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是不错,但最好别让外人叫
不几天,韩大妈出院回来,张主任、陈大妈、李大妈等老太太们和胡喜以及小
朱子全都来了,大家问长问短,热闹非凡。憨哥忙着接待客人,而韩大妈却向四处
张望。人们都诧异地问:“你望什么?”她不好意思地把话打开,说道:“都来了
呀!”一会儿又望,自语道:“他怎么没来?”
胡喜耳朵尖,问道:“大妈,‘他’是谁?”
韩大妈赶忙说:“甭打听!院里来这么多客人,忙你的吧!”
这时,王大爷站在院儿门口,听着里面的笑声,想进又不好意思进,不知如何
是好,最终还是转头回去。
正巧文秀来了,说道:“你在磨蹭什么呢?怎么不进去?”
王大爷支支吾吾答道:“你韩大妈她刚出院,要好好休息,别再惹出什么事来,
受了惊吓可就全完了。”
文秀笑起来,非要推他进去;他就是不进,文秀故伎重演,冲院儿大喊起来:
“大妈——王大爷来看你了。”
韩大妈一听,第一个跑出来迎接。俩人见面,都不知所措。
“嘿嘿……出院了?”
“嘿嘿……出院了!”
文秀扑哧一笑,想想不敢造次,立马收敛起来,拉了一把韩大妈,提醒她道:
“还不快请王大爷进院儿呀!”
韩大妈这才缓过神来,说道:“老王头,你请你请……大家都快请啊……”
王大爷也鹦鹉学舌地反复重复着:“你请你请……你请你请……”
张主任、陈大妈等人跟着出来,看着俩人这样子,全都开怀大笑。
当天晚上,文秀妈为自己打扮了一番,觉得不丢自己的份儿,又收拾好水果、
罐头之类,正要出去,就有人敲起了门,“谁呀?”开门一看,见是韩大妈来了,
同样精心地做过打扮,而且穿着崭新的衣服。文秀妈有些吃惊,因为这么多年来,
她从来没踏过自己这个门。慌乱片刻,说道:“你出院了——我刚准备好东西,这
就正要去看你呢,快请坐吧。”
韩大妈点了点头,说道:“我是专门来跟你谈事儿的。”望了望屋子道:“不
错,真不错,全都重新弄了。”
文秀妈说:“坐吧,我也是想找个没人的时间,要跟你单独谈谈文秀爸的事。”
韩大妈坐下后,说道:“我全听说了。他这就回来,不管怎么说,别让他这当
年伤心出走的人,再伤一次心。”
“谁说不是呀?”
“我给居委会张主任他们都说过了,小韩子和文秀当年抱错的事,让他们先别
声张,他要认女儿,就让他认文秀……”韩大妈边说边掏出几封很旧的信。
文秀妈眼睛瞪得老大:“信?”
韩大妈说:“你怀疑的对。这些年,他是通过他从前一个老同学给我捎过信的,
可我一封也没回他。这些,现在全都交给你吧。”
文秀妈推道:“不不……我不要……”
“你看看吧。”
“不,我不看……”文秀妈抹起泪来:“我知道,当年我出卖了他,他恨我…
…而你却在危急关头救了他,他爱的是你……”
韩大妈说:“不!他在海外有了家室,他捎信来,只是感谢我的。再说,你寄
去的文秀照片,他看后很激动,说是看在孩子的分上,也一定要来看你——他心里
这么多年还装着你。”
文秀妈说:“他的心里,哪里是装着我,那是恨我!”
“有什么恨的?”韩大妈说:“那都是几十年以前的旧账了!你放心,他回来,
我给做工作,让你们夫妻破镜重圆。”
“那你……我知道他喜欢过你……”
“我说过,他那是感恩,我早有喜欢的人了。”
“你喜欢谁?”
