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荒年(3)
老宋头儿站在地头上估算着产量,盘算着去了地租,再刨去人工费用能有个
不错的收成。老宋头儿心里美滋滋地拐着两条老寒腿,跩跩哈哈哼着小曲儿,一
进门看见老伴儿正陪着两个陌生人唠嗑儿。
宋老实的眼睛贼得很,从来人的做派穿戴上一搭眼就看出来了,这两个人绝
非等闲之辈,赶忙走上前去搭话:“敢问,您二位是?”瘦高个儿见宋老实问,
站起身来自报家门道:“鄙人季广泰,在森林队当差……”又把身边穿黑绸缎长
衫的小个子介绍给宋老实:“这位是满铁的小冢先生。”小冢摘下礼帽扣在左胸
前微微躬了躬身,宋老实不由得心一沉:“哦,日本人?坐吧!啥事?说!收租
子可早点儿了!”
季广泰说:“我们不管收租子的事儿。我们哥俩上你这来,是奉了上面的差
遣,要收回你租的那块地,铁路上要另派用场。”宋老实闻听此言,不由得心又
往下一沉,强作镇定地问:“季先生,你不会是在跟我老头子逗闷子吧?”季广
泰说:“没人跟你逗闷子。”宋老实说:“契约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租期
可没到。是不是谁看着眼热啦?”小冢搭腔了:“不错,是有人看上这块地了…
…”
宋老实的小黄眼珠儿滴溜溜乱转,盯着季广泰的脸咧嘴一笑,问:“不会是
你们老季家又想插上一脚吧?”季广泰被问得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宋老实一看
他那样就全明白了,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把小冢和季广泰笑得直发毛。还没等他
们弄明白他因何发笑,老宋头儿已经把镰刀抄在手里,猛地砍向季广泰,季广泰
只觉得肩头一麻,用手一摸,粘乎乎沾了一手血。见宋老实又挥刀向小冢砍去,
季广泰往腰上运足气力,将本来腿脚就不太灵便的宋老实撞了个屁股蹾儿,拉着
小冢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宋家。
隔天,宋家来了一帮挎刀的警察,不由分说,将宋老实五花大绑扔上马车,
以通匪罪给押走了。不到天亮,宋老实便死在了森林警察总队的训诫室里。
2
摩天岭山势极为险峻,树木参天遮云蔽日,绿色掩映的断崖之上,建造着一
座石砌的山寨,山寨大门外的一棵大柞树上搭着个瞭高儿的茅草窝棚,一个瞭水
的小喽啰抱着一支老掉牙的火门枪,不时地朝四处撒目。
王福橖父子在树阴下的树墩子上已经闷坐了很久。王福橖阴阴地说:“这季
家哥们快赶上狼了,谁都没放在眼里,我姑父就这么白白丧命了。”老土匪草上
飞说:“老季家一直挺仁义,从来不招灾不惹祸,更不跟江湖朋友斗气。这二年,
老掌柜压不住阵脚了……小牛犊子不知天高地厚,他也只能干瞪眼!”王福橖说
:“我看他们是登鼻子上脸——死催的!”
草上飞问:“你不是打发崽子发叶子给季家了吗,咋还没动静?”王福橖闻
听,愈发来气了:“吊猴儿呢!妈的嘞,看来不跟老季家不来点真格儿的,他们
也不知道锅是铁造的!”草上飞没吱声,王福橖把目光从抱着土枪的土匪身上收
回来,话锋一转:“我就眼热他们家新买的那几条小鬼子造的‘海喷子’。”草
上飞用大拇指压了压烟袋锅儿,瞟了一眼儿子,王福橖也正看着父亲,父子二人
相视一笑……
秋雨洒落,带来阵阵寒意。季广源和炮头那三爷、帐房詹先生几个人散座在
堂屋里,望着窗外绵绵的秋雨心里直犯堵。
季广源摆弄着两颗步枪子弹,看着桌子上的信说:“这他妈的摩天岭是跟咱
们老季家摽上了。十条东洋造快枪,五百发子弹,他们可真是好胃口!”詹先生
说:“十条枪就十条枪吧!信上不是说了么,只要咱们答应给他们这些东西,以
往的恩恩怨怨就此一笔勾销——破财免灾吧!依我看,真要是能那样也还合帐,
省得一天到晚提心吊胆,一大家子老老少少大门不敢出二门不敢迈的……”见季
广源没搭茬儿,詹先生便又说:“他们可说了,三天之内等回音儿,这都过去好
几天了,再不回话,真等出点啥事儿可没处淘换后悔药去……三掌柜,你还是麻
溜儿拿个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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