们是真的把她当
成亲生女儿一样的疼爱。
当晚她被迫继续留在尹家过夜,她提出要回自己家里,但都被尹寒林余怒未消
地拒绝。吕燕如也不放心,把她留下来苦心婆心地,劝说她打消再去接近张永棠的
念头。她在夜里睡不着,走出房间透气,却发现尹寒林一直就站在阳台外面。他倚
在栏杆之上抽烟,星星点点的火光像那夜在山城,他在星光之下等她的情形一样。
“暖烟,过来。”
白天吵得太凶,她知道尹寒林仍然在生她的气,转身想要回去,却被他开口叫
住。她顺从地走过去,靠在他身边的栏杆上面。
“寒林,不要抽太多烟。”
尹寒林把手中的烟头摁掉,拉她进怀里,以掌心擒住了她的面颊。
“暖烟,我想吻你。”
有那一次他不是想吻就吻的?林暖烟知道无法拒绝,任由他俯下头吻过来。被
吻过一次是吻,两次也是吻,他早就不把她当作大嫂看待。他的唇齿间带着独有的
薄荷烟味,清凉熟悉,当他覆住她的唇瓣吮吸的时候,那股男性的气息便把她全部
包围住。
她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从她说出陈勇一直替张永棠办事的时候开始,尹寒林的怒气就没有平息过,她
从来没有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她是真的触到了他的底线。这夜没有山城的星光,
但是同样的感动仍然泛上来。她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只知道自己像是心疼他的大哥
一样,心疼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暖烟,那一年我们出来游玩你扭伤了脚,假若我早大哥一步提出要背你,今
日会不会就是另外的结果?”
她不知道他的感情从何而起,但是却从他的话里面找到了答案。
整整十年,他一直就这样爱着她对吗?
看着她跟他的大哥在一起,谈及婚姻,感情越来越深,但他始终没有透露半句。
他独自去西非,在那个战乱贫困的地方一呆就是三年,直到张紫扬出现他才强悍地
(插)进来,他原本就是打算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对她的感情。
她的情绪渐渐的失控,只为他对她十年默默的等候。
尹寒林解开她胸前的衣扣,把她的柔软丰满从胸衣之中释放出来,用掌心托住
含进了嘴里。温热的口腔,把她完全含住之后,带来的是席卷全身的( 情) 欲。林
暖烟的后背抵在栏杆上,往后斜仰的姿势像是向他奉迎出自己一样。她压抑地低声
呻吟,他的动作太快,她还没有防备就被他抢占了先机。尹兆丰和吕燕如刚刚睡下,
假若他们弄出太大的声响,轻易就会把他们吵醒。
“寒林,不要这样。”
她的反抗是如此的软弱无力,或许她在潜意识里面,根本就没有真正地拒绝。
尹寒林换到了另一边,更加深入地索要着她,那股含吮的力度,像是要她整个人都
吞下肚腹一样。既酥且麻的快慰,从他强悍地侵犯的动作中穿透出来,她捂住了自
己的嘴巴,身体因为他的操弄而无法控制地颤栗。
“暖烟,到床上去我想要你。”
尹寒林勒住了林暖烟的腰身,这是他第一次向她提出这种要求,他的欲望在今
夜特别强盛。三年了,但她还没有忘记他的大哥,在知道了她愿意作出的牺牲之后,
他被各种妒忌不安的情绪包围,急切地需要证明一些事情。
假若林暖烟肯跟他上床,至少他还可以得到少许的安慰。
“不要。”
林暖烟在最后的关头把理智拉回来,伸手把他推开。尹寒林再次缠住了她,即
使不回房间在阳台上他也可以跟她做。她扬起了手,想用一巴掌把他打醒,但是迟
迟却下不了手。她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已经清楚了尹寒林对她的感情,她不能再去
扩大他心上的伤痕。
尹寒林黑眸沉沉地看着她。
“就算是把我当作大哥的替身也不可以吗?”
