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这天,是民享社区的年底大扫除。
不强制参加,但民享社区居民向来有团结力,出席率高达七成,大家在公共区
域边聊边扫,气氛融洽,俨然是同乐大会。
角落,传来声声惊呼。
“乐小姐!不要碰啊!”
“乐小姐,你不怕脏吗?!”
身边众人的叫唤,抵挡不了乐品妮的决心,她眯眼看着矮墙死角边的老鼠尸体,
刚刚大家用水冲了、用扫把扫了就是弄不出来,她挽起袖子,戴上大手套,就这样
弯下身,探出手——众人尖叫,频频阻止。
这个乐小姐竟然敢徒手抓死老鼠!虽然隔着手套,但光想也觉得恶心啊!乐小
姐人长得漂亮,干干净净的,怎么敢碰死老鼠?
乐品妮才不管他们,速战速决的伸手一抓,一碰到那软绵绵的物体 ,还是有
股作呕感,但只迟疑了一秒,她便将死老鼠抓了出来,丢入旁边垃圾袋。
大家哑口无言,乐品妮像凯旋归来的战士一样,走过自动让路的人群,提着大
垃圾袋,走路很有气势,展现她名模身段,让大家看得一愣一愣的。
提个垃圾袋,也能这么美啊?乐小姐了不起啊。
全程举动,包含抓老鼠的果决,全落入陶泽森眼里。他才刚到,就看见大家已
经开始打扫,其中,乐品妮太显眼,他一眼就看见她了。
今天她束起马尾,穿全套紫色运动服,看起来很有精神,脸上戴着大口罩,露
出眼睛炯炯有神,他看见她毫不迟疑的抓老鼠尸体,也看见更早时她一个人提着三
大包垃圾,力气不小呢!
他就想,这女孩真讨人喜欢。
美丽大方,个性随和,不怕弄脏自己,不像一些女生怕蟑螂怕到尖叫,他喜欢
她表露的冷静坚强,好像天塌下来也不怕的气度。
“陶先生!”乐品妮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
他对她浅浅一笑,然后戴上口罩。
那笑容很短暂,但乐品妮看见了,她觉得受到鼓舞,前几天晚上被他撞见跟洪
哥的争吵后,她的心情一直很乱。
想着他原来在生她气,又想着他叹气无奈的叫她别哭,还有他二话不说脱下外
套给她的温柔……她竟然——越想,就越喜欢他。
因为他生气不理她,反而让她更深刻明白自己对他的在乎,更确定了这感情。
“前几天真不好意思,对你发这么多牢骚。”她拿着扫把在他旁边扫落叶,一
下又一下的,发出沙沙声响。
陶泽森看了她一眼,也拿起扫把慢慢扫,淡淡问:“那你想过了吗?以后想做
什么?”
她手中扫把停顿一下,似是有点讶异他话问得这样直,摇了摇头。“想过,却
没想到。”
他扬眉。
“太多想做的,我想开宠物店,又想开花店,还想过咖啡馆……后来想想,我
兴趣还真多,什么都想试试,这算好事吧?总比什么也不想做来得好。”她浅浅笑
了一下。
他低笑。“多尝试看看是好的。”
她听了,笑容更大了,他这句话很鼓励她喔,本来还有点彷徨不安的,被他这
样一讲,就觉得果然多去试试无所谓,年轻嘛。
“后来洪哥有帮我把电影推掉了,他表面上虽气,还是疼我的吧?我觉得他至
少尊重我的看法,我很高兴。”她主动聊起后来的状况,又道:“我好期待未来喔!”
她笑得很开心,即使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他依然能清楚看见她眼底明亮的笑
意,除了笑意,还有满满的期望,暖暖地晕开来。
他不禁也笑得更开了。
“那时候不管你开什么店,都要找我……”话,止住。因为太过直白的亲昵邀
约,就这么从他口中脱逃开来,他抿了抿唇,忽然觉得口干 ,看见她脸色有点红,
但好像……笑得更开心了?
为什么她笑得更开心了?因为他说的话吗?陶泽森有些不解的凝视她。
乐品妮好开心啊!他这么说好像他们有未来,好像他们的交情不一般,这种对
一般人来说很交际的邀约,但从陶先生口中说出就是不一样 !