韩大妈有点不好意思了,抿了抿嘴,还是说了出来:“用不着瞒你,我中意你
院儿的老王头。”
“哦……”文秀妈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他这么多年老是念叨你。”
韩大妈说:“老王头是个大好人呀!前些年,本来可以把话挑明的,只是儿子
在外当兵,一当就是十来年,所以,复员回来以后,我急着把儿子的事办了,也好
腾出心思来,考虑自个的事儿!”
文秀妈认真望着她道:“真看不出,你比我活得有意思呀!我这些年之所以不
改嫁,是因为一直欠他什么似的……”
韩大妈说:“那可真不必要。”
文秀妈又抹起泪来,呜咽着说道:“没办法呀……谁叫我当年做错了事……我
只能用自己的一生来弥补啊……这也许就是我的命吧……”
韩大妈拍了一下她的手,说道:“千万别这么想。你是个好人,正好,他海外
的妻子亡故,这回我来当媒人,让你们了却这一生的恩怨……”
文秀妈抬头望着她,脑中想起了这么多年来,自己对人家办的那一桩桩一件件
毫无道理的事情,感激地说道:“好姐姐,那就谢谢你啊!”
嘉年华游乐园是都市激情迸发之地,更是年轻人寻求刺激之地。一对对俊男靓
女,兴致勃勃地来这儿游玩。尖叫声,欢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文秀觉得莫名其妙,因为憨哥第一次舍得烧钱,请她来这现代化的地方游玩。
俩人快乐地坐了一次“过山车”,和其他人一样,惊得魂不附体,大叫大笑。
下来后,文秀兴奋地指着又一趟呼啸而过的车厢嚷道:“你看你看,人家每一
排都是互相抱着的……刚才我真的挺怕,你咋不护着我一点?”
憨哥说:“我护了呀!”
文秀望望自己的双肩膀,望望自己的胸脯,说道:“是吗?我怎么一点感觉都
没有?你说说,是咋护的?”
“嘿嘿……”憨哥想做个当时的动作,又做不出来,笑道:“我忘了!嘿嘿…
…”
文秀说:“你呀!我知道你一点也不憨,心里尽装着事儿,绝不可能专门请我
来玩儿的——说吧,啥要紧事儿?”
“嘿嘿……你真聪明。”
“我是一个真正的‘憨妹’呢!哈哈哈哈……”
憨哥问道:“怎么这样说?”
文秀头一歪,说道:“人家不是叫你‘憨哥’吗?那叫我‘憨妹’有什么不好?”
“那……”憨哥说:“这个名字是不错,但最好别让外人叫。”
“就你一人叫?”
“我也不叫。”憨哥想了想道:“文秀,我约你来,是想告诉你,我想了很久,
这次你爸从海外归来,咱不要提当年抱错那事,装什么都不知道,你看行吗?”
文秀说:“让我装憨呀——就跟你似的?”
憨哥说:“不用装,我本来就憨嘛!”
“你这是外憨内聪呀!别人看不出,我还看不出吗?我听你的!”文秀指着前
面叫道:“瞧,那边多好玩,咱到那边去……”
憨哥看看手表,为难地道:“我还要去接金教授呢,都约好的,不能迟到。文
秀,既然来了,你看人家多开心,你自己今天好好玩玩,好好开心!”边说边离开
这儿。
文秀独自骂道:“我一个人玩什么?开心!”
胡喜和小朱子,也在嘉年华游玩,他们看完全景电影,视觉受到极大的冲击,
从放映厅出来,不住地揉眼睛。
胡喜说:“光看有啥用,来到这里就是要互动,要参与,咱去坐过山车吧,那
才叫刺激!”
小朱子说:“我可害怕死了!”
胡喜拉着她的手说:“一个人是没法玩的——有护花使者在你身边,你用不着
怕的!走啊!我胡喜是谁,男子汉大丈夫,保护女朋友是我的天职。”
小朱子说:“我不去,上次你就使坏,乘机死搂住人家亲,把我整的气都喘不
过来。”
胡喜说:“那是我爱你呀!”
小朱子刚想说什么,就望着前方叫起来:“那不是文秀吗?”
胡喜也抬头瞅着说:“是文秀,她怎么一个人来玩?”
