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荒年(12)
“怀揣这么俩骚钱儿,也敢想三想四,脸皮可真厚!”“就是,嗑瓜子嗑出
个臭虫——啥(仁)人都有,嘁!”“嗨!你俩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们是人,
人家也是人……你瞧瞧这小子的体格子多棒!这要是不隔三岔五放一炮,还不憋
出个好歹来,你总不能让人家自个儿撸出来吧,啊?哈哈哈!”“阴天下雨不知
道,有钱没钱还不知道吗?腰兜儿比脸都干净,还鸡巴逛窑子呢!”接着,响起
一片嘲弄的坏笑。
屋里屋外黑压压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王福橖的脸着实有点挂不住了,牙齿咬
的格格直响,猛地揪住一个咋呼得最欢的嫖客抡起拳头。这一拳力量很大,正打
在这小子脸上,整个人纸糊的一样飞出老远,见王福橖打人,有几个嫖客撸胳膊
挽袖子要伸手。
王福橖把苫在桌子上的台布用力一扯,茶杯茶壶跌在地上顿时摔得粉碎,一
伸手从腰间扽出一把匕首,撸起裤腿在腿肚子上连皮带肉地割下一块,血淋淋地
扔到桌子上:“臭老鸨,老子今儿个就要你一句痛快话——我这个面子你到底给,
还是不给?”
场面大乱,妓女尖叫着四散奔逃,龟奴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看热闹说风凉
话甚至要动手的嫖客见此情景方知遇到了茬子,架起那个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家伙
连连往后退。王福橖这招儿江湖上在讲,若是放在一般人身上恐怕很难扛得住,
只有小金宝仗着日本巡警撑腰,根本没把他这套把戏放在眼里。
小金宝不急不恼地说:“这世道,啥面子不面子的?面子又不能当钱花!凭
您老这身份,犯不上跟我个娘们玩三青子。可话又说回来了,谁也别倚仗手里有
几条破枪,就想砍我的摇钱树,他那是错翻了眼皮……您要是诚心给这婊子赎身
我宾服您。您拿十万吊现钱来,还得看老娘乐意不乐意。您要有钱呢,趁老娘现
在高兴麻溜儿掏出来,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我让您马上把人领走。要是没钱,
哼!您就趁早死了这个贼心,看哪凉快上哪待着去吧!”
王福橖被羞臊得耳根子都紫了,恼羞成怒伸手去掏插在脖子后面的滑膛手枪。
久经阵仗的大茶壶阚老四歪斜的眼睛却贼尖,见势不妙忙上前拦在二人中间将他
们隔开,捂住王福橖握枪的手劝解道:“呦呦呦,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大爷您
消消气——三尺门里,三尺门外,您老也是咱这旮旯常客,有啥话好好说嘛,犯
不上舞刀动枪的……各位三老四少,都散散吧,这没啥热闹好瞧的……翠仙!芳
莺!你们两个死人呀,还在那阚老四从娘胎里带来的一对儿不往一面瞅的斜楞眼,
看人的眼神儿总像是谁他都瞧不起。别看他斜么狗眼还歪歪着脖子却见多识广,
做大茶壶那套溜须拍马、点头哈腰、看人下菜碟儿、狗眼看人低的手段也像是从
娘胎里带来的。
开始,他没把王福橖当回事。妓院里争风吃醋打打闹闹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还没人敢在东洋人管辖的地界上过分撒野。开始,他没事人似的躲在一旁,嗑着
瓜子、喝着茶水悠闲地看起了西洋景儿,猛然间,他看见脸色铁青的王福橖把手
伸向脑后,吓得他猛一激灵,差点儿把茶杯扔了。他太清楚了,那些单帮儿胡子
都习惯把短枪藏在后脖领子里,一旦把枪掏出来非出人命不可,他这才连忙跑过
来打圆场儿。
宽城子被分成三块,南满铁路的北端是头道沟火车站,为南满铁路属地归日
本人管辖,往北属于北满铁路,以二道沟为界归老毛子俄国人统治,在这两个
“国中之国”的南面才是“中国界”。小金宝的妓院坐落在头道沟,受日本巡警
保护,平时一般嫖客轻易不敢在福顺班造次,没想到今天遇到个色胆包天不要命
的主顾。歪脖子阚老四见事情要闹大,赶忙唤过两个妓女将王福橖架上楼去。
自从王福橖下楼去找小金宝商量要为张素贞赎身,张素贞就一直悬着心,她
知道这件事不会顺利,小金宝肯定要刁难王福橖。果不出所料,开始,小金宝在
花厅里装疯卖傻,说着说着就不说人话了,听见她又是讥讽又是挖苦的话,气得
张素贞恨不得一把火把妓院给烧了。后来听见楼下的尖叫声,知道王福橖跟人打
起来了,她怕王福橖人单势孤,吃了龟奴打手们的亏,忙从柜膛里掏出王福橖送
给她的那支驳壳枪,抄在手里就要冲下楼去助阵。她刚把鞋提上,还没等开门,
听见阚老四喊人搀扶王福橖上楼,她赶忙把手枪塞进被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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