林暖烟退开两步避开他,“寒林,你跟泽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我没有办法
混淆。”
“林暖烟,你实在是很残忍!”
尹寒林重新点燃了一支烟,狠狠地吞吐着烟雾。
她不肯放弃对他大哥的感情,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独自的一厢情愿。她那一巴掌
没有打下来,她任由他吻她侵犯她的身体,但是却没有把心里的位置挪腾一点点给
他!他被她伤到,如此轻易,也如此狼狈!
“寒林,我不会放弃接近张永棠。”
林暖烟扶在栏杆上,“让我为你大哥做完最后的这一件事。”
捉到杀害他大哥的真凶,这是她要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然后呢?是不是就可
以把他放下?尹寒林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他停了下来专注地盯视着她。这一句
话对他有着致命的诱惑力,他想要她想到整颗心都在疼,但是横在他们中间的,始
终有他大哥的影子。
他真的要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吗?
“暖烟,你完全不明白,我到底有多爱你。”
尹寒林替她把凌乱的衣物整理回去,“没有任何东西比你的安全更加重要,所
以我不会答应,你死了这条心吧!”
他撇下她走回自己的房间。
“寒林!”
林暖烟着急地拉住他的手臂,结果他转过身来,轻易就把她圈在自己手臂的范
围之中。
“不要再撩我,或者你是真的想跟我上床?”
“你!”
尹寒林忽然扬眉笑了起来。
“暖烟,你拗不过我,到最后你一定会是我的女人!”
他一身轻松地离开阳台,是林暖烟自己说出口要为他的大哥办最后一件事,他
会完成她的心愿,但不是一味的顺从她的意思。张永棠会落入法网,到时候她就再
没有藉口,把他拒之千里外。
被尹寒林寸步不离地守了一天之后,林暖烟周一回到了自己的公司。
纵使他恨不得用金属手铐把她铐在身边,但他要回派出所上班,而她也要处理
公司的业务。她终于可以松下一口气,这个全身都散发着草原猎豹气息的男人,手
段实在是太强悍,赶不走甩不掉,她都快要被他盯出毛病来。
他不会再时刻地监视,她可以趁机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结果从尹家直接回到公司,早已经有人在她的办公室里面等着她。尹寒林跟他
的大哥一样,性格从来都是不会轻易就放弃,他说了不许她再去接近张永棠,又怎
会给她阳奉阴违的机会?
她拉开椅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来,然后才无奈地看着伍玲开口。
“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报告队嫂,我会一直呆到队长下班,然后过来接替为止。”
伍玲端正地向她行了一个敬手礼,“我会寸步不离地跟随在你的身边,就连吃
饭上洗手间也不会放松,并且记录下你跟任何人接触的情形。如果有不同寻常的举
动,我会立即打电话向队长汇报。”
尹寒林是把她当成犯罪嫌疑人来看管了是不是?
林暖烟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打给他,手机也被没收,她现在的待遇不比牢犯好
上多少。
“队嫂,队长不会接你电话的。”
伍玲伸手过来按住她,嘻笑着开口,“他说过你有话要跟他说可以通过我转达,
不过什么话该转达,什么话不需要转达,他都有详细的指引。”
她的意思是不管她怎样抗议也无效?
尹寒林你这个假公济私的混蛋!林暖烟霍霍地磨着牙,用力把话筒扣回去,她
早晚要被他气死为止!不再理会伍玲,她埋头去处理堆压在办公桌上的文件。伍玲
也不打扰她,识趣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联上网,轻松地玩起打怪游
戏。
吴凤霞进来找林暖烟去巡视生产车间,伍玲掐掉游戏,在后面步步紧趋。她按
捺不住地开口问林暖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伍玲一直跟着你。”
“是寒林吃饱了撑的。”
林暖烟没好气地踏进了屠宰车间。
自动化的屠宰设备正在运行,已经屠宰干净的猪只吊挂在流水线上,一圈一圈
地流入下道工序。曾小宝跟曾婶俩母子正在车间里面忙碌,按照工作规程,非工作
人员一般不允许进入这个车间,伍玲不但跟了进去,还好奇地四处观望。林暖烟趁
她不为意拉过曾小宝,压低了声音开口说:“小宝,上次你跟曾婶是用什么方法把
紫扬吓走的?”