小朱子说:“瞧,她这是要出园呀!怪孤单的,咱们快去追吧,今儿我一定把
憨哥介绍给她。”
“不用试——没用!”
小朱子又叫起来:“你看你看,她好像跟谁生了气。”
文秀望着成双成对的欢乐男女,似乎对自己产生了极大的刺激,不由加快了脚
步,小朱子和胡喜追了几步也没追上。
文秀妈听了韩大妈那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心灵受到了很大震撼,深深感激这位
老冤家,边收拾房子边说着:“老文回来,如果她能够替我说些好话,如果她能够
撮合我和老文,这可是太好了……”
门开了,小朱子一进来就说:“大妈,你忙着呢,文秀爸快回来了吧!”
文秀妈收回神来,说道:“是小朱子,你可是稀客呀。快请坐——文秀爸呀,
是快了,是快了,说不定今天就到呢,我这右眼老是跳。”
小朱子笑道:“人都说,左眼跳是灾,右眼跳是福,大妈,你有福呀!”
“啥福不福的?”文秀妈想了想说:“胡喜这孩子不错吧?嘴又甜,心又巧,
脑子又特灵,办事又麻利……”
小朱子打断她的话说:“大妈,我想问问文秀姐的亲事……”
文秀妈一听,很得意地拿出文秀征婚的报纸,说道:“你可别以为胡喜被你抢
了去,我文秀没人要了,这多着呢,多着呢,都排成长队了。”
小朱子抢白道:“大妈,你咋这样说话?她想要,我再把胡喜还给他,什么抢
不抢呀,听着怪别扭的!”
文秀妈感到嘴巴突兀了,忙道:“小朱子,我不是那意思。”又指报纸道:
“你看看吧,这上面所有的征婚者,没一个有文秀条件好的!”
小朱子说道:“我是想给她介绍……”
“介绍什么?”文秀妈一挥手,看也不看她,说道:“不是跟你吹呀,文秀那
小本本上全都记下了,近期就有二十八位应征男士——这几天还没顾得上去查,可
能五十个都打不住。你呀,就甭想说什么了。”
小朱子的话,被堵了回去。
文秀妈让她坐下,递香蕉给她吃,接着说道:“小朱子,说实话,胡喜那小子,
我是真看上了……瞧瞧,这沙发,这桌子,全是他陪我去选的,很有艺术眼光呢,
谁来了都说好。对啦,这不,他给文秀送的玉佩,”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玉佩给小朱
子看,说道:“你瞧,多好看,还有花纹呢!说是古董,从前是宫里贵妃娘娘们戴
的……”
小朱子拿过来看了看,说道:“别听他瞎吹,八成是在潘家园低价买来的。”
“是吗?”
“他那一套,我还不清楚?”
文秀妈眼睛瞪得老大:“这么说,这玩意儿不值钱?”
小朱子想了想,认定一个新主意,说道:“大妈,这样吧,我同事他爸是这方
面的专家,在电视台做鉴宝节目,都请他去当评委呢——让我拿去鉴定一下,好不
好?”
“也好也好……”文秀妈就将它交给了小朱子。
一回到后院,在布置精美的新房里,小朱子双手叉腰,杏眼圆睁,指着胡喜,
厉声命令道:“跪下!”
胡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赔笑道:“我没犯错误呀!大白天的,跪什么劲儿?”
又指着梳妆台说:“我正在安装它呢,这是仿康熙爷的,整个北京城独一份呢!嘿
嘿……”
小朱子根本不听他说什么,将门扣死,从门后拿出搓衣板,“咣”地扔在地上,
说道:“跪在上面去!”
胡喜不解地问道:“我……我怎么了?”
