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荒年(35)
那年中秋,张至孝回家过团圆节。二年不见,岫玉出落得如同出水芙蓉甚至
比芙蓉更加娇艳。吃晚饭时,张至孝看到岫玉坐在满头银丝、目光呆滞的老父亲
身边,尤其看到老夫少妻腻腻歪歪不背人的劲儿,他的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
手给攥了一下,身子不由得也跟着一哆嗦,便不敢再往父亲身边看了。
张至孝这些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岫玉的眼睛,岫玉不动声色地给张善宝父子,
也给正房大老婆夹了一块红烧鲤鱼,给自己也夹了一筷子,毛茸茸的眼睛朝张至
孝忽闪着,意味深长地抿嘴一笑,低头自顾着吃起饭来。仅这一下子,张至孝的
手都凉了。
张善宝被眼前这安定祥和、其乐融融、暖人心意的场景陶醉了,再加上人老
不担酒,最后他彻底醉了,而且醉得相当厉害,直到被人连架带背地搀到大老婆
炕上,嘴里还不住声儿地嚷嚷,说今天是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服侍老父亲睡下,张至孝回到自己屋里呆坐了很久,才极不情愿地爬上炕,
可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岫玉那娇艳的脸蛋
儿和那个风骚的意味深长的微笑,禁不住小腹下涌起一阵阵波澜。
明月当空,月色如水,四周一片静谧,只有秋虫在黑暗中鸣叫。张至孝起身
来到院子里,看了一眼西厢房那扇半开的窗户,踌躇片刻,轻轻地走到屋门前站
定,推了一下房门,房门在里边闩着。
张至孝壮着胆子用手指轻轻叩了三下,门闩滑动从里边开了,黑暗之中,他
闻到了一股奇异的纯属年轻女人身体散发出来的气味。岫玉一丝不挂地站在门里,
蛇一样吊住了张至孝的脖子,用另一只手轻轻推上门闩……完事儿,岫玉搂着张
至孝那结实又极富有弹性的脊背哭了。
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很快就被张善宝发现了。老地主张善宝亲眼目睹了
这桩下流的丑事,伸了伸因为年老而松弛的长脖子,像蛇吞咽了一颗生鸡蛋,艰
难地咽下了那口恶气。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活儿照干酒照喝,照常带领长工短
工收庄稼运庄稼,照常半夜爬起来查看牲口……
实际上,张善宝都快被气疯了。这种当王八的事儿他肯定不干,更何况这顶
镶着奇耻大辱的绿帽子是他的亲生儿子给他戴上的呢。可为了一个女人跟儿子撕
破脸皮的傻事他也不能干,还没老的糊涂到那个份儿上——他知道哪头轻哪头重。
再说,家丑不可外扬,这要是传扬出去,狗都得笑掉大牙。让他暗气暗憋他更不
干了,凭什么让自个儿当炕洞里的王八呀,那肯定不行!他必须得找个出气儿的
地方,如果把这口恶气发泄出来,或许还能弥补一下因为年迈体衰造成的心理失
衡。为了能想出一个既能保住名声又能发泄恶气的两全其美之策,张善宝把脸都
憋绿了。这些日子,他左思右想左右为难,虽说儿女是亲骨肉,女人是窗户纸,
可当真让他把岫玉这张窗户纸揭去,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张善宝把他那颗精明但已明显衰老的脑袋改装成了一架天平,经过反复戥量,
最后决定保留亲骨肉撕去窗户纸,将牺牲的目标锁定在这个看见年轻小伙子就两
眼冒火的小贱货岫玉身上。
张善宝的管家是他的小舅子,姐夫小舅子虽然不算十分对撇子,可姐夫遇到
这种缠头的事,他这个当小舅子的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观,更何况这事是他亲外甥
干的,外甥再牲口那也是他外甥,是从他姐姐肚子里爬出来的呀!狡诈的管家深
知姐夫的苦恼,暗中献了一条一箭双雕的妙计。张善宝听罢苦笑了一下,说:
“已就作孽啦,那就做到底吧!这事你去办吧,别再来问我!”
缺德管家这一招儿真是损到家了,程二虎不仅白给张家当牛做马干了一年多,
分文没落着不说,还背上了个和东家小老婆通奸的大粪缸被投进了开原监狱,那
个祸水岫玉,也被管家逼得跳井死了。
为了掩人耳目弄假成真,张至孝买通警署里的警察,将程二虎以逼奸岫玉致
死的罪名屈打成招。
过堂时,程二虎被打瞎了一只眼睛。招供画押后,被砸上重磅脚镣投进了死
囚牢房,只等省检察厅核准死刑的公函文书一到即刻开刀问斩。就在两个月后,
死刑判决核准前的一个深夜,程二虎趁看守酒醉之机杀死狱警,砸开枷锁从监狱
里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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