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林暖烟开着车到张家去接张紫扬,他的左腿受伤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已
经逐渐康复。不再需要借助轮椅,他基本上可以自己行走。车子驶进看守所的停车
场,她关掉引擎,伸手推开了车门。
“暖烟,你也要进去吗?”
张紫扬停了下来看着她,他的行动不便,这段时间每逢探望日,都是她开车送
他过来,但是除了张永棠入狱的首回探视之外,她每次都留在了车厢里面等他。她
不想再与他的二叔有交集,但是她推开车门下车,要陪他进去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我进去看看。”
林暖烟与他并肩地走进看守所,张紫扬担忧地看着她,“暖烟,你今天的精神
看上去很不好,是工作太忙了吗?”
“只是昨晚没有睡好。”
林暖烟难受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夜辗转难眠,她的精神状况的确非常差。
无意中发现的一张普通照片,但是却极有可能隐藏着谋杀尹泽明的帮凶,她如果想
要证实自己的猜测,从张永棠的身上下手是最快的办法。
看守所有固定的探视时间,错过了就必须要再等十天半月。
尹寒林在山城办案,她不忍心打电话过去让他分心,他许诺快则两天迟则三天
就会回来。拿着尹泽明的照片来见张永棠,她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或许他会给出
一个否定的答案,从而证实她的猜测都只不过是子乌虚有。
她脚步沉重地往探视室里面走去,每走一步都有下一脚就要踏空的错觉。
尹泽明刚去世的时候,她可以什么都不顾,只要替他讨回公道。但是现在她的
身体里面怀着尹寒林的孩子,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波折才走到了这一步,她不希望孩
子有意外,更不希望让尹寒林所有的努力都变成白费。
铁栏一重一重地打开,张永棠像上次一样,在狱警的看视下走进了探视室。显
然他没有预计到林暖烟会再次来探视,小心谨慎的性格使然,他的眼神当中闪过一
丝错愕,但几乎是同时就恢复了过来,他平静地跟自己的侄子打招呼。
“紫扬。”
张紫扬等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才开口询问起他的近况。林暖烟安静地坐在旁边,
听着这对叔侄一问一答生活上的琐碎事情。张永棠用眼角的余光看视着她,渐渐的
眉心拧结到了一处。
十五分钟的探视时间很快就要结束,狱警已经开始示意。
林暖烟低着头,从自己的手袋当中把尹泽明的照片取了出来,顺着桌面推到了
张永棠的面前。探视的时候不可以与犯人有身体接触,并且他的双手都被金属手铐
铐牢。张永棠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面,然后不动声色地抬起了头看向林暖烟。
“为什么突然让我看他的照片?”
林暖烟揪紧了自己的手心,“照片上面的人像,不单止是泽明。”
“有问题吗?”
张永棠的目光再次在照片上面扫过,眼神中有不易察觉的防备。林暖烟把照片
收了回去,缓缓地开口说:“这是泽明殉职前一天拍下的照片。”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张永棠的眉心越皱越紧,如果一定要分辨,他的语气此际隐约流露出警告的意
味。尹泽明已经死了,继续追查他的死因,不管对谁都没有好处。林暖烟在他的盯
视下,把照片撕成了粉碎。“我跟寒林马上就要结婚,昨天收拾屋子,无意中找到
了这张照片。”
“我已经付出了代价。”
张永棠站了起来,示意狱警探访结束,他需要回仓房。
铁栏一重一重地打开然后又合上,张永棠在狱警的看视下离开。林暖烟攥紧了
自己的手心,把照片的碎末都捏成了一团。当她果断地撕毁照片的时候,张永棠完
全放松了防备,他并不知道她撕掉的只是副本,母本还放置在她的手袋里面。他以
为她会放弃追查,所以间接地默认了她要知道的答案。
如果没有帮凶,张永棠不可能掌握到缉毒特警组的行动计划。或许到被撞落山
崖的一刻,尹泽明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出卖。
林暖烟不发一言地坐在椅子上,神情已经呆滞。
“暖烟?”
张紫扬担心地推了推她,“你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她勉强地摇了摇头,在他关心的目光站了起来,带头离开了探视室。她的不对
劲实在是太明显,张紫扬提出要送她回家休息,却被她开口拒绝。
“紫扬,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你自己打车回家可以吗?”
“你真的不用我送你?”
张紫扬想要坚持,但再一次遭到拒绝。他只好站在原地,看着她开车离开看守
所。林暖烟没有回自己的公司,而是买了一束白花去了墓园,在尹泽明的坟前逗留
了许久,直到将近黄昏才回到自己家中。
“暖烟,你今天回来得很早。”
林冠宇正坐在客厅中看报纸,看到她进门显得颇为意外。林暖烟在沙发上坐下
来,把身体都倚靠到了柔软的靠枕上面,在太阳底下晒的时间有点久,她感到一阵
不适的晕眩。虽然腹中的孩子还没有成形,但是怀孕的症状让她的身体变得虚弱,
容易疲劳。
“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林冠宇皱起了眉头看着她,“这不是你昨天的样子,暖烟,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有些事情没有办法做决定。”
“跟公司无关?”