“我们什么也没有干!”
曾小宝以为她要秋后算账,连忙摇着手否认。
林暖烟拉下了脸,“你们替我用同样的方法,把伍玲捉弄一遍,如果能够把她
吓走,这个月我给你和你妈增加三天的有薪假期。”
“暖烟,记得你的承诺!”
曾小宝一听到“有薪假期”四个字,两眼都冒出青光,二话不说就抡起猪肉刀
向着伍玲走过去。事实证明,人与人之间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心理承受能力也不一
样。曾小宝抡起凶光闪闪的猪肉刀,向着活杀好摆放在案板上的肥猪砍下去,猪血
沿着案板往下淌,一时之间血肉横飞。
伍玲“哇”的一声,两眼都瞪到最大。
“是不是很恶心?”
曾小宝冷眼斜睨着她,用手指蘸起刀背上殷红的猪血,放到嘴边舔了两下。
“这个好玩,你给我试一下。”
伍玲抢过他手中的猪肉刀,双手高举过头,像是劈柴一样就劈了下去。曾小宝
骇得避开几步,免得被她力度十足的架势误伤。曾婶抱了个猪头从她身后走近,猛
然之间递到了她的面前。
“你看这个猪头多恐怖,它死得很不甘心啊。”
“啊!”
伍玲惊叫起来,“原来猪的眼睛凑近了看,跟人的眼睛是一样的哦。”
曾小宝跟他母亲合演的这出,已经是张紫扬那个的2.0 升级版本,结果伍玲不
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得哇哇大叫起来。林暖烟头痛地扶着额角,能够跟在尹寒林
身边做事的,果然都不是泛泛之辈。伍玲抡着猪肉刀,练习分尸玩得不亦乐乎,她
一个人离开生产车间,被寸步不离地盯了大半天,好歹也让她透一透气。
她已经三天没有去医院探看,张紫扬心思再单纯,心里也一定会有想法。
趁着伍玲被曾小宝拖住这个机会,她要马上打个电话给他,否则时间越长越容
易引起他的猜疑。
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在轮椅上的身影映入眼中,她的心猛然地一紧。
张紫扬心里会有想法,并且比她想像的要严重得多。他的腿骨折伤才第五天,
根本就不应该下床,但是他竟然离开医院来到她的办公室找她!
“紫扬!”
她快步走过去,“你怎么从医院里面跑出来?”
张紫扬把尹泽明的照片放回到她的办公桌上,沉默着不肯开口回答。
林暖烟的心里升起不安,养猪场冰毒案被侦破,虽然监控视频全部被警察带走,
但是陈勇见过她在现场出入,她不能确定他是否已经认出她。警方正在对他进行通
缉,但他一定还会找机会与张永棠联络,她的目的是不是已经被张紫扬叔侄发现?
她在暗中攥紧了指尖,碰到陈勇是意外,完全不在计划之中。她处心积累了那
么久,难道在这个紧要的关头要全部前功尽废?
“紫扬,你说句话吧。”
她在张紫扬的轮椅前面蹲下来,试探地开口询问。
“暖烟,为什么一直不来医院看我,甚至连电话也不打给我?”
张紫扬看着她,眼里都是伤心。
“紫扬,真的对不起。”
林暖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内疚,张紫扬并没有发现她的行动计划,他来找她,
只是因为她已经三天没有去医院探望。她的电话被尹寒林没收,一直处在关机的状
态,张紫扬联系不上她,看来是急坏了。“我没有去医院看你,是因为公司的事情
太忙的缘故,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
张紫扬的眼眶都已经泛红,看得林暖烟的心头又是一紧。“我想跟你结婚,但
你不肯答应,你是故意避开我对吗?”