那个陶先生欸!
总是冷淡以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陶先生,竟然叫她以后还要找他?!
点了点头,她满口应允。“一定!我一定会找你的!”
冬阳下,乐品妮灿笑如花,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人们在旁边吵闹,气氛热络,
他们这一角,却好像时间凝结住了。
她笑着,他微愣着,风吹过他们的发,为他们营造一个氛围,将他们关在其中,
空气在流动,抚着他们同样悸动的心。
她心悸,他也心悸,眼中只看见彼此,扫把一下下刮着地面的声音,是搔着他
们胸口的慌,慌什么呢?
乐品妮慌她坠入这段爱情更深了,陶先生的眼睛,陶先生的表情,陶先生的声
音,都让她有种想要紧紧拥抱的冲动,她从没这样过,有种渴望,却又有种矛盾的
臣服感,她觉得自己被征服了,死心塌地的。
但陶先生从没出手征服过她,她的全身细胞就往他身上靠拢了,乖乖束起双手
被征服。
陶泽森也慌着,他恋爱过,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他对乐品妮太在乎了,她像温
暖的光影,一次次用笑容映在他心版上,渐渐晒下痕迹,当他发现那痕迹后,就难
以擦去了。
在她面前,他总是不像自己,从没这样关心人,却给了她过多的关心……尝过
他牛肉烩饭的人有多少?除了夏树,就属她了。
拿起畚箕,他侧身,轻轻将叶子扫进去,忽地,传来她的声音。
她主动邀请他。“等一下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去吃中饭好不好?”
低着头扫叶子的他,不禁勾起唇,极轻的一笑。
“好啊。”
这是一家很特别的餐厅。
难得一见的大溪地餐馆,装潢摆饰也充满南洋风味,深色漂流木、金黄色却略
微昏暗的灯光、焦黄的干草、土著的著色面具……这里人声鼎沸,生意极佳,即便
是身处水泥丛林,仍旧让人有股错觉,仿佛吹来海风,染咸了鼻间。
原木餐桌旁,乐品妮伸手抚过桌上有大有小的木痕,微笑掀唇道:“好有味道
的木头喔……”
对面,陶泽森不动声色的也瞄了餐桌一眼,这里的木桌看起来很有年纪,不是
欧式涂上保护漆的木餐桌,而是以漂流木制作,每张的形状都独特,都是经历不同
旅程的老木头。
跟前女友来过几次,她也喜欢这边的菜肴,却一次也没提过这里的摆设,更别
说注意到老板对木桌的用心了。
但乐品妮注意到了,她从一进来就频频赞叹各样摆设,说左边墙面上挂的面具
很惊悚,又说头上的吊灯有种漂流中的海船上唯一的灯光的味道,她用的形容词极
长,但他听懂了,并且深有同感。
他觉得这餐厅是条船,灯影随海浪摇晃,眼前的她很不真实,尤其当温暖的光
线归映她美丽五官时,他都次次在心中讶异,现在他们相约出来吃饭的事实。
“陶先生……”她执起叉子,眯着眼睛。“这个好好吃!”
他笑了笑。“我点的当然好吃。”他可是美食家欸!