林冠宇探究地看过来,林暖烟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的心乱成了一团
麻线,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决面对的问题。为了保护张紫扬,她应允放过张永棠,是
不是也要一同放过那个隐藏着的帮凶?尹泽明因为信任,才会把自己的行动计划告
诉对方,但是却遭到出卖。这个人不管是出于任何理由,都没有值得原谅的地方。
张永棠是主凶,他不可能为了她站出来指证帮凶。仅凭一张照片以及推断,不
论是她还是尹寒林都不可能把那个人入罪。
无法入罪,是不是就意味着放过?
假若她选择了放弃,那么她怎样向死去的尹泽明,还有尹家的父母交待?这个
难题她不管对谁说出来,都是造成震荡的影响。所以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她不能向
任何人开口,即使那个人是她的父亲也一样。
“暖烟,是不是因为昨天的那只箱子?
林冠宇探视了许久才再次开口,林暖烟一下子意识到他误会了,她并没有因为
看到尹泽明的遗物,就动摇了跟尹寒林结婚的念头。她跟尹泽明有七年的感情,并
且他死得太猝然,不能怪她的父亲会有这种误会。她连忙解释说:“爸,不是你想
的那样,只是一些其它的事情,或许过一段时间我就可以想通。”
“真的吗?”
林冠宇沉默了一下,“暖烟,我实际上后悔让你大学刚毕业就接手公司,我不
过问公司的业绩,全权交给你打理,以致你养成了什么都自己扛在肩上的性情。寒
林是个大男人,你跟他结婚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有责任替你分担,帮助你
解决。你记住了没有?”
“我记住了。”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林暖烟动容地点头,父亲的意思是让她真正对尹寒林敞开心扉,他希望她可以
得到幸福。
“你大概是生病了。”
林冠宇站了起来,“你妈打牌去了,我不懂得照顾孕妇,我打个电话给以尘,
问问他你的情形需不需要去医院。”
“大哥又不是妇产科医生。”
林暖烟稍为地表达了一下不满,但是却没有真正阻止父亲。梁以尘是她的大哥,
但是他却跟从母亲的姓氏,这是她父亲一生的遗憾。他们父子多年以来关系都很疏
离,在一起的时间几乎没有共同的话题,林冠宇打电话给他,不过是以她做藉口去
听听儿子的声音。
她靠在沙发上,轻轻地抚过自己的腹部。
父亲不单止给了她整间公司作嫁妆,还给了她一句金玉良言。尹寒林是她的孩
子的父亲,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应该要向他敞开心扉。手边的电话响起,正是她
在想念尹寒林的时候,他的电话便心有灵犀地打了进来。
“暖烟,我已经下了飞机。”
“下了飞机?”
林暖烟错愕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尹寒林的声音当中带着疲惫,愉悦地开口说:“我答应过你不会离开太久,昨
晚熬了通宵,我现在已经回来。”
他像个傻子一样,给她的惊喜实在是太意外!
林暖烟的喉头一阵酸涩,他果然没有失信,不到两天的时间已经从山城办完案
回来。
“寒林,下次不许这样。”
林暖烟抽着鼻子,尹寒林给她暖心以及可以依靠的感觉,她从昨日见到尹泽明
的照片开始,萦绕在心头的阴霾消散。只要有这个男人,还有什么事情不可以解决?
或许是怀孕让她变得特别敏感脆弱,她的眼眶中涌进了热流,几乎要忍不住哭出声
来。
“好,我下次改掉。”
尹寒林轻声地笑起来,“我虽然下了飞机,但是要先回城里的警察局报道,然
后才能回派出所,我不能马上过来看你和孩子。”
“你不要过来。”
林暖烟的耳根发烫,她怀孕才一个月的时间,身形完全没有变化,他要过来看
孩子能看到些什么?在外面跑了两天,再加上一夜未眠,他好好地休息才是最重要
的。
“暖烟,我爱你。”
该说的话都已经交待完,但是尹寒林仍然不舍得挂掉电话。只是分开了两天,
他的思念已经在疯长,他从来不掩饰对林暖烟的感情,相信每说一回爱她都会给她
留下感觉,向他多敞开一寸的心扉。
“你真的是傻透了。”
林暖烟眼里重新恢复了光彩,她挂掉了电话。晚饭之后,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下来,她拿起了自己的手袋出门。尹寒林虽然不能来看她,但她可以去看他。他奔
走了两天,这个时间大概已经准备睡觉。
“暖烟,你要出去吗?”
走下楼梯经过客厅,正在喝茶看电视的林冠宇开口问她。林暖烟点了一下头,
“爸,我在外面过夜,晚上不会回来。”
“去吧。”
林冠宇笑了起来,他知道她是要去找尹寒林。
他们的婚礼举行在即,两个人的感情融洽,粘腻一点并不是坏事。林暖烟走出
了客厅,她原本想开车出去,但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最终还是选择了步行。林家
到派出所的路程并不远,她和尹寒林来来回回也走过好几遍。
这一夜似乎是非常平静地过去,次日林冠宇早起在庭院中舒展筋骨,一套晨操
还没有做完,尹寒林已经在外面砸门。他笑着拉开了大门,“寒林,虽然我是你的
准岳丈,但你砸坏了我家的大门,还是得赔钱给我。”
“爸,早晨!”
尹寒林露出一口大白牙,“我来看暖烟,她起床了没有?”
