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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问阿崎婆:我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您怎么就不间我是于什么的呢?阿崎
婆说:自己不说,就一定有不愿意说的难处……看到这里,我哭了……
——宋小雪
尤城市辅民中学仪表美大赛是在星期六下午举行的。舞台下面第一排的评委席
上坐着校长顾永泰、教导主任、美术老师、服装杂志社的编辑和时装表演队的教练
以及三位学生代表。
他们也像电视里举办的各种大赛一样地手举着评分牌,然后也由主持人煞有介
事地叫着什么“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等等。满像那么回事似的。
老师和学生表示了空前未有的热情,真是整个身心全都投入进去了,场面极其
热烈,又极其和谐。
我想,这种场面大部分读者在电视里见得多了,已是屡见不鲜,如果我再罗哩
罗嗦地记录下去,大家会厌烦。我只想描绘一下高二(5 )班的特色。
以求管中窥豹,见其一斑。
录音机里忽然出现了日本动画片《一体》的音乐,但节奏却明显地慢。
“一休哥——”小叶子的声音。
“哎——”
随着咯叽咯叽——咯叽的音乐,可子晏身穿一身蓝色的日本小说《望乡》中的
主人公。毛哗叽中山装出场了。这是他当年结婚时的礼服。
不知是因为音乐的诙谐,还是同学们第一次看见老师作为演员出场,兴奋之极,
猛地鼓起掌来,笑声一片。
可子晏的头发已经剪成寸头,使他平时就不矮的身材显得更加伟岸。他挺直腰
板气字轩昂地从左台口走到右台口。虽然不像职业演员那样潇洒自如,但一看也是
精心练过几天舞台步伐,不卑不亢,不愠不火。
主持人拿着话筒面对台下大声说:“提问!”
台下早有精明的同学一起高喊:“回答!”
“这英俊潇洒的先生是哪位呀?”
“可老师——”几乎是全场一起在喊。
“你们是否喜欢这位先生?”
“喜欢!——”声浪撞得天花板落下了尘土。
可子晏将外衣脱下,挎在臂弯里。雪白的衬衣束在腰间,使他的脸显得更加刚
毅和沉着。
同学们真不敢相信,这位“绅士”就是每天拿着铁架台,套袖上沾满粉笔沫的
化学可老师。
掌声一直伴着他完成了这大胆而用心的表演。
教导主任偷偷看了看顾永泰。
顾永泰微笑着摇摇头,不知道是否定还是赞叹……当他举起10 分的牌子时,
教导主任心中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一休”的音乐恋恋不舍地消失了。陆文虎跟着王或随着节奏鲜明的音乐上场
了。他有武术的功底,霹雳难免不够地道,但他有板有眼,走着太空步,双臂飘逸
如飞鸟状,又像一道闪电从他的左手进入,经过周身从右手飞出,两只手臂犹如一
条金蛇。主持人旁白道:“蛇的浑身都是宝。蛇皮是上等的皮革,蛇毒可以治疯病,
蛇肉是美昧佳肴。”
全场哄笑起来。
随着一声“枪”响,他一个鱼跃扑倒在地。
主持人学着赵忠样的口吻平静他说:“要爱护鸟类,保护生态平衡。”
学生们大笑,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顾永泰歪着脑袋问教导主任:“这解说词谁写的?”
教导主任说:“他们班的学生,叫刘天人。”
顾永泰点点头:“是个人才……”
一曲春江花月夜悠悠地响了起来,如位如诉的萧声在礼堂里回荡。
学生们瞪大双眼,想看看高二(5 )班还有什么高招。
舞台上空无一人,同学们交头接耳,然后焦躁起来,鼓起催促的掌声。
宋小雪没有来。
顾永泰问教导主任:“怎么回事?”
“演员可能没来——”
“谁这么不遵守时间?”顾永泰瞪着眼睛说。
教导主任急忙看看手里那份钢笔抄好的节目单说:“高二(5 )班的宋小雪!”
“快去找呀!”顾永泰刚才的愤怒忽然没有了,眼睛里流露的只是焦急。
教导主任看出了顾永泰对宋小雪的宽容与爱护,他亲自跑到台角,对“舞台监
督”瞩咐了几句什么。
春江花月夜的乐曲继续在礼堂里回荡,与大家焦躁的心情相配,却很不协调。
教导主任对顾永泰说:“实在找不到了,开始下一个节目吧!”
