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送别

    “飞往大阪的飞机，已经开始剪票了。请旅客手提随身携带物品，按时办理
登机手续。” 2000 年秋的一个早晨，北方某城市国际机场大厅的扩音器里，回
响着机场播音员播出的登机通知。

    国际出发入口旁，身背挎包，手里攥着护照、机票的肖楠，正在同到机场为
他送行的亲朋好友一一握手告别。前来机场为送他送行的人并不多，现在的他已
经无法与从前相比了。从前当他在公安局与日本合资的那家公司里，陪同懂事长
和总经理去日本的时候，到机场送行的人，单乘坐的轿车就足足能组成一个长长
的车队。在临行前的几天里，每天都有人为他们宴请送行。而在回国之后，更是
有应酬不完的接风洗尘宴。此一时彼一时，肖楠早已无心去想那些浮夸的事情了。
他在经历了事业的挫败和母亲的去世中，仿佛已经明白了许多人活着的道理。现
在他应该面对的问题，是要他去日本开辟属于自己的一片新的天地。如果能竟快
地在日本站稳脚跟，他计划在短时间内，就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接过去，一起在
日本生活。

    李梦妮作为肖楠的妻子与丈夫一样，同样与他一起经历了他事业上挫败，与
肖楠失去母亲时所承受的痛苦。当她知道丈夫想去日本发展的想法后，她没加以
有任何的阻拦。她懂得这对她的丈夫，也许是人生中难得的最后的一次机会了。
同时，她也清楚丈夫这一走，女儿就只有她自己独自照顾了。有人说，人生最大
的痛苦，莫过于亲身经历与自己的亲人之间的别离。但为了生存，人们又往往无
法逃避那些痛苦。李梦妮是真的不忍心再看丈夫那种消沉的样子了。肖楠自从事
业上遭受了挫败，又经历了失去母亲的巨大痛苦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变的脾气
异常的暴躁。他会经常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家里不去见任何人。

    令妻子最难忍受的是，他的那幅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的，已经近乎绝望了
的表情。是啊，人生能有多少挫折呢？无外乎事业上的失败和失去自己心爱的人。
可是，人世间这两件最不幸的事情，都同时无情地降临到了肖楠的头上，他能不
颓废，能不心灰意冷吗？！这也就应了那句“人有旦夕祸福”的老话了。人活着
倒下了容易，想重新站起来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肖楠，到国外发了大财，可别忘了我们呦。”肖楠的一位大学时代的同学
在与他开玩笑。

    “放心吧，真要是发了财，我不会忘记你们的。”肖楠边说，边在送行的人
群中，急切地寻找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妻子怀里抱着女儿，站在送行人群身后的一个角落里。妻子，因昨晚为肖楠
整理行李，几乎一夜没有睡觉，她的脸色有些灰暗，显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肖楠挥起手臂向着妻子喊道：“梦妮，快过来！”听到丈夫的喊声，肖楠的
妻子李梦妮抱着女儿晶晶，吃力地在机场送行的人流中朝丈夫这边挤了过来。

    “已经开始剪票了，我必须进去了。照顾好我们的女儿……”此时此刻，肖
楠的语调有些哽咽，眼眶中似乎有一种东西在涌动，就要宣泄而出。他急忙背转
过身去，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手帕，擦拭着已夺眶而出的泪水。

    “爸爸，你哭了吗？”刚过了三周岁生日的女儿晶晶，看着肖楠刚刚用手帕
擦拭过的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睛，好奇地问道。

    “爸爸没哭，是不小心把灰尘弄到眼睛里面去了。”肖楠嘴上虽这么说，心
理却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感，他不愿在女儿晶晶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软弱。

    “爸爸撒谎，不是好孩子。”聪明的女儿还是识破了肖楠的谎言。

    “快进去办理托运行李吧。”比起肖楠，他的妻子李梦妮，此时此刻倒显得
十分坚毅。从她的面部表情上，看不出些许的即将要与丈夫分离时，作为妻子所
要表露出的那种感情变化上的任何一种迹象。

    “肖楠，一路顺风！”肖楠的朋友王悦峰，把手中牵着的两个偌大的沉甸甸
的旅行皮箱，推到了他的面前说。

    “谢谢，到了那边，我会给你们打电话的。”肖楠，从王悦峰手中接过了两
个旅行皮箱。

    “你到了那里要多注意身体，常和家里联系。”肖楠的父亲说话时，眼眶里
已有泪水在打转转。

    “爸爸，我不让你走……”望着身背挎包，两手各拉着一支旅行皮箱，疾步
通过国际出发入口，向里边的行李托运处走去的肖楠。一直伏在妻子怀中的女儿
晶晶，似乎此刻，才终于明白了她的爸爸即将离开自己和妈妈，独自到一个很远
的对她还是一个很陌生的国度里去。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俊俏、稚气十足的
娃娃脸上向下流淌。

    肖楠在自己的事业遭受挫败，并经历了失去母亲那段令他似乎绝望了的日子
里，是他天真无暇的女儿晶晶，一直在支撑着他。看到从小就听话懂事的乖巧女
儿，肖楠似乎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当肖楠躺在自家的沙发上，愁眉不展的时候，
是他可爱的女儿晶晶用她那稚嫩的小手不断地触摸他的脸，用小手帮他拭去偶尔
从眼角边溢出的泪水。今天，自己就要离开自己可爱又懂事的女儿了，肖楠感觉
自己有愧于自己的女儿晶晶。他想，他不应该让自己的女儿晶晶，从这么小的时
候，就开始经历与自己父亲的别离。

    无视女儿晶晶向他挥舞着的小手，尽管肖楠没有勇气回过头再看女儿一眼，
但他感觉到了女儿正在妻子的怀中，用力向外挣脱着，哭着喊着爸爸。此时，肖
楠的妻子李梦妮，一边在用力往怀里揽着自己的女儿，一边腾出一只手，下意识
地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帕。女儿的哭声感染了她，他平静的表情再难
以维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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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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