“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林冠宇相当错愕,明明昨晚林暖烟出了门,怎么大清早尹寒林就上门来要人?
尹寒林唇边的笑意更深,他还没有意识到林冠宇话中的含义,以为他继续在跟他开
玩笑。“爸,我今天来得急没带见面礼,但这个门你还是得让我进。”
“暖烟不在家!”
林冠宇急了起来,“她昨晚出了门,说是要去找你,你没有见到她吗?”
“没有!”
尹寒林终于反应了过来,吴凤霞的女儿失踪那次,她以为许欣去了学校,而老
师以为许欣请病假留在了家里,结果到最后两方都没有见到她。他跟林暖烟通电话,
她不让他过来看她,所以他也就作罢。昨天忙完工作之后,他回到派出所的宿舍蒙
头就睡,根本没有见过林暖烟!
大清早满心欢喜地跑步过来找人,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尹寒林连忙拨打林暖烟的手机,却是一直处在关机的状态。他皱起了眉头,按
捺住焦灼打通了家中的电话。
“妈,暖烟在不在?”
“她没来,怎么了?”
吕燕如大清早被吵醒,相当的莫名其妙。尹寒林急切地追问,“从昨晚到现在,
你都没有见过她?”
“没有。”
吕燕如渐渐地意识过来,“寒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回头再打给你。”
尹寒林撇下林冠宇,一路飞奔回派出所。他跑得满头大汗,剧烈地喘息,但是
所里所外没有一个人见过林暖烟。他打开车门跳上去,大脚踩着油门往“盛林”公
司飞车而去。把车子停在了公司楼下,他连钥匙也没有拔就往办公室冲去。林暖烟
一定要在公司里面,否则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寒林,早!”
看着他像是阵风一样卷进来,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吴凤霞抬起了头。尹寒林按住
她的办公桌的边缘,指节的青筋毕现,“霞姐,暖烟有没有来上班?”
“她昨天已经没有来,今天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见到人。”
林暖烟居然从昨日开始就已经没有上班!
尹寒林急得眼睛都红了,“她昨晚出了门,现在谁也找不到她,如果你看到她
回来上班,立即打电话通知我。”
“好的。”
吴凤霞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尹寒林已经像来时一样阵风般的卷走。
把林暖烟可能出现的地方都全部找了一遍,尹寒林最后失望地回到了林家。彻
夜不归她到底去了哪里?他被强烈的不安包围,许欣年纪还小因此被拐卖可以理解,
但是她这么大个人说不见就不见,他无法想像她发生了什么意外。
“寒林,找到暖烟没有?”
吕燕如清早接到尹寒林的电话,放心不下也与尹兆丰一起赶到了林家。能够惊
动的人都全部惊动,但是林暖烟仍然没有消息。她仿佛真的化身成了一团轻烟,骤
然间消散在空气之中。
“没有。”
尹寒林在沙发坐下,用手心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林暖烟怀着他的孩子,如果她真的发生了意外,那么他也不要活了。
“你们说怎么办?”
吕燕如求助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以及准亲家,林冠宇叹了一口气,走到杂物间把
那只旧纸箱搬了出来。“这只箱子封存了很长时间,暖烟收拾房间,我就让她把它
也处理掉。结果她看到箱子里面泽明的遗物,便失声地痛哭了一场。她昨日出去了
一整天,回来之后情绪很不稳定,我追问过她,她说是有事情下不了决定。”
“亲家!”
吕燕如不满地瞪着林冠宇,尹寒林和林暖烟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他在这种时候
把尹泽明的遗物拿出来,分明就是添乱。林冠宇原本是想让女儿跟过去全部说再见,
结果好心做坏事,他已经悔青了肠子。
尹寒林抬起了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暖烟说了是什么事情决定不
了没有?”
“没有。”
林冠宇摇头,与吕燕如和尹兆丰交换着眼神。他昨日有怀疑过林暖烟要悔婚,
但最后却没有追问到底,她是不是因为这样才会躲起来?三位长辈的目光都落到了
尹寒林的身上,他们能够想到,他也一定已经想到。
“她不会那样做!”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开口,把在场的人都骇了一跳。尹寒林把林冠宇手中的箱子
接了过来,埋着头一件一件地去检查箱子里面的东西。吕燕如不忍心地看向自己的
丈夫,假若林暖烟在这样的关头悔婚,他们的儿子非要疯掉不可。
“寒林,我跟你一起找。”
尹兆丰坐了下来,陪尹寒林一起翻看长子的遗物。他也曾经是警察,多一个人
去检查和分析,或许就能更快地找到林暖烟失踪的原因。
“东西全部都在这里了吗?”
把所有的东西都翻查了一遍仍然毫无头绪,尹寒林的心几乎在滴血,他不能接
受林暖烟避开他不见,但她又有可能去了哪里?林冠宇翻看了一遍箱子里面的东西,
他也看不出所以然。屋子里面的四个人都陷入了一筹莫展当中,林暖烟仍然没有回
“盛林”上班,但是吴凤霞却打了电话过来。
“寒林,你要不要问问张紫扬,他或许会知道暖烟的下落?”