顾永泰还不甘心,又叫等了一会儿,才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春江花月夜嘎然而止。
教导主任大惑不解,顾永泰对一个宋小雪怎么这样爱护与重视。宋小雪在学校
里算是个“名人”。可“名人”也不至于这样啊!况且,按顾永泰以往的脾气,越
是这种“名人”他越不买帐。可现在,他却分明显出了一种过分宽容与关心的态度。
他斜眼看看顾永泰,顾永泰眼睛虽然还盯在舞台上,眼神却明显地暗淡下来。
宋小雪是顾永泰知道姓名的仅有的几个学生之一。除了宋小雪相貌出众,能歌
善舞之外,还有一个除了顾永泰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原因。
宋小雪长得很像顾永泰的孙女。什么地方像?像几分?顾永泰自己也说不清。
只要看见宋小雪,他就必然想起自己的孙女。也都是十六、七岁。也可能是上了点
岁数的人过于偏执吧!顾永泰很愿意见到来小雪,见到她,就仿佛见到了自己想见
又不敢见的孙女。顾永泰自己也难讲清楚,这里不光是疼爱,还有一股十分酸楚的
东西。似乎关心了宋小雪就是关心了孙女……
顾永泰第一次见到宋小雪,心中一愣。他问身边的团委书记:“这女孩叫什么?”
老师告诉他:“叫来小雪,长得漂亮,能歌善舞,在学校里算个名人!”
“其它方面怎么样?”顾永泰又问。
“还行!就是思想上不要求进步,连入团申请也不写……”
“多帮助她,团委要多做工作……”
有一次,外边有人到学校来挑演员。本来不是顾永泰的事,他却一反常态地插
嘴说:“对宋小雪这种有艺术才能的孩子要多关心!”
宋小雪既不是顾永泰家的孩子,也不是顾永泰亲自教的学生,以顾永泰的性格
和脾气而论,这样的关心就显得有些过分了。有些老师就误以为宋小雪必定是校长
的亲戚或是什么老战友的孩子……没有人知道顾永泰心中的这一部分内容。
教导主任把顾永泰从沉恩中拉了出来。他碰了碰顾永泰的胳膊说:“您该亮分
啦!
顾永泰慌乱地举起10 分的牌子。弄得其他评委面面相觑。
为了看一看高二(6 )班怎样想办法体现顾校长说的精神美,我们不管同学和
评委如何议论,先把高二(6 )班的第一个节目看完。
一个身着近膝短裤的女孩款款走上舞台,白色短裙上一朵红色的玫瑰像团火焰
在燃烧。她背着书包,径直向观众走来。向后转身的时候,一个微笑,便把幸福与
天真送进了观众的心中。
又一个白衣白裤的女孩蹦蹦跳跳地上场了,她拿着一只白色的羽毛球拍。那活
泼而轻盈的体态,让你想起一只白色的小鸽子正在蓝天里翩翩飞翔。
音乐由欢快变得低沉。一个一身灰衣服的女孩上场了。她的衣服过于肥大,不
男不女,像是从爸爸的箱底翻出来的。她捧一本沉甸甸的大字典,边走边看,几乎
贴在眼镜片上。同学们正要看她如何“动作”,她却一个斤斗摔在台上。两个漂亮
的女孩子赶紧去扶。
开始,台下的同学还以为这位“学究”在台上不慎摔倒,不是故意的。
及至看到三个人一起完成了一个“救死扶伤”的造型,继而鞠躬谢幕的时候,
才知道这“摔倒”是精心“设计”的。不免有些失望。
好还是不好,一时说不上来,只觉得疙疙瘩瘩,不伦不类。
“是不是摔坏了?怎么不演了?”顾永泰再次向教导主任咨询。
教导主任说:“不是,就这些,他们为了表现互相帮助……”
顾永泰摇摇头说:“想法不错,但不够艺术!不够艺术……”
“仪表美”大赛一结束,班长常振家又急又气,他约上两个同学一起找到来小
雪的家。
“小雪,你怎么不去呀?”一推门,葛婷婷首先大声喊了起来。
宋小雪看见同学们找到家来,不由一惊,眼泪先自流淌下来。她的父母都不在,
只有她一个人在家,身上还穿着十分漂亮的衣服。
“大家都急死了,音乐都放了,也不见你来……”。
宋小雪只是默默地流泪,似有难言之隐。
“你怎么啦?说话呀!”葛婷婷说。
常振家说:“你答应得好好的,全班还指着你拿冠军呢,怎么就不去呢?
