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荒年(19)
男人一旦嫖上了,就免不了要去赌。吃喝嫖赌,如同孪生四兄弟一般难舍难
分,后来他更喜欢赌博了。对于乌常荣来说,嫖妓只是为了泄欲,如同撒尿一样,
有尿就得找个茅坑,可赌博就不一样了,赌博上瘾,好比抽大烟,总像有一只看
不见的小手勾着魂儿。
少夫人是个难得的好女人,对丈夫从来都是逆来顺受,丈夫在外面胡闹,她
只是在心里打鼓却从不说什么,生怕被公公知道,还时常替他打马虎眼。丈夫在
城里闹腾得实在有些过分,她心里如同被堵了一团乱麻,乱糟糟的一点缝儿也没
有。
这天,乌常荣从吉林回到家中,刚刚坐下,少夫人笑盈盈地端出四样菜摆在
丈夫面前,又斟满酒坐下来伺候他吃喝。
她的举动令乌常荣觉得奇怪,不知道她遇上了什么好事,乌常荣怎么也想不
起来这天是什么日子,问她她也不说,依旧温柔地看着丈夫。那四样菜都是白菜,
只是做法各不相同,每盘菜下面都埋着一块差不多大小的猪肉。起先,乌常荣没
怎么在意,夹到最后一盘菜,底下又露出一块肉,乌常荣一愣,随后嘿嘿笑了起
来。
乌常荣明白夫人的意思,她这是在开导自己——意思是说,别看女人看上去
各不相同,下面都是一样的。她这是心怀不满又不好意思明说,才想了这么个转
弯抹角儿的法子来敲打他,这个道理乌常荣虽然懂,可看到上面长得不一样的女
人,心里还是会长草儿。
有一天,乌老太爷故意问他:“你又上吉林鬼混啥去了?”乌常荣装糊涂,
敷衍道:“没鬼混,在货栈帮着搭把手……”乌老太爷一听就火了,骂道:“你
这畜生,瞎话儿张嘴就来,学会糊弄起你老子来了!”边骂边举起拐杖便打。乌
常荣左躲右藏,心想打几下就完了,没想到平常只有咳嗽才有力气的老太爷,竟
然愈打愈凶,直打得他抱头鼠窜。
从那天起,乌老太爷禁止他离开大院,乌常荣便整天一副死不了活不起的样
子,每天早晨睁开眼睛就犯愁这一天该怎么打发。令他更犯愁的是,只要老父亲
一见到他就大骂“畜生!”骂完再训斥他给祖宗丢脸。父亲的拐棍儿和媳妇的酒
菜最终没能管住他的两条腿,没过几天,他还是忍不住偷偷地跑进了城里。
妓院的牌桌上,乌常荣都输红眼了,身上的钱像倒洗脚水一样哗啦哗啦地泼
了出去。和他玩掷骰子的是“窑坑儿”一带出了名的老赌棍,老小子一辈子吃喝
嫖赌,身体愣是一点儿事都没有,六十多岁了眼睛还跟野猫眼似的贼亮。
老赌棍袖口挽起老高,熟练地摇着骰盅儿,用力往桌子上一扣,两人开始要
点儿:
“四个四。”
“四个六儿。”
乌常荣满头大汗,目不转睛地盯着即开的骰盅儿,在场的人也都抻长了脖子
等待开盅儿的结果。“乌少爷,这把您又输了。”乌常荣看着桌上的骰子,站起
来扔下最后一块大洋,骂起来:“今儿个是他妈的遇见活鬼了,点儿太背,不玩
了!不玩了!”
老赌棍不信乌常荣真没钱了,一心想多赢他点儿便拿话刺激他:“堂堂的东
荒地乌家二少爷,输这么俩钱儿就操爹骂娘的,哪像爷们干的事。”见乌常荣斜
眼看他没吱声,老赌棍愈发来劲了:“你还是去洗洗手吧,老摸女人屁股,手气
都摸没了。”乌常荣翻着眼皮咬咬牙拔腿要走,老赌棍见他真要走,便拿更难听
的话来损他:“哎,我看你呀,也就只配跟婊子睡觉。以后这种场合你就拉倒吧!”
乌常荣再也忍不住了,抄起板凳砸过去,老赌棍闪身躲过,撸胳膊挽袖子正要往
上窜,却被一个大个子拦腰给抱住了。
乌常荣哪里知道,这个穿蓝布长衫,一直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的
大个子,原来是松江好水绺子上的坐堂胡子,听说这个油头粉面的家伙原来是乌
家二少爷,便心生歹意。见两个人动起手来,挤上前去拉开了二人的争斗,把火
冒三丈的乌常荣强拉硬拽到临街的“盛德源”饭庄。
穿蓝布长衫的人出手阔绰,叫跑堂的伙计上酒上菜,说是有一笔大生意要跟
乌家谈,席间在酒里下了蒙汗药,将乌常荣这只肥羊麻翻。松江好让花舌子捎信
给乌家,开价3000块大洋赎乌常荣性命,乌老太爷误以为儿子是在骗钱还嫖赌债,
气得一文钱没出,结果乌常荣不仅没有反躬自省,竟迁怒于老父亲见死不救,与
松江好里应外合,砸开了自家设在吉林的“吉顺”总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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