她记得每逢探视日,林暖烟都会陪张紫扬去看守所。尹寒林整个人都像是掉进
了冰海,先是他大哥的遗物,然后是牵扯到张永棠,事情还没有完结对吗?即使已
经去世三年,但他大哥的影响力仍在,左右着林暖烟的一举一动。
(新文《种花女与台球手》已经上传,网页右边的“作者推文”当中有链接。
本文中曾经提到的,队长在十七岁的时候,因为错过了背扭伤脚的暖烟下山,以致
大哥捷足先登他默默守候十年的内容,将会在新文当中写入,敬请有兴趣的姑娘关
注。)
探视日刚过去一天,但是张永棠又被狱警带到了探视室。他穿着深褐色的囚服,
皱着眉头拉开了椅子坐下来。他已经隐约预感会发生什么事,但表面上仍然不动声
色,只是平静地用目光扫过,坐在桌子对面的尹寒林以及张紫扬。
“二叔,我们来问你些事情。”
张紫扬看了尹寒林一眼,然后才向张永棠开口。
张永棠了然地点了点头,“说吧。”
“暖烟昨天拿了一张照片来找你,她是什么意思?”张紫扬的心情十分矛盾,
尹寒林突然之间上门来找他,再结合昨日林暖烟异常的表现,他已经预感到跟他二
叔的案件有关的事情还没有完!再这样牵连下去,或许张永棠就要在这个漩涡当中
再也无法抽身。但是他没有办法不陪着尹寒林一起前来,林暖烟失了踪,而时机那
样的凑巧又是在她与张永棠见面之后!
“她说是收拾房间的时候,无意中找到那张照片。”
张永棠把身体靠到了椅背上,“她给我看完就已经撕掉,你当时也在场的。”
“真的没有其它用意吗?”
张紫扬继续追问,但张永棠只是摇头。尹寒林从见到他走进探视室的时候开始,
一直按捺着自己的焦灼,到这时候终于再也无法忍耐,他隔着桌子伸手过去,暴躁
地揪住了张永棠胸前的衣服。
“老实说全部,你知道的肯定不止这些!”
“我能够说的就只有这么多,尹队长,难道你想用刑逼供吗?”
相对于他的激动,张永棠非常的平静。狱警连忙在旁边开口提醒尹寒林,“尹
队长,有话好说,不要让大家难做。”
尹寒林忿愤地推开了张永棠。
“二叔,真的没有其它吗?”
张紫扬艰难地开口,“暖烟失了踪,我们全部人都找不到她。”
张永棠顿了一下,“我一直被关押在这个地方,紫扬,难道你认为我还能够知
道更多吗?”
张紫扬沉默了下去。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矛盾的心情,一方面是林暖烟的安
危,而另一方面是关系他的二叔。他们像是对立的两个方面,不管他怎样努力都达
不到平衡,他选择了一个就必须要伤害到另一个。
即使是张紫扬,也无法从张永棠的嘴里问出有用的线索。尹寒林与他一起走出
了探视室,但他仍然不肯放弃,他向狱长申请调看昨日张紫扬与林暖烟探视过程的
录像。但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录像资料竟然无法读取!监控室的专员操作了几次,
结果都是数据导入失败,他甚至没有办法判断是人为因素还是机器故障。
连最后的浮木也无法抓住,难道他就要一直这样束手无策下去?
尹寒林重重地一拳砸到了墙上,录像硬盘被送到公安局作技术还原,但是在结
果出来之前,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等待。他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小小的硬盘上面,它
有可能技术还原失败,即使成功也不一定就说明能够找到林暖烟失踪的线索。
奔波了整整一天,结果仍然是无功而返。
尹寒林坐在林暖烟的梳妆台前面,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记忆的片断像是潮水
一样翻涌上来,林暖烟带张紫扬回家吃饭,他妒恨交加地在这个房间里面,把她强
压在床上侵犯她,他是那样的凶狠,只差一点就强要了她。从头到尾他都是如此强
势,但是却经不起一丝失去她的打击。
那么艰难都经历了过来,只差最后一步,他们马上就要举行婚礼。
但老天偏偏不教他如愿!
林冠宇在门外探视了一下,原本想叫他下楼吃晚饭,但最后还是摇着头走开。
房间里面没有开灯,只有星星点点烟头的火光,而尹寒林一直红着眼睛。这样用情
至深的男人,他不能想像一旦证实林暖烟发生意外,他要怎样支撑下去。
接下来的两天,尹寒林都是在寻找林暖烟的过程中渡过。他开着车跑遍她有可
能出现的地方,给每一个与她相关的人员打电话,甚至连她的客户也不放过。但是
自从那夜林暖烟走出家门,整整三天过去,她像是一滴水消失在海洋里面。
周明森的退休欢送会,他没有参加。
跟方云裳约好的试礼服的日期,也完全不被记起。
他不眠不休,无论如何都不肯死心地到处寻找。既然他可以在一堆乱麻的头绪
当中,把失踪的许欣找回来,不放弃、不抛弃,他最终也一定会把最爱的人找回来!
硬盘的技术还原终于等到了结果,数据已经无法恢复,但是可以非常确定,它
是被人为地破坏了记录。对方的手段做得很高明,用数据把原来的记录覆盖,假若
没有尹兆丰动用以前的旧下属,在一般的技术员看来,这只是一个因为摄录机出现
故障,从而导致录影失败的旧硬盘。
尹寒林心急如焚,再次赶去看守所找张永棠。
“你还有什么想问我?”