你要早说我们也就不指着你了。”285 宋小雪看了常振家一眼,还是不说话,
只是一个劲地流泪。
葛婷婷对常振家说:“你先在外面等一会儿,叫你来,你再进来!”
常振家以为女同学之间有什么秘密不好当着男同学面说,只好放下架子,默默
地退了出来。
宋小雪在学校里是个被人羡慕和喜爱的“名人”。
但,宋小雪却有一颗痛苦的心。这心之所以痛苦,一半是因为家庭,一半是因
为她有一颗比旁人更加纤细的心。
前面,团委书记谈到她思想不要求进步,实在是太不了解这个少女的心思……
别的孩子都有一个家庭,而宋小雪实际上有两个家庭。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宋
小雪的父母就离了婚。说她有两个家,一是父亲与后母组成的家庭,一是母亲和姥
姥组成的家庭。宋小雪就游离在这两个家之间。父亲每月供给她生活费,姥姥和母
亲给她温暖……她谁也不恨,在她心目中,父母都是好人。
她也曾想过要入团,但她看到入团要填写入团志愿书的时候,她犹豫了。
在填写家庭情况一栏中,当然要填写父母姓甚名谁,政治面目和工作单位。
填不填父亲呢?当然要填!父亲姓李,可她却随了妈妈的姓……将来,这表要
当着班上的团员们念。那么,同学们会怎么说呢?地不愿意让同学们知道那些事…
…
这一切,对于成年人来说可能算不了什么。但对于一个初涉尘世又纯洁的女孩
子来说却成了一个难以逾越的障碍。她实在没有勇气在支部大会上,当着那么多同
学,尤其是男同学的面“公布”自己的隐秘。为此,她几个晚上没睡好觉,最后选
择了不填表,当然也就不入团的结果。
说她落后,是不是有点苛求她了?
宋小雪是高一的时候才来到辅民中学的。所有的同学和老师对她来讲,都是陌
生的。初来乍到,老师和同学们还不知道她有什么文艺才能。只是觉得她美丽、善
良和关心别人。
可子晏让她担任班上的生活委员。
有一天,可子晏走进教室,却发现今天有些异样。往常那可以理解的懒散浮躁
的空气今天却变得紧张起来。同学们看着他,也同时注意着教室的另一个方向。他
循着学生的目光看去:
黑板左上角的木框上用图钉钉着一张洁白的卡片。
可子晏上前两步,仔细端详。那是一张对折的像教科书一样大小的精美的卡片。
那背面是什么图案不知道,只看见正面花边围成的空白中间写着这样几行娟秀的钢
笔字:
郭大伟同学:
祝作生日快乐!
——同学宋小雪宋小雪的名字上被打了一个叉。
可子晏有几分糊涂,他不明白宋小雪何以要送生日卡给郭大伟?且不说郭大伟
的为人,单是一个女同学送给男同学生日卡这事本身已经犯了大忌——难道宋小雪
是外国人?难道郭大伟过生日告诉了宋小雪?这卡片又是被谁捡到的?又是哪个家
伙将它钉到了这个地方……? 也可能这卡片本身就是假的,这小小的卡片引出他千
头万绪,不知如何是好。
可子晏的面前摆着许多办法。他可以把卡片自己摘下来,夹在书里,就当没有
这回事,留待以后慢慢调查,他也可以把卡片摘下来,很平和他说这是很正常的友
谊,有人在这上面大作文章只能证明自己心地的丑陋;当然,他也可以当场表示他
震怒的心情,让同学们知道什么是是,什么是非。
宋小雪低着头。郭大伟的头微微后倾,目光有些躲闪。
“这是谁干的?”可子晏竭力遏制自己的愤怒,十分威严地说。
教室里安静了,没人说话。可子晏严厉的目光与同学们一一碰撞。他发现所有
的目光都在悄悄地向一个方向转移。
郭大伟把手轻轻一扬:“是我!”那神态,那动作就像一位成绩优秀但生性散
慢的运动员在比赛场上被介绍给观众一样。
郭大伟和所有的人一样也有他的生日,他的生日正是这一天。但他没有朋友,
除了他的父母和户口本之外,他以为没有任何人会知道他的生日。所以当宋小雪在
课间送给他生日卡的时候,他有些惊奇。他的思维方式产生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
是什么意思?接着便涌起一丝欣喜,宋小雪这样的人送给我生日卡,真是做梦也不
敢想……
郭大伟还没有回过味儿来的时候。另外几个男同学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们开始
起哄——噢噢地叫了起来。本来,郭大伟很可能采取的是另一种方式。
但局势把他逼到了死角。他的潜意识使他防卫,他的判断也急剧地发生变化。
这八成是个骗局,这宋小雪可能不是好东西!