小朱子别过脸去,说道:“别给我嬉皮笑脸!我有证据在手,不跪可以,咱这
就各走各的道。”
胡喜急忙拉住她,带着哭腔说道:“我跪——我跪还不行?”立马跪在了搓衣
板上,咧咧嘴道:“哎哟,膝盖疼死了……”
“不行不行,”小朱子不依不饶地说:“按照咱定下的规矩,必须光着腿跪。”
胡喜没办法,说着“我这是怎么了?”只好卷起裤管,跪了下去,大汗淋漓,
痛得直咧嘴。
小朱子说:“你还犯了第九条,要按规定掌脸的。”
胡喜不从,说道:“啥事呀?你不说,我就不掌!”
小朱子背上小包,转身便要去开门,说道:“别拦我,咱俩吹了。”
胡喜跪着扑过去,赶紧拉住她求道:“我的姑奶奶——我的好夫人,我掌还不
行吗?我掌,我这就掌给你看……”于是,他端端儿跪好,左一下,右一下,很有
节奏地掴起了自己的耳光。
韩大妈端一盆青菜,走出自家门儿,来到水龙头前清洗,听见胡喜屋里“叭叭
叭”地响个不停,驻足问道:“猴精,你们俩人在干什么?”
胡喜一惊,灵机一动,高声冲院里答道:“大妈,你洗菜吧?我和小朱子正打
板唱京戏呢!”
小朱子瞪了他一眼,小声道:“接着掌脸,不能停!”
胡喜“哦”了一声,又高声喊了一嗓子:“大妈,你听好吧!”掴脸的声音更
是响亮,更有节奏。
韩大妈等了一会儿,说道:“哎,猴精,怎么只听见打板,不听你们唱呀?我
耳朵背,近点听——你们也大点声儿呀!”
胡喜生怕韩大妈进屋,看见这一切,小声说道:“这如何是好?大妈要进来呀
……”捋顺头发,就想起身。
小朱子瞪了他一眼,小声道:“接着,接着,不许停下来!”
胡喜只好又老老实实跪下去。
院儿里,传来了韩大妈的声音:“猴精,你们唱的是哪出戏呀?是《梁山伯与
祝英台》,还是《花为媒》?”
胡喜抻着脖子答道:“哦哦,唱的是——是《窦娥冤》呀!”
“这戏不错!”韩大妈似乎来到了窗前,她又说话了:“唱窦娥呀,大点声唱
……”
胡喜只好咽了咽口水,放声唱道:
窦娥我年纪轻轻死了官人,
蔡婆婆却引来张驴儿这歹神!
小朱子见他唱得有板有眼,捂嘴笑笑,小声止住他道:“别唱了!”
胡喜却继续打着脸唱道:
天也冤啊地也冤,
我比那窦娥还冤!
……
小朱子一跺脚,小声骂道:“唱的是什么?还学会自己编词了——好一个比窦
娥还冤!”拿起盆儿,咣啷一声,扣在胡喜脑袋上。
“还有锣呐!”韩大妈洗好菜,乐呵呵端回家去,边走边说:“这猴精,真有
两下子!”听了听又笑道:“唱得有板有眼……嘿嘿……”
屋里的胡喜,早已经撑不住了,苦苦求道:“好夫人,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坚
持不了了,你饶了我吧,快给我个说法吧!”
“我叫你喊冤!”小朱子拿出那块玉佩,问道:“看看,说什么窦娥不窦娥,
还冤吗?这是怎么回事?”
胡喜一看,这才明白过来,笑着要从地上爬起来。
“不行不行,”小朱子嚷道:“按咱俩婚约第六条,你必须在搓板上说清楚之
后,才能起来。”
胡喜无奈,只好跪着解释道:“这是我在旧货摊上淘来的,那年我想讨文秀欢
心,就说是古董,送给了她。”
“哪一年?”
“去年年初吧!”
小朱子一听,这才释然了,笑着上前,要扶他起来,柔声柔气说道:“快起来,
你过去咋没说过?腿痛了?快起来……快……”
此时的胡喜,起了一半,屈着膝盖道:“哎哟——腿要断了……哎哟——这哪
是我的脸呀,分明是个肿胀的猪尿泡……哎哟……”
小朱子愈加殷勤地扶持他,红着脸说道:“快上床躺一会儿,你不是说这康熙
的床,只要躺上去,就能赛过活神仙吗?”