张永棠被狱警带到探视室,他的神情仍然是十分的平静。
这一次尹寒林不再理会狱警的劝阻,越过桌子揪住了他的囚服,咬牙切齿地盯
视着他,“你知道暖烟的下落!如果你不说出来,就算我被免职进来陪你一起坐牢,
今天也要把你的嘴巴撬开!”
“欢迎!”
张永棠面对他的威胁,神色没有半分的波动。
以硬碰硬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当初林暖烟到底是怎样,说服这个内心强大的
男人自首?尹寒林气红了眼睛,张永棠不肯配合,他的强势都只是虚张声势。第二
次陪同他一起前来的张紫扬,用力地拉开了他的手。
“二叔,暖烟已经怀孕!”
“是你的?”
张永棠停了下来看着他,张紫扬迎视他的目光,只是摇头。尹寒林仍然怒视着
张永棠,张紫扬把他按回了椅子上,探视室之中变得安静了下来。张永棠是事情的
关键,但是涉及尹泽明的死因,他一旦开口也是把自己供认了出来。
要把林暖烟找到,付出的代价是他二叔的性命。
张紫扬红着眼睛,放弃地离开探视室,他没有办法再强迫张永棠。他的二叔、
林暖烟以及她怀着孩子,不管他做出任何选择,都必定有一方不能善存。
“紫扬,你回来。”
张永棠缓缓地坐回椅子上,在身后开口叫他。
张紫扬的脚步顿住,他清楚一旦回头会是怎样的结果。尹寒林的眼中已经不再
有怒意,他终于理解为什么林暖烟在紧要的关头,选择放弃仇恨放过了张永棠。他
哑声地开口说:“假若你能帮我把暖烟找回来,请你相信,我会用尽一切办法向法
官求情。”
“二叔!”
张紫扬终于回过了头。
“紫扬,我从不相信因果报应,但是现在却不得不信。”张永棠示意他坐下来,
然后勉强地笑了笑。“人在做,天在看。错了就是错了,即使是死者不究,生者原
谅,但上天的惩罚仍然是逃不过。本来事情已经结束,但是林暖烟收拾房间,竟然
又把线索找了出来,除了是天意还能有够什么?”
张紫扬伸出手,覆住了张永棠的手背。
“你大哥的死,我当时有帮凶。”
张永棠看着尹寒林,“去找周明森,他会知道林暖烟的下落。”
“他?”
尹寒林整个人都错愕住!
张永棠平静地看着他,“林暖烟已经失踪了三天,你不要赶快去吗?”
尹寒林无法再多思考一秒钟,他霍然地离开座位,狂奔着离开了探视室。他拉
开车门跳上去,一踩油门向着派出所的方向疾驰而去。林冠宇说过林暖烟离家是去
找他,而周明森退休在即,他们曾经碰到他晚上还在所里整理资料。
林暖烟失踪的那夜,一定是在派出所里面碰到了周明森!
他把车子停在派出所门前,推开车门就急奔进去。伍玲和陆石在办案大厅,错
愕地抬起头,看着他像是旋风一样卷进了所长室。
“尹队长?”
新晋的派出所所长被吓了一跳,在办公桌后面抬起了头。
尹寒林没有理会他,转身奔回办案大厅,一把攥住了陆石的手臂,“所长呢?”
“他在办公室,你刚才不是打过照面?”
尹寒林急红了眼睛,“我说的是周明森!”
“你现在再想参加他的退休欢送会已经来不及啦。”伍玲在旁边插口,“队长,
你轻点力好不好?你看石头的手骨都快要被你折断!”
昨日开完欢送会之后,周明森已经正式退休。
尹寒林变了脸色,周明森曾经对他和林暖烟说过,他退休之后要出国看望儿子,
假若他坐上了飞机离开,他就再也追不上!
人来人往的机场离境大厅,周明森坐在座椅上,不时地抬起头看时间。
广播终于读出航班即将要起飞,请乘客准备登机的通知,他微微地松出一口气。
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只要上了飞机,便可以抹掉过去的所有。他拿出自己的登机
牌,正要从座位上离开。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之中却发生了骚乱,尹寒林像是
突然之间从地缝中钻出来的一样,如猎豹般敏捷地跳过围栏,向着他直扑了过来。
“寒林?”
“暖烟在什么地方?”
只差最后一步他就可以离开,周明森强装镇定,但是眼里掩饰不住一丝慌乱。
尹寒林伸手过来,强壮有力的手臂,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服。他当了一辈子警察,但
毕竟年纪已老身手以及气势,都比不上正在颠峰状态的尹寒林,他鸷猛地扣住他的
手腕,他便再也无法挣脱!
“我没有见到她。”
周明森勉强地开口,“你能来送机真是有心,飞机马上要起飞,我该入闸了。”
“张永棠已经供认,你以为还走得了吗?”
尹寒林怒视着他,扬起一记拳头挥到了他的脸上,“这一拳是替我大哥打你的!”
他是尹泽明从警察学校毕业之后,第一个跟随办案的师傅。
但是他却出卖了他!