“紫扬,你别这样想,我真的是因为工作的缘故。”
林暖烟情急地按住了他的手背,那天他在医院里面向她求婚,她当时说要考虑,
然后接连几天都没有再前去探视,这种巧合的确很容易引起他的误会。她原本就对
张紫扬存有很深的愧疚,如此一来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她是如此卑劣地一直利用着
他的感情。
“暖烟,不要跟我分手。”
张紫扬带着委屈与不安,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林暖烟伏在他的身上,一时间
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惧怕张紫扬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深,终有一天会狠狠地伤害了
他。张紫扬的情绪渐渐平复,她感觉到他凑过来吻她的脸颊,温热的气息呼落在肌
肤上,她顺从的没有拒绝。
“紫扬,你真是个傻瓜!”
张紫扬贴着她的脸颊磨娑,心里的担忧渐渐散去。
“因为我爱你,所以才会变成傻瓜。”
林暖烟离开他的怀抱站起来,“原本我打算今天忙完就会去医院看你,结果你
自己心急地跑出来,万一把伤口弄到怎么办?到时候你二叔责怪下来,我没有办法
向他交待。”
“二叔出差了,他不知道我提前出院。”
张紫扬露出笑容,林暖烟越发不是滋味。他的心思是如此的单纯,偏偏有个一
直做着违法生意的叔父。
“你需要养伤,我陪你回家吧。”
她上次偷听到张永棠跟陈勇联络,或许他的书房里面会藏有他贩卖毒品的证据,
既然他不在家,她想利用这个机会潜进去搜查一下,尹寒林会千方百计阻止她再接
近张永棠,她希望能够速战速决解决这件事。
“暖烟,你陪我回家,然后留下来吃晚饭好不好?”
张紫扬察觉不出她的用意,满心欢喜地答应。
“好。”
林暖烟收拾了东西,推着他离开办公室。两个人坐着电梯下楼,张家的司机一
直把车子停在楼下等候。在他的帮助下把行动不便的张紫扬扶上车,伍玲这时候才
从生产车间里面追出来。
“队嫂!”
尹寒林三申五令要盯好林暖烟,结果她贪玩过头,让她跟张紫扬走到了一起。
她知道这回铁定要挨训,后悔到肠子都要青掉。而林暖烟不给她阻拦的机会,合上
车门吩咐张家的司机开车,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车子驶出了“盛林”公司的大门。
陪着张紫扬回到家中,林暖烟找了个藉口,趁下厨房给他煲汤的机会,潜进了
张永棠的书房。
以张永棠小心谨慎的程度,他不在家中书房的门当然是锁上的,她从窄小的窗
缝探手进去,几乎是用指甲把没有关严的窗门抠开,然后不顾形象地攀爬进去。她
着地之后吐出一口气,跳窗这种事情,只怕还是让尹寒林来做会比较合适。他趁着
她熟睡的时候摸进她的房间,身手可以称得上是干脆利落。
作为一身正气的警察,他脱下制服之后,总是对她做些不正经的事情。
他眼下一定是已经收到了伍玲的报告,正在大发雷霆之中,但是林暖烟已经无
法顾及他的脾气,她快速地翻找过张永棠书房里面的书桌、抽屉以及文件柜,只要
有可能藏着秘密的地方她全部都打开来看,并且小心地没有把东西弄乱。
书桌的抽屉当中,妥善保管着的是张紫扬的相册。
从出生到成人,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阶段,张永棠都替他保留了照片作纪念,
当中还有不少是他们叔侄的合影。林暖烟皱起了眉头看着他们近似的五官,以叔父
的身份来说,张永棠对张紫扬的感情,是不是有点超出了常理?她的脑海里有个不
成形的想法,如果从张紫扬的身上下手,或许就可以逼得张永棠狗急跳墙露出真面
目。
但是利用张紫扬对她的感情已经很卑劣,她真的还要再利用他的叔侄亲情吗?