忽然,胡喜眼珠一转,又重新跪了下去,侧面冲墙,牛了起来,说道:“你犯
了咱那婚约第三条,叫做‘无端猜忌,伤害感情’——也得跪着掌脸!”
“我……我还以为这玩意儿是你最近送的呢!嘿嘿……”小朱子嚅嚅说道:
“你快起来,咱轮流执政……我来跪,我来跪……”又拉了胡喜一把。
“别介别介……”胡喜嗖地一声从搓板上弹起来,扶住小朱子道:“你是金枝
玉叶,哪能干这事?咱家的刑具,就是给我一人预备的呀,你要跪,我立马就死在
你面前!”
俩人正忙做一团,院里,韩大妈听戏听上了瘾,又出来晾被子。她催促道:
“唱啊,咋不唱了?”
小朱子高声答道:“唱——唱着呢!”捂嘴吃吃地笑起来,把那康熙床也摇晃
得“吱吱呀呀”响个不停。
“还拉胡琴呀?”韩大妈乐呵呵地听着,说道:“猴精拉不出调儿,快罢手吧,
赶明儿让老王头来给你们伴奏。说实在的,小朱子唱评剧,才够味儿!”
屋里的小朱子,无可奈何地唱起了评戏《刘巧儿》:
巧儿我自幼儿许配赵家,
柱儿我不认识,怎能嫁他。
胡喜用筷子在桌子上击打着鼓点,发出像刚才掌脸相似的声响,并笑呵呵的望
着小朱子,欢乐地做着刘巧儿的动作,在屋中央且歌且舞:
塘里的青蛙呱呱呱地叫呀,
树上的鸟儿也叽叽喳喳。
……
市场上,白天什么时候都熙熙攘攘。小红正向客人们招揽着生意,小朱子来了,
见文秀的摊儿用布单盖了起来,诧异地问道:“文秀呢?”
小红说:“她呀,生意做大了!去装修她的超市去了。”
小朱子说:“她这儿的摊儿怎么办?”
小红嘴向那边努努道:“她盘给我了——不过,我还没功夫收拾呢,你瞧这乱
劲儿。怎么,你找她有事?”
小朱子想了想,自言自语道:“她本身就是个高傲的主儿,如今生意做得大了,
憨哥和她是不可能了……”转身就要离开。
“回来回来,”小红叫道:“你们太偏心了,每次都是找文秀姐,我也不是个
木头,咋就不理我?”
小朱子返回身来,笑道:“你呀你,快找个男朋友‘理’吧……”俩人抱在一
团,嬉闹起来。
好一阵子,小朱子望着小红的脸,喃喃说道:“尖下巴配方脸庞,这样不克;
双眼皮配双眼皮,这样和合……”
小红被瞅得发了毛,推了她一把,嗔道:“死丫头,盯着我瞅干吗?”
小朱子脑中形成了一个最新决定,上前拉住她的手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希望你一定掏心窝子说话。”
“咱是好姐们儿,我小红啥时候对你来歪的斜的了?你问吧。”
“那就好!”小朱子顿了片刻,问道:“你说,憨哥这人咋样?”
“挺好的呀!他真诚朴实,舍己为人,心灵纯洁,品德高尚……”小红想了一
下,甩开小朱子的手道:“别逗我玩儿了——你不是跟他谈过恋爱,你不了解?还
来问我?”
“唉……”小朱子叹了口气,说道:“那叫什么谈恋爱呀,说来你也许不信,
他连碰都没碰我手一下。”
小红说:“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事吹的?”
“这个……”小朱子说:“真是说不清——其实,失去了这种关系,这段日子
再认真看他,才发现我是丢失了人生最重要的宝贝呀!”
“你不是要和胡喜结婚了吗?怎么,你心里还恋着他?”
“不能说‘恋’,这种感情很复杂,越是临到出嫁,越是说不清道不明。”
“是吗?”