为了不惜一切地要“保护”自己,他嘿嘿地笑着,故作镇静地将卡片递给几个
男同学看,可人家说这是秘密不好意思看。于是,郭大伟便在宋小雪的名字上划了
个叉,然后又用图钉钉在了黑板上,以示他的“清白”和对宋小雪的蔑视。
可子晏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倒流。他虽然不明白宋小雪为什么要送给郭大伟生日
卡,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可子晏的天性告诉他,郭大伟太卑鄙了。
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大声喊起来:“你给我摘下来!”
郭大伟毫不犹豫地走到黑板前摘下生日卡,然后转身面对大家,将那卡片拦腰
撕断,又一下一下将卡片撕成碎片,从敞开的窗子撒了出去,然后像个英雄一样地
回到座位上去。
宋小雪从座位上站起来。可于晏惊愕地看到,这女孩的表情十分冷静。
“从可老师让我当生活委员那天起,我就想,我能为同学们做点什么呢?我觉
得我们现在的人最缺少的不是钱,而是温暖和友谊,”说到这儿,宋小雪的眼圈红
了:“我到校医室把同学们体检表上的生日全都抄了下来……”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我想,当每个同学过生日的时候,我将送给他一件小礼物。现在,我把我抄
录的生日念给大家听……”
所有的同学一起回过头,看着宋小雪手里拿着的小小的表格,就像听着大学录
取通知书一样虔诚。
“郭大伟,一九七一年九月二十日;王彧,一九七一年九月二十五日;常振家,
一九七一年十月二日,杨三窘,一九七一年十月八日……”
每当她念到一个同学的名字,那个同学便不啻于听到了一声响雷,他们好像今
天才发现,他们许多人都出生在同一年,同一月,甚至同一天……
教室里有人哭了。可子晏觉得一股暖流流遍全身。久违了,纯真的友情!
郭大伟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宋小雪念着念着,一滴滴泪水溅落在桌面上,发散成一片片的小水珠向四面八
方弹射开来……
同学们之所以喜欢宋小雪,这便是真正的原因。
等了好长时间,各家都飘出了晚饭的香气,葛婷婷她们才从屋子里走出来。
“怎么回事?”常振家迎了上去。
“出去再说。”
常振家满腹狐疑地跟着葛婷婷走下楼。
“你快说吧!”常振家停住脚步。
“宋小雪说,最近常有小流氓在半路上截她,说要和她交朋友,今天又碰上一
个,吓得她只好跑回家。”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告诉我,是谁截她?”
“她说她也不认识。”葛婷婷说。
“这有什么好哭的,跟我说怕什么的?”常振家根不好理解,宋小雪为了这件
事何至于就这么伤心地哭。
“那当然,小流氓也不截你们。她被人截,又耽误了比赛。心里当然难过。要
是我,我也哭……”
“真是窝囊,告诉我是谁,我替你去教训教训他!”
“别逞英雄了,公安局也管不了这么多,除非你是第三军团!”葛婷婷说。
常振家心中一动,没再说什么。
为了宋小雪的事情,几个伙伴进行了一场小小的争论。
“这件事离我们大近,人也大熟悉,万一出了事,我们就再也无法保密了……”
骆强说。
“可是,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受小流氓的欺侮吗?”陆文虎激动他说:
“最近,我看她越来越不正常,有时早晨来上学,眼睛就像刚刚哭过。上课也
不集中精神!这样下去,好好的一个人不就给毁了吗?”
“我不是说不管。我在想,我们想个什么办法来管,再说,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到底是哪个小流氓截她?是不是咱们认识的人,一切都不知道,怎么管?”骆强又
说。
刘天人说:“管!管!怎么能不管呢?咱们看着陆文虎的面子也得管呀!
你看他观察得多仔细呀!她上课不集中精神……”
陆丈虎一拍桌子:“你少废话!她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是不是你的同学?”