这家餐厅在他的推荐名单很久了,老实说,他的标准极高,能竖起拇指的餐厅
没有几家,这家是其中之一,看见她吃得高兴,他不禁得意起来。
他也执起叉子,用起自己的主餐,对面的乐品妮偷觑他用餐方式,感到惊奇。
他吃东西极慢,一口送入嘴里,细细咀嚼许久,有时候会微偏着头,好像在做
检验一样。
“吃这么慢是因为工作习惯吗?”她忍不住问。
陶泽森愣住了,胡乱吞下嘴里的食物,想起前女友曾经抱怨跟他出来吃东西太
慢,说他吃饭比女生还慢,浪费时间。
他呆了几秒,凝视她不解的眼神,在其中没有见到任何不快,于是有点放心的
解释。“因为我得检视这家餐厅味道有没有变,所以即使是去已经去过的餐厅,我
也会细细品味,如果察觉有改变,会立即更新资讯。”
她频频点头,有感而发。“有次我看了某个网路部落客形容某家肉包,说汁多
味美,料丰实在,然后我就赶快去买,买回来后好失望,因为肉包跟网路上的照片
不一样,后来很多网友反应说没有那么好吃,那部落客才说因为老板换过了……”
她可爱的嘟了嘟嘴。“虽然部落客并没有更新情报的责任啦,但我还是觉得如果可
以事先知道老板换过了,我就不会那么失望了。”
他点点头。“这是对我的读者负责,对一家店,我不会只给一次机会,就算第
一次吃就觉得难吃,我还是愿意去第二次甚至第三次,一旦有改善我就会更新情报。”
乐品妮的眼睛闪着赞许。
噢,她真喜欢他这种态度,冷淡却又对工作充满热情的感觉,他曾说过不在乎
别人对他的评价,但既然不在乎那些,就该有偷懒的理由,但他没有,仍然很认真
的为工作负责,他表现出来的态度,令她想起自己……
其实她面对演戏向来得过且过的,努力克服演戏,却从没努力去磨练演技,她
总觉得自己没天分,久而久之也有种交差了事的感觉,因为心里明白,会选角选到
她,基本上就对她的演技没有期待,他们要的只是她的知名度与外表造型而已……
说到底,是个花瓶。
她放下餐具,招来待者,在他讶异的目光下,点了一杯水果酒。
“才下午就喝酒?”他眉头挑得老高,很是讶异。
她浅浅笑,没回话,只是撑着下颚,定定注视着他,很快待者送来了酒,置于
桌上,夺走他们的目光。
椭圆高脚杯里,盛满橙色液体,闪着美丽光芒,乐品妮举起酒杯,望着酒液轻
轻摇晃,像忽明忽灭的灯光,映着她眼瞳。
她轻啜一口,舌尖马上充满酸味,接着是淡苦的酒气,最后才是温软的甜味,
滑入喉中,她眨眨眼睛,说不出来是好喝还是不好喝,其实她不常喝酒,今天是突
然心血来潮,只因为……
眼前的男人,教她联想起自己的偷懒,有瞬间她觉得他好强大,他太正直了,
她觉得自己很贼,没有做到对那些热爱她的粉丝负责,从来没有去琢磨演技,总觉
得自己没天分,而导演似乎对她要求也不高,于是得过且过了。
现在,接触到他耿直的眼色,听着他对读者负责的论调,让那些被她刻意扫落
在角落的心虚,忽然扬起尘嚣。
于是她有点逃避的点了酒喝,然后啊,酒量只有一咪咪的她,很快的眼色朦胧
了,还不时漾着傻乎乎的笑。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用完餐后出了餐厅,冬日的骄阳盈盈洒落身上,乐品
妮始终挂着笑容,走路轻快,午阳在她身上镀下美丽金光。
她边走边唱歌呢,陶泽森走在她后面一步的距离,听见她轻轻的歌声从前方传
过来,他不禁笑了,她唱——“喔喔喔~~你是我的花朵,我要拥有你……”
陶泽森笑得开怀,心情超好。她才是花朵,美丽的圣诞红,耀眼却令他心疼的
圣诞红,他也想拥有她……
这念头,令他着实一愣。
他停下脚步,愕然望着前方的美丽背影,她的马尾随着跳跃步伐轻巧地扬起,
光看背影,就能想象她脸上此刻可爱的笑容,定是笑眯了眼睛,唇角勾起大弧度,
令万物失色。
这样一个人见人爱的女人,他也躲不了了,此刻恍恍惚惚却清晰的明白,他对
她……不只是特别,从身体里汹涌而来的情感,才是他对她特别的症结所在。
再不想承认,也得承认,他爱上这个女人了,煎熬那么多次,终于在这个午后
面对真实情感,可能当她在阳台拿出他最爱的巧克力时,那心有灵犀的所见略同,
就让他着了她的魔。
他缓缓加快脚步,走到她身前,视线毫不掩饰的直直盯着她看。
看着她微扬着下巴,大声唱歌,她转过脸来,笑眯眯的还在唱:“你是我的花
朵~ ”
她醉了,他对她微笑,她因此恍惚了,看着他大大的笑容,他这么一笑,看起
来好温柔……
忽地,传来惊叫。
“那是乐品妮吗?!”
