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节:残局(31)
借着小饭馆儿这把大火,把耿玉崑夫妇的意向变成了现实,夫妻两个觉得这
或许就是天意,既然是天意,他们也就心安理得地折度了城外的田产,新拴了一
挂马车回东荒地去了。回到东荒地,租赁田亩,打下粮食去了交租却也还有些余
富,日子过得倒也塌实稳妥。
命中注定没有子嗣后代,那副肠子也就闲了起来。忽然有一天,耿玉崑竟死
灰复燃,脑子里跳出了个极其美妙的想法:自己生养不了,不妨抱养一个,以聊
解膝下无后的荒凉。他为这个迟到的想法感到欢欣鼓舞,便由衷地乐了。他首先
想到了住在梨树沟的小舅子,一个日子过得吃紧却拉扯一帮孩子的穷汉,由此又
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会跳大神儿的小舅子媳妇贾八姑——
提起八姑,不能不令耿玉崑佩服得五体投地。小舅子那座烂草屋简直就是个
生儿育女的作坊。别说耿玉崑夫妇自叹弗如,就连街坊邻居也都要刮目相看这丰
乳肥臀嗓音洪亮的女人,结婚不到十年八姑已生下了七个孩子。从第一个孩子降
生,这个家庭差不多每年都要添一个孩子,每增加一个孩子,他家的生活水平就
下降一截。这似乎是个规律,人愈穷愈生孩子,而愈生孩子愈穷,一旦进入这个
怪圈,就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有一次,八姑进城看大姑姐,对二娘发表了一
篇著名的牢骚话:生到最后,咳嗽一声孩子便生下来了,你说说这叫啥事呢?都
是你兄弟害的我!
当着矬人不能说矮话,八姑这番表白明显触到了二娘的痛处。在二娘看来,
八姑分明是对自个儿男人的一种炫耀,可二娘不是那种刁钻刻薄之人,听着弟媳
妇不雅的言语,心里虽然也有骂人的话,可还是把涌到嗓子眼儿里的脏话咽了回
去,只是笑笑并没有流露出半点不悦之色。
这个泼辣的女人也多次跟女邻居诅咒发誓并明确表示:他爸要是再逼我干那
事,我我……我就他妈阉了他!还变戏法儿似地亮出把崭新的剪刀,一边晃着锋
利的剪刀,还一边咯咯地笑。女邻居都知道八姑这是在开玩笑,她们猜想她骨子
里也喜欢那档子事,鬼才相信她的话呢。嘁!阉了男人,那不等于断了自个儿的
乐子?没有了这点乐趣,你还活得了吗?这篇鬼话也传到了男人的耳朵里,男人
们更是不以为然:大长夜的没啥娱乐,还不就那点事儿?哪家黑了灯还不都是一
个姿势一个动作一个声音?所以,在男人的娱乐之下,八姑的衣襟又扣不住了。
过了不到半年,八姑又剪起了尿布,手里握着的正是那把缠着红线的剪刀;又过
了几个月,八姑怀里的米袋看上去要掉下来了;又过了几天,八姑轻车熟路地把
孩子生了下来——是个女孩儿。
生下第七个孩子,八姑夫妇面色灰暗。看着满地乱跑的六个孩子,像六只嗷
嗷待哺的狼羔子。自己让狼羔子们啃噬得血都干了,这又多了个张嘴兽,尤其还
是个锅台转儿,便打定主意把孩子送人,偏赶上耿玉崑夫妇正有抱养孩子的意向,
双方一拍即合。
孩子戒奶的第二天,耿玉崑拎着一个猪肘子两尾鲤鱼,二娘抱着床里表三新
的小被来抱孩子了。孩子被抱走,八姑捂着脸哭了,这一哭就是三天。
耿玉崑夫妇得了这个茁壮的女儿,乐了。他们给女儿起了个好听的名字——
红柳,耿红柳。老两口儿对待红柳如同掌上明珠一般,索性弃红柳的大号不叫,
改唤作了“大丫头”的乳名。
十九年后,红柳嫁了人,婚后不到一年光景,丈夫在打渔的时候溺水而亡,
这是后话。再后来,风情万种的耿红柳给自己导演了一出现代的古典悲情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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