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残局(19)
梅先生见四爷进来,忙站起身来。四爷抱拳当胸身子微微前倾,问梅先生:
“敢问,这位老客儿是哪一位呀?——啊?”
梅先生疑惑地看看戴延年,又看看掌柜的:“这位不是……”
四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把梅先生笑得直发毛:“我的好兄弟呀!你可回来
啦!”
梅先生手捻胡须,看着他们笑着摇摇头。戴延年听见爽朗的笑声,抬头看见
四爷站在面前,忙放下茶碗将嘴里的茶叶吐掉,站起身来抱拳还礼:“几年不见,
兄长一向可好?”
四爷跨上前去,紧紧握住戴延年的双手,忙不迭地说:“好好好!这可真是,
清早喜鹊叫,必有贵客到啊!我说这喜鹊咋叫得这么欢呢,真是想都不敢想,原
来是你这位贵客盈了门啦!快请坐,快请坐!自家兄弟再弄那些俗套的礼数就见
外啦!”戴延年笑了:“看看看,还说自家兄弟呢?兄长把我当贵客,这不是见
外是什么?”
四爷摘下四喜帽子递给梅先生,在梅先生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来,真诚地
说:“咋能说不是贵客呢?你带队伍一走,一晃儿就是五六年。哥哥这些年可没
少惦记你——就连做梦,我都想你啊!”
梅先生给四爷泡上茶,见五爷进来,忙搬过一张椅子请他落座。白继臣冲梅
先生笑了笑,感慨道:“几年不见,七哥见老了!”白继臣现在是戴延年的副官,
一身戎装显得愈发英武俊朗,他感叹着关七爷见老的话,解下精致的马刀和驳壳
枪,连同武装带一起挂在靠墙角儿的衣帽架上却没有落坐。四爷说:“可不是老
了呗,能不老吗?……铜打铁铸的人也得老啊!”
覃氏领着凤春儿进来,凤春儿手里托着一个点心盘,覃氏替她提着一只茶壶。
凤春儿将几碟福源馆的点心、糖果摆好,又为戴延年、四爷、五爷和梅先生续了
水。覃氏和戴延年简单寒暄几句,带着凤春儿告辞奔厨房充任指挥去了。
戴延年重新落座,从贴身口袋里掏出用黄绫子包裹着的《金刚经》,打开放
到桌子上:“这是给夫人的见面礼,聊表兄弟一番敬诚之意吧!——别的东西夫
人也不稀罕。”
四爷将金刚经捧在手上,信手捻看了一页,念道:“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
而有差别……好好好,这个好!”他并没有过深地去理解这句话所表达的含义却
连声称好,尔后包好递给梅先生:“烦舅老爷给太太送过去吧,告诉太太,戴将
军来家过年啦!”
梅先生正欲转身出去,戴延年拦住他,说:“还请先生代我转告嫂夫人:挎
枪之人,禅堂之上有菩萨,冲着了罪过不合适,我就不去当面请安啦!”
自从跟随戴延年参加东北军,白继臣还是第一次回到东荒地,不知自家这几
年都有哪些变化,心里惦记着,遂对戴延年和四爷白继业说:“你们哥儿俩先唠
着,我随舅老爷到各房去转转,等做好饭了再回来。”
梅先生见掌柜的没有别的什么吩咐,便和白继臣出去了。戴延年弯下腰打开
脚边的柳编提包,俏皮地说:“剩下的可都是咱们这些凡夫俗人的东西啦!”
四爷客气道:“回来就回来呗,还带啥东西呀?”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还是
探过头来看稀罕。戴延年将一些胭脂香水丝绸布料之类的东西摆了一桌子:“这
几匹塔夫绸和扬州官粉,是送给小姐夫人们的。”又拿出几卷儿用红纸裹着的银
元和一个精制的木匣儿说:“来的仓促,也没有什么准备。这棵参和几块大洋就
当是我送给新嫂子和小侄儿的见面礼吧!”说着,又把个捆扎得方正结实的牛皮
纸包放在四爷面前:“这云土是送给哥哥的……”
四爷揭开木匣,掀开红绸布不由倒吸一口气:“咝——”为难地说:“七两
为参,八两为宝。这这这,这礼太重啦,哥哥我不能收哇!”戴延年解释说:
“这不是长白山的野山参,这是棵高丽参。这种参药性温和,可畅通血脉、明目
益智、驱气散闷、行气活血,可入药,能泡茶,还可入膳……你我老兄老弟的,
何苦还要说什么礼轻礼重的话呢?再说,可就生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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