小朱子望了望对方,动情说道:“小红,是我很轻率就甩掉了他——是我对不
住他,所以才这么积极地为他的婚事奔波,以减轻内心的自责。”
“哦,是这样!”小红点点头说:“我说嘛,你这阶段,一个接一个为他征婚,
废寝忘食地为他辛苦,原来是……”
小朱子打断她的话道:“别说了。既然咱是好姐们儿,你能不能听我的?”
“听你的什么?”
“你听我安排。”
“听你安排?”
“对!”小朱子坚定地说:“也算是咱姐们没有白白结交一场,更算是帮我的
忙,也算是你自己……”
小红拉住她道:“小朱子,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小朱子正要深谈,手机响起,她看后立即拔腿就走,返身叫道:“我们幼儿园
有急事儿——你等着,我下次专门跟你好好谈……”
她跑了,小红一脸狐疑。
幼儿园门口,胡喜不时地看看表,独自在等小朱子。天已经晚了,才见小朱子
从里面出来,急忙笑脸相迎道:“怎么这时候才下班?”
小朱子说:“园长留下我们开会。你那生意谈的咋样?”
胡喜笑道:“不错,没亏本。原想能挣二十来万的,这回下来,也就挣了两万
多。那帮小子,除了我干实事,其余的全是耍嘴皮子的侃爷,一个比一个能吹,到
了关键时刻,谁也上不去,也就是我当了一回董存瑞,舍身炸碉堡……”
“别把自己择出来呀——你也是个顶能吹的主儿啊!”
“我?我从来都任劳任怨,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啥时候见我吹过?”
小朱子笑笑,说道:“行了行了,咱不说那事。”
俩人向前走着,来到街上,小朱子停步说道:“你觉得小红这人怎样?”
胡喜说:“人倒不错,也没有坏心眼,就是长相太一般了!”
小朱子拧了他一把:“你是啥眼神?我看呀,人家小红可比我长得好多了,双
眼皮,尖下巴……”
“得得得!”胡喜打断她的话道:“俗话说,女人最忌讳的,是别人当她的面
夸另一个女人——你倒好,我什么都没敢说,你却直夸小红好,请问,这是什么道
理?”
小朱子一本正经地说:“别贫。我想呀,把小红介绍给憨哥,你看怎么样?”
胡喜想了想,表态道:“太棒了——憨哥其貌不扬,小红也不过平平,这叫做
‘西葫芦配南瓜’,正合适!”
“别损人家好不好?那咱俩呢?”
“咱俩?那还用问?俗话又说了,这就叫‘金花配银花’,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小朱子有点生气,推了他一把道:“把别人说的全不如你,那我问你,你是什
么花?”
胡喜见她不开心,赶紧赔笑道:“当然,既不是金花,也不是银花,而是……
是苦菜花……”
小朱子笑道:“我看你是攀枝花——但凡给点阳光,你就灿烂得超过太阳。”
胡喜一时语塞。
……
想着自己要想结婚,首先要解决憨哥的问题,胡喜比小朱子还性急,顾不上去
潘家园淘旧货,日急忙慌跑到服装市场来,见小红在忙,殷勤百倍地上去搭话道:
“小红,忙着呀?我想帮你个忙,你看行吗?”
小红停了手,冷笑道:“想帮忙就帮呗,叠服装,搬箱子都行呀,哪有来征求
意见的?”
胡喜说道:“咱实话实说,我决定把我最好的朋友和最好的哥们介绍给你当丈
夫……”
小红听后,大吃一惊道:“去你的,我一个人咋能嫁俩人?别没事来招骂!”
不想理他了。
胡喜发现自己没表达清楚,急忙改口道:“别误会,别误会,我那朋友和哥们,
是同一个人呀!”
小红问道:“他是谁?”
胡喜直截了当说:“他就是憨哥。你看咋样?”
小红头也没抬,说道:“文秀和憨哥,他们俩挺好的。”
“那根本不可能,文秀是在耍憨哥玩儿。”胡喜挥舞着手臂,用以加大说话的
力度:“你没见,她哪回不是又卡脖子,又讽刺挖苦?”