刘天人笑了:“你看,你激动什么呀?就是你们大家都不管,我也得管……”
“你呢?快发言!”骆强拍了一下常振家的肩膀。
“我想问题不大吧!人家也不知道我们就是第三军团。咱们暗地里保护她。看
看是哪个家伙,然后教训教训他。就是认识我们也没关系,普通的同学也可以互相
帮助嘛!我们不用提第三军团不就行了吗?”常振家缓缓他说:
“如果我们连身边的一个女同学都救不了,要第三军团还有什么用呢?”
骆强说:“好!我们就管管‘家里’的事儿!但大家绝对不能提什么第三军团。
从明天开始,下午跟着她放学回家,早晨看着她出家门到学校。千万不要让宋小雪
觉出来。我和湘舟一组,后天你们俩再来,天人就算了,怎么样?察看三天……”
“行!就这么办!”三个小伙子一起响应。
刘天人叫起来:“我可不能算了,我跟陆文虎一组,挨揍时还有人照应……”
三天过去了。五个小伙子辛苦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
星期六的傍晚,五个小伙子加上华晓一起从南郑粮库回家,天已经蒙蒙黑了。
到了路口正要分手,只听见刘天人说:“你们看……”
几个人抬头望去,只见宋小雪正在他们前边走着。
“陆文虎,你跟得紧一点,我们在后边。千万别让她看见了……”骆强说着和
大家一起下了车,把自行车存放在路边。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的仨一群,俩一伙地,
远远地看着宋小雪的背影。
路愈走愈远,也越来越僻静,行人渐渐也稀少起来。
宋小雪走到一个街头公园,陆文虎忽然看见从公园的石凳上站起来一个男人。
黑暗中,陆文虎只觉得那个人不矮。他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跳到了一棵大杨树的后
边。这时他离宋小雪大约有三十米。
他看见那个男人正挡在宋小雪的前边与她说着什么。
陆文虎什么也听不见,他借着树做遮挡,往前跑了几步。
那个男人去拉宋小雪的手。陆文虎分明听见宋小雪在说:”你别碰我——”
陆文虎不禁怒火中烧,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几个小伙子快步飞奔过来。
那个男人已经拉着宋小雪的手向公园另一头走去。
小伙子们不再犹豫,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了街头公园。从三个方向把宋小雪
和那个男人紧紧包围在中间。
陆文虎按住那个男人的肩膀往后一拉,左手劈胸抓住,右手攥紧拳头举了起来
……他们看清了,这个男人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甄宏。
宋小雪一时没闹情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眼睛里露出惊恐的神色,她以为她遇
上了流氓。当她看清这是自己的同学的时候,才如梦方醒,于是急忙喊道:“别打!
这是我的朋友……”
小伙子们全都愣住了。他们全都没有想到,这场戏的开头这样紧张惊险,结局
却是这样的悲惨,悲惨得近于滑稽。他们不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眼前的
景象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只是觉得这一瞬间,宋小雪变得如此的陌生,陌生得他
们不认识。他们只觉得眼前站着的不是那个与他们朝夕相处的、那个心地善良、美
妙端庄的女同学,而是一个长得与宋小雪一样的陌生女人……
他们这样惊异片刻,然后本能地转过身子向公园外走去。六个人都不说话,心
中却想着同一件事情。
宋小雪疯了一样地跑过来,绕到他们的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宋小雪哭了,她热泪涟涟:“你们听我说,你们一定要听我说……”她带着哭
腔几乎是哀求着:“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我谢谢你们,我对不住你们给我的情份
……”她嘤嘤地哭了起来,已经泣不成声……
六个男子汉虽然都不说话,但心中却也是心潮澎湃。他们知道宋小雪说的是实
话,他们理解她。宋小雪不欠他们什么东西,但又觉得她拿走了他们什么东西,使
他们心中变得空空荡荡,感到十分的漠然。
他们与宋小雪既不是亲戚,也不是恋人。他们只是一般的,甚至很少说话的同
学。但今天,不知为什么,他们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骆强对宋小雪说:“我们祝你幸福,今天的事情我们一定会保密的……”
他转身对他的伙伴说:“咱们走吧!”
几个人默默地走下公园的水泥台阶。大家谁也没有看见,眼泪从陆文虎的眼睛
里流淌下来。
天已经很黑了,空气很湿很湿,并没有见到雨滴,身上却都已经是潮乎乎的了。
黑暗中忽然响起了六个男子汉嘶哑的歌声。那声音就像野狼在空旷的原野中哀
嚎一样难听……
这个世界很精彩,这个世界很无奈……
过路的行人纷纷侧目而视,以为这是六个喝醉了酒的小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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