尹寒林对周明森的恨意,比对张永棠更甚。他的大哥是那样优秀的警察,周明
森到底是怎样下得了手!
“你有逮捕书没有?”
周明森擦掉嘴角的血迹,“你阻止不了我离境。”
“你认为我阻止不了?”
尹寒林冷笑着掉过头,在人群之中寻找着米莉身影。米莉用百米冲刺的速度,
扬起手中的逮捕书,拨开人群剧烈地喘息着跑了过来。
“学长!”
她果然准时赶到!
尹寒林接过她递来的逮捕书,在周明森的面前展开。“退休派出所所长周明森
涉嫌犯罪,现在我以谋杀的罪名正式把你逮捕!”
周明森的双手被金属手铐铐住,尹寒林押送着他离开候机大厅,警车已经在外
面等候。他从被逮捕的时候开始,便保持了缄默不语。尹寒林不断地逼问林暖烟的
下落,但他都拒绝回答。如果不是米莉在旁边劝阻,他已经另一记拳头挥过去。
周明森的身份特殊,他的落案让警察局上下哗然。
尹寒林因为冲动之下的那一拳,被禁止参加周明森的审讯,他只能守候在审讯
室外面,心急火燎地走来走去。负责审讯的同僚威迫利诱,但是始终无法让周明森
开□待林暖烟的下落。
泄露尹泽明的行动计划,罪名成立只会判处有期徒刑。
但是假若谋杀了林暖烟,则是死罪难逃。尹寒林的心不断地往深谷掉落,他揪
紧了自己的手心,任由指甲嵌进皮肉之中。周明森不肯作交待,林暖烟是不是已经
遭到了毒手?他像是发怒的狮子一样往看守室里面冲进去,米莉和其他的男警察用
尽了全力才阻拦住他。
“学长,冲动会坏事!”
米莉几乎要被他发狂的样子吓哭,唯有打了电话给尹家的父母。
尹兆丰和吕燕如赶到警察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情绪陷入失控的尹寒林带
走。吕燕如在家中看守着儿子,而尹兆丰亲自去与周明森见面。但是即使是他,也
没有办法盘问出林暖烟的下落,最后只能一身沉重地回到尹家。
“怎样了?”
看到丈夫进门,吕燕如着急地迎上去。
尹兆丰重重地一掌拍在茶几上,“姓周的简直不是人!”
他们视周明森为世交,甚至尹泽明把他当作了师傅看待,但是他却出卖了他的
行动计划,如今事败,他连林暖烟的下落也不肯交待。相比之下,张永棠虽然是主
凶,但是他为了救自己的侄子主动自首,以及在最重要的关头供认出一切,他比周
明森这个帮凶更值得原谅!
“真是让人寒心。”
吕燕如极少掉泪,但是也忍不住泪流满脸。
林暖烟怀着一个月的身孕,如今去向不明,尹寒林整个人都陷在失控之中。他
们到底要怎样才能解开这个困局?
她推开房门,走进了尹寒林的房间。
经过激烈的情绪发泄之后,尹寒林精力耗尽地摊开四肢躺在床上,接连三四天,
他不眠不休地到处寻找林暖烟的下落,最后终于垮掉。他像是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
走,失去了林暖烟他只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吕燕如在他的床边坐下来,难过地安
抚着他才几天就变得瘦削的脸,除了叹息不知道能够安慰他什么。
“妈,暖烟呢?”
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只是哑着声开口,吕燕如摸到了他脸上的湿滑。他虽然在
房间里面,但是知道尹兆丰已经回来,也猜到了结果。她强忍住眼泪,“老二,暖
烟会被找回来的,你要挺住。”
“周明森仍然不肯交待,对吗?”
尹寒林合上了眼,吕燕如看到他动情地流下的眼泪。
他从山城回来,就算再累再倦,也应该去林家探看林暖烟的。如果他那天去了
林家,她就不会主动来派出所找他,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他身为警察,却连
保护自己最爱的人都做不到。
吕燕如起身离开了房间,能够慰解尹寒林的就只有林暖烟的出现,但是她又能
从什么地方把人找回来?周明森相当的老到以及有经验,只要他不开口,任何人都
拿他没有办法。她和丈夫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能够做的就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祈
求林暖烟、以及她腹中的孩子平安。
尹寒林拉开了房门走出来,他已经把身上的警服换下。
“老二,你要出去?”
尹兆丰抬起了头,他太了解尹寒林的性格,已经隐约明白他想要做什么。果然
尹寒林平静地回答,“我回警察局。”
“不要冲动。”
尹兆丰用身体阻拦住他,尹寒林决定豁出去,他甚至连警服也没有穿。他私自
去找周明森,最后一定会出事。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看着另一个儿子也出
事。“暖烟不会希望见到你这样!”
“我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尹寒林拨开自己的父亲,坚决地要离家。吕燕如眼中带泪,“老尹,他既然一
定要去,你陪着他!”
“我一个人去!”
这一去或许就是不归路,他不能把自己的父亲也连累。吕燕如放弃地坐回沙发
上,眼泪不住地往外掉。她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儿子出事,但是又没有更好的办法把
林暖烟找回来,不管让不让尹寒林离家,都是左右为难。电话的铃声响起来,她无
助地拿起了话筒,这种情形之下上天难道还会眷顾他们吗?