小红想了想说:“那也是的。”
胡喜继续鼓动道:“退一步说,就是成了,憨哥还不得动不动就跪搓板儿?动
不动就自己打自己脸?那还叫男人吗?整个一条哈巴狗!”
小红大笑起来:“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这时,小朱子匆匆来到,一见小红与胡喜说说笑笑,就生了气,并不急着走过
去,而是侧在一旁观察。
胡喜趾高气扬,拍着瘦干干的胸脯,大嚷大叫:“笑话,我男子汉大丈夫,顶
天立地,气贯长虹,咋会干那事?”
小红摇晃着脑袋道:“你们男人呀,为了脸面,就是会吹牛。我听说,好多男
人结婚以后,在家都遭受过家庭暴力呢!”
胡喜竖起大拇指,撇着嘴说:“我可不吹,信不信由你,小朱子见了我,就像
耗子见了猫似的……真的……”
小红笑道:“我不信!说破大天,我也不信!”
胡喜急了,抢白道:“骗你我是你孙子,我是你小红生养的……”
“是的,小红,我见了他,真的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小朱子见胡喜越吹越
没了边际,走过来说道:“我俩在一起,胡喜跺个脚,我就发抖;胡喜指着东,我
就不敢向西;胡喜说个一,我就不敢说二——不过他好像从来没说过一。”
胡喜一见小朱子出现,吓得不知向何处躲,说道:“你怎么来了……小朱子…
…你都听见了……我只是……嘿嘿……”
“哈哈哈哈……看看,像不像只大耗子!”小红拍着手直跳,然后伸出一个指,
冲胡喜嚷:“男子汉大丈夫,快说一,快说一……”
胡喜赶紧把脑袋别过去,说着“我没看见。快把你的指头拿开,戳着眼睛不得
了”,死活不敢说一。
小朱子见胡喜那狼狈样子,瞥了小红一眼道:“姐们儿,别损他好不好?我还
指望跟他过一辈子呢!”
小红这才止住笑,问道:“姐们儿,你是不是让他跪过搓板?”
一听这话,胡喜急得正要上前申辩,小朱子一把将他拉到身后,说道:“尽瞎
猜,哪有那事?”
胡喜这时才长出一口气,挺直腰板,拉了拉领带,上前说道:“怎么样,我没
吹牛吧?”
小朱子暗地拧了他一下,说道:“别无聊,咱谈正事。”
“对对,”胡喜咳了一声,说道:“小红,咱接着谈你和憨哥的事情。”
小朱子望望他俩,说道:“姐们儿,既然胡喜刚才都给你说了,你看怎样?”
胡喜来了劲儿,挥舞着瘦干干的胳膊说道:“我们俩口子全都商量过了,我们
俩口子给你们俩口子做媒人,今后呀……”
小朱子瞥了他一眼道:“谁是你俩口子?”
小红也瞥了他一眼道:“谁是他两口子?”
胡喜望着她俩道:“好好好,算我把话说错了!小红,行不行你就给个痛快话,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遇啊!俗话说得好呀,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了。”
小朱子对小红说:“你表个态吧。”
小红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低下脑袋说:“反正大家都是熟人,他人挺好,
过去还常常帮我,可以试试……嘿嘿……”
胡喜瞅着她的脸叫起来:“嘿嘿啥呀?那是憨哥的语言特征——你就直接说行
得了,婚礼我们俩口子……不不不,我和小朱子帮你们筹办。”
小红仰起通红的脸,没理胡喜,而是对小朱子说道:“不过,咱们把话说在头
里,成不成我一点把握都没有,你们一要替我保密,二要不能先给憨哥说破……”
小朱子说:“这没问题。可是那人木讷,你得主动进攻才是啊!”
小红望着他俩,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胡喜惊讶地说:“你这是怎么了?”
小红双手将脸捂住,难为情地说:“我这就主动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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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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