把相册放回原处,林暖烟继续小心翼翼地翻找。
外面的庭院响起了汽车的声音,佣人急步走出去开门,林暖烟从窗纱后面看到
张永棠的车子徐徐地驶进来。
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张永棠不是出差了吗?怎会突然之间回到家中?
她让佣人替她照看炉火,既然张永棠回来,她一定会上楼去通知张紫扬,她没
有和他在一起立即就会穿帮!
再跳窗回去已经来不及,张永棠离开停车库向着屋子走来,她如果跳出去然后
从外面踏进客厅,就一定会引起他的怀疑。躲在书房里面不出去更加是不行,她唯
一的办法,就是赶在他进来之前,打开书房的门趁着客厅空无一人走出去。
她没有书房的钥匙,出去之后,就没有办法再把大门锁上。
张永棠突然之间回来,完全扰乱了她的阵脚,她不管怎样做都会露出破绽。咬
了一咬牙,紧急当前她只能先解决最迫切的危机。她果断地离开了书房,反手把书
房的门关上,然后快速地跑上楼梯,把张紫扬的房门推开。
“暖烟!”
张紫扬正在换衣服,上衣已经脱下来,她突然闯进去,弄得他一时之间手忙脚
乱。她走过去在他的床沿坐下来,一颗心仍然扑嗵扑嗵地在狂跳,没有从刚才的惊
险当中抽身出来。她伸手接过他的上衣,开口道:“紫扬,我来帮你。”
“暖烟,我今天还没有擦身。”
他的腿骨折伤,当然是不可能洗澡,在医院里面都是护工替他清洁。他不好意
思地避开她的目光,林暖烟露出笑容,“紫扬,我帮你好吗?”
“你不介意?”
张紫扬眼里既是喜悦,又是期待。
林暖烟刮了刮他的鼻子,到浴室里面放了热水,把毛巾浸湿,然后走回来替他
擦净身体。她把他当成了亲人一样照顾,心思纯净不带杂念,但张紫扬显然是跟她
不一样,当她的手在他的胸腹之间抚过,他涨得耳根都红透。
“暖烟!”
她的手被他按住,然后变得急促的气息呼落在她的肌肤上,他吻住了她。
要把他推开太突兀,林暖烟顺从地任由他覆住了她的唇瓣。
与他的脾气一样,他的亲吻温和而平淡,完全不同于尹寒林的凶狠鸷猛。她的
心头没有悸动,更谈不上( 情) 欲被勾起,这一刻她有的只是歉疚。张永棠推开门
进来,开口打断了他们,“你们应该把房门锁上,或者下次我挑一个正确的时间再
进来?”
“二叔!”
张紫扬好不容易才吻上林暖烟,结果又被打断,眼里都是不情愿。林暖烟挣脱
他的怀抱,她侥幸及时离开了书房,但是那扇原本锁着的门被打开,到最后会不会
引起张永棠的怀疑?她的手心里都冒出冷汗,张永棠的目光投视过来,她只能极力
地保持着平常的笑容。
“你的腿伤还没有好,怎么就提前出院?”
张永棠检视着张紫扬的伤势,语气里有责问的意思。张紫扬笑了一下,“在医
院实在是太无聊,我宁可呆在家里。”
“你居然都不跟我说一声。”
张永棠的脸沉了下去,越发流露出不悦的神色。张紫扬连忙转移话题,“二叔,
你走的时候说要再过两天才回来,为什么会提前?”
“公司里有突发的事情。”
林暖烟把湿毛巾拿回浴室去清洗,竖起了耳朵听着他们叔侄之间的对话。养猪
场是周六被侦破,张永棠中断出差的行程匆匆赶回来,只怕都是为了这件事。她拧
好毛巾再走回去,张永棠正好抬起头,他开口所说的话吓得她几乎摔掉了手中的毛
巾。
“紫扬,你是不是进过我的书房?”