“好像是欸!她旁边的男人是谁?”
乐品妮一愣,听见有人认出她来,那些路人对她指指点点,刚刚在餐厅也有人
认出她来,但似乎因为在用餐的关系,大家很厚道的没来打扰她,但现在的路人就
不一样了,她们拔高声音惊叫,甚至还拿出手机拍她。
她有点呆住了,还在思考要不要叫她们别拍,忽地右手被握住,还来不及反应,
一股力量就将她往前拖。
她边跑边看着属于陶泽森的大手,握裹住她的手。
暖洋洋的热力从他的大掌传来,耳边路人的惊呼越来越远,她眨眨眼睛,有种
如梦似幻的感觉,光影在他们交牵的手上跳动,她乖巧地由他牵着奔跑,有些勉强
的跟上他步伐,周围街景呼啸而过,恍若电影里的一个镜头,乐品妮感动得一塌糊
涂,觉得自己像女主角,被英雄救起,奔驰在场景里。
她格格笑了,陶泽森听见她的笑声,正巧转进社区所在的小巷,在那夜发现的
黄梅下,他停下奔跑。
犹在喘息,他正欲转身查看身后还有没有那些粉丝,忽地手中属于乐品妮的手,
猛然传来一股力量,将他往下扯。
没来得及反应,矮下身体的瞬间,他几乎只看见她眼里带着笑意的眸光,匆匆
一眼后,鼻间一阵芳香,唇上传来热力。
陶泽森睁大眼睛。
乐品妮吻他。
黄梅枝下,芬芳香味充盈鼻间,不是花香,是他的这株圣诞红,身上温暖的皂
香,被一个亲吻带来,揉着震击心房的热情,令他无从反应。
下一秒,她推开他,笑了笑,脸颊在冬阳下红得似要中暑了,陶泽森移不开视
线,呆愣地看着她美丽的脸庞。
她吻他?!
这是怎么回事?
他只觉得心脏跳得好快,就像要跳出胸膛了,他觉得要控制不住自己了,一个
浅吻,让他还想要第二个、第三个,不只是轻浅的吻,想要缠绵的反复亲吻她,将
她揉入身体里。
她的眼神充满浓浓情感,唇角始终笑着,软软的语调清晰的传来。
“陶先生……”
她语尾拉长,吊起他的胃口,他目光炯炯地凝视她,等待她说出接下来的话,
偷偷期待着,她会说出什么……
乐品妮的笑容,几乎能酿出蜜来了,一阵风吹来,她开了口,那句话随着风吹
入他耳里。
她说:“我好喜欢你……”
她不等他回应,就迳自走了,被留下的他,心里惊涛骇浪。
喜欢?
陶泽森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下午惊觉爱上这个女人后,被她偷吻,又听见
她说喜欢他……这一连串事件的发生,像一场紧凑的戏,让他不只是无从反应,更
有种没办法掌握状况的感觉。
甚至怀疑自己像被乐品妮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人,她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她
给予的亲吻,又是含着什么想法的亲吻?
明明答案显而易见,他却怀疑了……
懊恼。
还有后悔。
但又好像,没那么后悔。
如果没有那杯酒,如果他没有主动牵她奔跑的举动,或许她不会这样大胆与主
动,或许她也就不会懊悔的躲在家里……
第5 章(2) “哞哞,怎么办?我亲了陶先生……”乐品妮抓着亲爱的小兔子,
将它抱高高,看哞哞无辜的呆呆回视她,不住询问:“我好喜欢他,那时候他的手
好暖,将我的手握得好热,我就想着,好想跟他在一起,好想拥有他的所有,怎么
办?哞哞,我陷得好深。”
她叹气,放开哞哞,躺入软软大床里,双手捣住脸,想到昨天状况,不禁连耳
根子都红了。
还记得他错愕的表情,那双总是镇定的眼睛,也闪着惊讶光芒。
他好讶异的看着她,看得都呆了,她仗着微醺感,对他大告白,看见他的眼睛
睁得更大了,眼色弥漫疑惑。
是那股疑惑,教她忽然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事,于是害怕的跑开,觉得身后他的
眼睛正灼灼地烫着她的背。
回到家后,心慌意乱的她却因为醉意,沾枕便睡了,一睡睡到隔天清晨,清醒
后的懊恼排山倒海而来,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又想起那个吻,害羞得不得了。
刹那的贴近,传来他身上的阳刚气味,直到现在都好像还贴在皮肤上,她觉得
胸口的悸动从没有消减过,但却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吻了陶先生,他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觉得她莫名其妙?会不会讨厌她?