“亲家——”
林冠宇在电话里面大声地开口,“暖烟在以尘的医院,让寒林过去,马上!”
话筒“啪”声地掉落在地,吕燕如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而尹寒林已经抓起车
钥冲出了大门!林暖烟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里面已经不重要,他只要马上平安地见
到她!他拉开车门跳上去,手心都因为紧张而出汗,以致几乎无法发动引擎。
他一路狂踩着油门,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病房外面的长廊像是跑不到尽头,他舍弃了电梯,大步地狂奔上了三楼。梁以
尘等候在病房外面,而林冠宇还没有赶到。他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腕,“暖烟在哪里?
她到底怎样?”
“不要激动。”
梁以尘让开了身后的房门,隔着窗户示意他看向里面,“她的身体很虚弱,支
撑不到你来已经睡着,现在最好不要吵醒她。”
尹寒林什么都不想追问,他只要林暖烟以及孩子平安。
他按捺自己的激动推开门进去,林暖烟在昏睡之中脸色非常的苍白,在他像是
发了狂一样寻找她的几天里面,她肯定也受了很多苦。他伸出手去抚摸过她的脸,
仰起了脸,眼泪便落了下来。
“寒林——”
“暖烟!”
梁以尘让他不要把林暖烟弄醒,但她还是自己醒了过来。她虚弱地把手伸了过
来,尹寒林牢牢地握住,然后激动地狂吻着她的唇瓣。虽然虚弱,但是她仍然活着,
他几乎喜悦到疯狂的地步,拥紧了她就再也不肯放手!
枕着尹寒林的手臂,林暖烟沉沉地一觉睡着。
她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这样的情形之下很容易会引致流产,所以梁以尘禁令
尹寒林继续说话,强制地要求她休息。尹寒林坐在床边,看着林暖烟陷进昏睡之中,
直到这一刻才相信没有失去她!她的个性一向独立,但是在睡梦中仍然捉紧了他的
手不放,他纵是百炼钢也被化作绕指柔。
她需要他、依赖他,真正的对他敞开了心扉。
他用了那么长的时间去等待,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终于等到这个结局。
那夜尹寒林从山城回来,林暖烟离开家门前去派出所,除了想见他之外实际上
并没有其它的用意。但是她从侧门踏进派出所,却是与周明森不期而遇。退休在即,
他接连几夜都留在了所里整理资料,她还不知道就在她进门的前一刻,他刚刚接完
一个电话。
张永棠身陷囹圄,但是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周明森的监视范围之中。
林暖烟带着尹泽明的照片去看守所,与张永棠之间的对话,几乎是只字不漏地
传入了周明森的耳中。只差最后的两天就可以成为过海神仙,她意外地出现在面前
简直是上天的安排,他心生出恶念掳劫了她离开。
在周明森还只是一名普通的民警的时候,他与张永棠之间便已经有着联系。
十几年的时间里面,这重见不得光的关系像是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越是想把
过往抹掉,越是在泥潭之中陷落得更深。尹泽明敏锐地嗅到了犯罪的气息,假若让
他继续追查下去,张永棠的底细便会全部被揭发,而他也会被牵连进去。
是留住尹泽明的性命,还是老来身败名裂?
在张永棠要求他提供缉毒组的行动计划的时候,周明森有过艰难的抉择,但最
后他还是决定保存住自己。随着尹泽明殉职,所有的线索都中断,原本以为他和张
永棠都已经安全,但是林暖烟的执着却让一切又重新浮上了水面。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跟有八年当差经验,优秀出色的警察尹泽明相比,林暖烟几乎是一路乱打乱撞。
她最终能够脱险,尹寒林纵使不相信鬼神之说,但也愿意相信,是他的大哥在冥冥
之中的保佑。林暖烟睡醒一觉之后,精神恢复了许多,吕燕如带了补汤过来,他用
汤匙吹凉了,一勺一勺地喂她。
“寒林,我自己可以喝。”
林暖烟还不习惯如此贴心的爱护,抗议着想要从他手中把汤碗接过去。吕燕如、
尹兆丰以及她的父亲,随时有可能推开门走进来,两个人粘腻到这种程度只怕会惹
他们笑话。尹寒林手明眼快地护住汤碗,黑眸沉沉地看着她,“暖烟,让我补偿你
和孩子。”
她被掳劫,跟他无关。
但是他认定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林暖烟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动容地开口说:“寒林,我能够平安,是孩子救了
我。”
她被周明森掳劫,很快就落到了沈东的手上。沈东对张永棠非常忠心,即使在
他穷途末路的时候,仍然追随在他的身边。周明森认定了沈东为了保住张永棠,一
定不会轻易地放过她,他要的是借沈东之手来除掉她。
对于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沈东最终还是没有下手。
张永棠是主凶,但他却供认出一切,周明森完全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做!在他落
网的消息传出之后,沈东撇下了林暖烟逃走,她体力透支地自己逃了出来,最后碰
到了路人把她送进了医院。
尹寒林伸手过来,林暖烟被他用力地拥进了怀中。