“怎么了?”
张紫扬疑惑地看着他,在这一刹那间,林暖烟整颗心都提到了喉咙。张永棠果
然起了疑心,或许他对她的提防从来就没有放下过,书房原本锁上的门被打开,在
这个陈勇被通缉的关头,更加是给了他怀疑的理由。只要她不承认,张永棠拿她没
有任何办法,但是日后要再深入只怕是非常困难。
在她的心绪乱成一团麻线的时候,张紫扬的回答却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我以前画过的建筑图,被二叔收进了书房里面。我进去只是想找出来参照一下,
结果却没有找到。”
“我放进了柜子里面,回头再拿给你。”
直到张永棠拍了拍张紫扬的肩膀然后离开,林暖烟仍然未从刚才的片段当中回
过神来。张紫扬向她求婚的时候,给她看了一叠新房的草图,即使是在医院里面,
他也在一直在作图。他的确有像他所说的那样,进书房去找建筑图的可能,但事情
真的有这么碰巧吗?
“暖烟!”
张紫扬开口唤她。
林暖烟哦了一声,平静下自己七上八下的心绪,把毛巾拿过去继续替他擦身。
张紫扬靠在床头看着她,配合地让她抬起手臂,擦洗着他的身体。“暖烟,你一定
会是最好的妻子。”
“是吗?”
林暖烟勉强地笑了一下,张紫扬还是跟平常一样,毫不掩饰对她的感情。一切
的担忧,或许都只是她的神经绷得太紧,疑心太重的缘故。吃过晚饭之后,张紫扬
让张家的司机送她回去,只要不是张永棠,她都可以欣然地接受。经历了这一天在
张家的惊魂之后,她已经明白了一件事,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只怕是很难再按计
划进行下去。
尹寒林可以帮她,但是要把他说服,却是最最让人头痛的事情。
张家的司机把林暖烟送到家门外面,然后倒车离开。
她拿出钥匙想要开门进去,暗处有人伸手出来,猛然地把她扯了过去。尹寒林
身上熟悉的薄荷烟味传入口鼻,她撞在他胸前结实的肌肉上面,瞬即便感觉到了这
个男人的强壮以及怒气。她已经预料到他会来找她兴师问罪,但他留在外面不进去,
在夜色之中突然间现身,还是把她吓了一大跳。
“你想吓死我是不是?”
她捂住自己狂烈跳动的胸口,他再这样神出鬼没下去,早晚要把她吓出病来。
“我等了你一个晚上。”
尹寒林扣住她的手腕,咬牙切齿地开口,“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是存心想让
我担心是不是?你就不能听我的话,老实安分地呆在公司里面?”
“寒林,如果你答应有话好好地说,我们找个地方谈一下。”
他宁可等在外面,也不进她的家门,只怕是不想惊动她的父母。林暖烟感激他
能够按撩住急躁脾气,他们之间真的应该好好地谈一下。
“你想谈什么?
尹寒林瞪了她一眼,“去我宿舍吧。”
“可以。”
林暖烟实际上很怕跟他独处,她皱起了眉头说:“但你要保证不对我胡来。”
“你既然知道就不要惹毛我。”
尹寒林伸手过去,充满占有欲地扣住了她的腰身,几乎是劫持一样拉她往派出
所的方向走回去。“否则我会用金属手铐把你铐起来,在床上把你做到下不了地为
止。”
“你非要说这么露骨下流的话吗?”
这个男人哪里像是警察?林暖烟拉下了脸,隐约有些生气。这一夜有明亮的月
色,像是为牵手散步的情侣而准备。她挣脱他,自己带头走在前面。尹寒林等待了
一个晚上的焦灼和担心,到这时候才散去。他露出招牌的俊朗笑容追了上去,“暖
烟,我这辈子下流过的女人,就只有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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