想到这儿,不禁心一颤。
她下了床,冲进浴室冲澡,出来时换了套衣服,然后在化妆台前坐下,拿起梳
子梳了梳头发。
美丽的大眼睛盯着镜中素颜的自己,然后忽然对自己点了个头,眼神里满是决
心。
她站起来,姿态万千的甩了甩头发,弯腰抱起哞哞,笔直走了出去。
乐品妮走在长廊上,穿着拖鞋,一脸素净,仅将发梳了顺,穿着紫色长版针织
衫,着黑色紧身长裤,走路的姿势却专业有风,用她最擅长的台步,朝陶泽森的家
走去。
按下电铃,她深吸口气,重重吐气,又吸气,再吐气,好紧张,但不能表现出
来……
另一头,整夜没睡的陶泽森听见电铃声,随便披了件外套,走去开门。
门开了,先映入眼底的是——一只兔子。
一只毛茸茸的米色兔子。
乌黑闪亮的眼睛,无辜的凝视他,然后,兔子开口说话了……
“陶先生,对不起,我的主人昨天太冲动了,但请你相信,她真的是太喜欢你
了,才会偷吻你,如果可以,你可不可以跟她在一起?”
兔子的嗓音,很熟悉喔。
软绵绵的、本质清亮的嗓音,他听过好多次,下意识早就记起,还记得这把嗓
音在电视上结巴讲着台词的时候,也记得这把嗓音昨天才说我好喜欢你……
陶泽森被逗笑了。
而且是大笑。
他愉悦的扬起一手靠在门上,斜看眼前这只小兔子,还有——双手将兔子端高
高的兔子主人。
乐品妮着迷地看着他的笑容,脸热心颤。爱情真奇妙啊,让她的心情一下高一
下低,刚刚还烦恼得想找个地洞钻起来,现在看见他的笑容,就觉得什么都忘了,
眼前这男人像是上天给她的天敌,他笑了,她就觉得自己什么也拒绝不了了。
“那你的主人自己怎么不说?没诚意。”陶泽森笑嘻嘻地。
啊,跟她开玩笑呢。她从兔子身后露脸,一双眼睛灿着羞怯,她微笑眨眨眼睛,
看起来有点无辜,一人一兔,都有点傻乎乎。
她开口反驳,笑道:“我有来啦。”
“噢。”他耸耸肩。
“那你的答案呢?”她急切地问,见他看起来毫不紧张,难过道:“我知道,
你好像不喜欢我,所以才看起来这么轻松,如果你也喜欢我,就不会这样了……”
她带着伤心的语气,他全听见了。
陶泽森很坏心的只想笑啊,她太可爱了,昨天还这样大胆主动亲吻他,今天就
这么悲观哀切的发言,要不是她向来不懂得掩饰真心,美丽眼睛里的爱意现在看起
来太明显,他还会觉得她可能在耍他呢。
“你真会猜。”
乐品妮听了,更难过了。“真被我猜中了?你难道对我一点点意思都没有?”
“你觉得呢?”
她语气急切。“我觉得?这是你心里的想法,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知道,
我只能猜啊!”
他气定神闲道:“你也知道你只是猜,那为什么那么难过?”
“因为被我猜中了啊!”
“我有说吗?”
“什么?”
“我有说,你猜中了吗?”
她愣住,摇摇头。“好像……没有?”
他牵唇笑了。“我也记得我好像没有说过。”
她张唇,表情讶异,随即激动的上前一步,一手抱紧哞哞,一手紧张的拉住他
胸口的衣服,仰首凝望那双莫测高深的眼睛。“所以我没猜中?”