她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薄荷烟味,听到了他强壮有力的
心跳。她阖上了眼,任由眼泪滑落,打湿了他的衣物。感情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
上来,他从最初的强迫到眼下的温柔,幸好她能够平安归来,否则这个男人不知道
会被如何的伤尽了心。
十日之后,林暖烟和尹寒林的婚礼如期举行。
按照吕燕如的意思,林暖烟受了惊吓并且怀着孩子,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才是
正事。但是尹寒林却不能同意婚礼的延期,他要林暖烟成为他的妻子,再也无法等
待下去。他是如此的坚持,吕燕如最终也只能同意,这段日子下来有太多的不愉快,
正好用一桩喜事去冲淡。
林暖烟出院之后,与张永棠见过一次面。
案件公审,张永棠被押上审判席,她陪同着张紫扬一起前去旁听。尹寒林向法
官递交了数页的求情书,兑现自己在看守所许下的承诺。一审结束之后,张永棠被
押上警车离开,她在他经过的时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二叔,谢谢你。”
张永棠没有回应,只是看了张紫扬一眼,然后随着押警离开。
在林家的大宅当中,林暖烟第一次与这个男人见面。他穿着素色的绸质衬衣、
黑色的西裤,从楼梯上神情沉稳地走下来,从里到外都透出成熟男子的气度。她憎
恨过他,也曾经原谅过他,而眼下剩余的只有感激。人生就像是一道道的锁环,每
一个环节都紧扣在一起,崩坏了其中一个便再也无法完整。
“暖烟,我们回去吧。”
尹寒林从证人席下来,林暖烟顺从地被他牵住手。伴随着一路走下来,是她对
尹寒林越来越深的感情,她的人生已经不再残缺。
宾客陆续地抵步酒店的大堂,而新娘化妆间里面,尹寒林和林暖烟正在缠绵地
拥吻。她被他抱到了化妆桌上,勒住了她的腰身,占有性地掠夺着她的呼吸。
“寒林——”
林暖烟喘息地靠贴在他的胸膛上,“会有人进来。”
“我已经锁上了门。”
尹寒林含住了她柔软的唇瓣,他等不及洞房之夜,就在这个地方与她热吻。
他穿着庄重正式的黑色礼服,结实的肌肉从衣物之下透出来张力。一直以来他
都是烟不离手,但是为了她和孩子,他已经很少再抽烟,尤其是在跟她相处的时候,
身上几乎都不带烟味。那股熟悉清凉的薄荷烟味,对林暖烟来说,就像是催情剂一
样。
她往后扬起了头,尹寒林的唇舌顺着脖颈而下。
礼服的肩带被褪开,灼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肌肤上面。她的敏感柔软之处被他的
掌心覆盖,他热情冲动得像是他们在非洲的第一夜。她动情地呻吟,在他的攻势之
下只剩余最后的一丝理智,“不要伤了孩子。”
“我知道。”
尹寒林热情地封住了她全部的说话。
唇瓣被吮吻到红肿,林暖烟走出新娘房,全身都仍然是酥麻。伍玲和陆石充当
的是婚礼的主持,陆石平日见惯了伍玲穿警服,难得有一回见到她穿裙子。他把戒
指盒托在手心上,眼中带笑地递到了伍玲的面前。
“玲玲,你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吗?”
伍玲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把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不愿意吗?”
陆石的眼里都是被刺伤的神情,她只觉得心头一紧,来不及再思考便冲口而出
道:“石头,我愿意!”
“呵呵——”
陆石爆发出大笑,伍玲才猛然发现上当。
平日里两个人之间演对手戏演太多,关键时刻她竟然还会掉进陷井!她生气地
抢过戒指盒砸向陆石,“你去死吧!”
“这是队长的结婚戒指!”
陆石被砸中发出惨叫,酒店的大堂之中响起了一片热闹的笑声。张紫扬穿着出
席宴会的礼服,拿着一杯饮料安静地站在一旁。林暖烟终于要与尹寒林结婚,他虽
然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但心头仍然难免失落。
“张紫扬,你一个人不闷吗?”
米莉从身后走近,张紫扬回过头勉强地笑了笑,尹寒林和林暖烟的婚礼,给了
警局的女同胞穿裙子的机会。米莉的身高有一百七十五,再加上两三寸的高跟鞋,
如此高挑的身材很难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他替她拿了一杯饮料,“米小姐,谢谢你的帮忙。”
米莉负责跟进张永棠的案件,尹寒林向法官提交的求情书,也有她出的一份力。
他腿伤住院的时候,曾经把她气哭过。他诚恳地向她开口道歉,“希望你可以忘记
我有过的无礼。”
“开心一点吧。”
米莉大力地拍过他的肩膀,“你这个人真是让人生气都不成。”
婚礼进行曲响起,新郎和新娘已经准备进场,张紫扬的眼里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她在他的身边开口说:“你欠我一顿饭,就当作是你的道歉!”
“我——”
张紫扬的回答,湮没在一片喜乐声中。
尹寒林挽着林暖烟的手,走上了红色的地毯,一路走进满堂的宾客之中。他露
出愉悦的笑容,不断地向过道两旁的亲友挥手示意。
礼花绽放,掌声雷动。
他俯身过去,幸福地亲吻他的新娘。
辗转十年,林暖烟的身份不再是他大哥的女友,也不再是让他绝望的大嫂。
她终于成为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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