他但笑不语。
拔高的愉快嗓音,从乐品妮的喉间逸出,她望着他的笑容,胸口里填满快乐,
他明明什么也没说,她却好像因为他的笑容得到了某种令她雀跃的答案。
她呆呆地看着跟刚刚不一样的他,不再说话了,很怕再问下去,答案又会有改
变。她有一点点感觉到他的好心情,故意吊她胃口,她感觉自己被他玩弄于手掌心,
但却甘之如饴。
一点也不急的陶泽森,仍然笑着低首凝视她。
昨天想了一夜,从怀疑乐品妮口中的喜欢其实是一种大众爱,猜想她的亲吻是
作风洋派,还担忧起两人关系会变尴尬,当他爱上这个女人,就再也没办法用平常
心看她,尤其是他们之间还有过一次亲吻。
但当今天早上她来按了门铃,一见到她后,这想法被推翻了。
她抓了只小兔子当她的代言人,这举动好可爱,他觉得太好笑,尤其是她那双
无辜的眼睛,就跟她怀中那只小兔子一样,惹他怜惜。
于是那一瞬间,他再不能忍耐。
就算她是来道歉说请他别当一回事,他都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甚至偷偷决定,
就算她想撇清,他也会逼迫她面对,探清她对他的想法与感觉。
但,她说她喜欢他。
这个第二次从她口中听见的喜欢,终于让他确认,这个喜欢就是爱……她还说,
想要跟他在一起。
她主动表露心意,让陶泽森的心稳如秤锤。
于是他故意逗她,看她因此难过伤心,转而开心期待,染在她眉梢的紧张,满
足他身为男人的自信心。
乐品妮等太久了,他始终一句话也不说,仅是保持沉默盯着她,她总算忍不住
的主动开口:“所以你的意思……”
话,被截断。
陶泽森用一个深吻,回答了乐品妮。
是骤然而来的深吻,一手扯住她的肩膀,就这样狠狠地吻了下去。
温软的嘴唇,一如昨夜的触感,瞬间降临的清香,令他忍耐不住,含住柔润的
舌,吮进她的芬芳,感觉微醺却又分外清醒。
他眸光暗下,丝毫没想到,原来一个吻可以让他感觉被灌溉,过去他的人生冷
硬阳刚,一个人、一台电脑、几盒巧克力,与吃不完的工作,但这个女人踏入他生
命,注入奇迹。
她总是笑得甜蜜蜜,什么事也打不倒她似地,活力满溢,她一出现,自动散发
光芒,闪耀他单调的眼睛。
握紧她纤细的肩膀,他缠吻她所有甜美,感觉她身子僵硬,还有从她身上传来
的热气,然后……她回吻他。
急切却带着笨拙的,她主动轻轻地回吻他,她怀中的兔子被夹在他们中间,暖
洋洋的烫上他们的胸腹,于是他们全身都暖了,分不清是因为兔子的体温还是这个
吻的热力,只觉得身体热烘烘,心也暖洋洋。
他终于松开她的唇,额抵着她额头,唇自信的勾起笑容。
他嗓音微哑。“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她脸红着。“好像明白了。”
“好像?”他不满意这回答,抓住她,再一次深吻。
吻后,他又问:“明白没?”
她总算明白了,频频点头,快要招架不住。
他是扮猪吃老虎型的喔,她还以为他冷漠,没想到接吻起来这么热情,还有今
早从头到尾都挂在脸上的笑容,让她快要怀疑这男人不是那个她认识的陶先生。
“你确定?”他逗她。
“确定确定。”她笑了,牵起他的大手,低头看着他手中的掌纹,掩饰太过惊
人的艳红的脸。
“我觉得你不确定。”他很故意的丢下这句,伸手抬起她下巴,再吻。
直到乐品妮觉得自己都要喘不气后,他才放过她,看着她又举高她的小兔子,
一人一兔好无辜道:“求求你饶过我的主人吧,她很清纯的啊……”
陶泽森再次哈哈大笑了。
前女友走后,以为自己很习惯孤独,没想到他这块背光的地,也需要阳光。有
时候他会有种什么都不爽的感觉,现在,觉得心被喂饱了,这个城市,他竟然有兴
趣起来。
是因为乐品妮的关系。
他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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