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生存再次漂泊
肖楠,经历了又一次的致命性的打击,他终于明白了许多做人的道理。不管
在自己的生活中, 遭遇到了什么,能够健康地活下去,才是最为重要的。他有爱
他的妻子和女儿,不为别的,就为这些,他也必须拿出勇气来,忘掉不幸的事情,
从头再来。只是,他对自己的所谓的事业,已经再不抱任何的幻想了。他只想生
存下去,作为一个男人,对待自己的家庭,他得履行自己应负的责任和义务。肖
楠用了近半年的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心态。最后,他决定为生存再次漂泊。
肖楠通过一个朋友的介绍,认识了一位从事现场日语口译翻译人才派遣的老
板。他想,凭借自己的日语口译能力,到现场做日语口译翻译,还是可以混口饭
吃的。他参加了短期的有关现场专业术语的的相关培训,培训结束不久,他便被
人才派遣公司的老板,派到了上海的一家国有的钢铁集团公司与日本合资兴建的
大型工厂的现场,做现场日语口译翻译。现在的肖楠,为了生活,已经不再讲究
工作上的体面与否了。他只能把自己曾经有过的辉煌忘掉,一切都从新开始。
2004年的5 月中旬,肖楠乘上了开往上海的列车,来到了上海那家国有的钢
铁集团公司与日本合资兴建的大型工厂的现场,开始了现场的日语口译工作。现
场的工作环境, 极其艰苦。在设备的安装阶段,现场到处都可见到散乱在地上,
和随意被堆放在地上,等待安装的各种设备。而脚下的有十几米深的,没有盖板
的地坑,与各种正在安装的管道,更是纵横交错。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发生安全
事故。作为现场翻译,不仅只是在地面上工作,有时,还必须跟随日本专家,爬
到几十米的高空上去作业。
最令肖楠难以忍受的是,在跟随负责安装玻璃钢管的日本专家工作的那段日
子,那段日子里,肖楠每天都必须在现场安装玻璃钢管的地方呆很久,而现场工
人在安装玻璃钢管的时候,会在玻璃钢管的表面上,涂抹上一层厚厚的化学用胶。
这种化学用胶,所散发出来的气味,足能让你感到呼吸困难,甚至会窒息。尤其,
在新建的还没有启用通风设施的厂房里,人若是长时间,嗅到那种化学用胶所散
发出来的特有的气味,会产生一种类似中毒的现象。会出现恶心和头晕。
上海的夏天,是非常炎热的。进了新建的厂房里,就更不用说了。肖楠在七
月份里,每天在现场工作时,穿在身上的工作服,都会被汗水浸透。在现场工作
的人,每个人的手里,都会拿着一个很大的,里面装满了茶水的杯子。在上海持
续高温的天气里,现场里不仅闷热得要命,还会有一种高原缺氧的感觉。肖楠作
为北方人,对现场中午免费提供的四菜一汤的午饭,很吃不惯。上海人的口轻,
喜欢吃甜的东西。每天中午那顿免费的午餐,让肖楠见了,就望而生畏。但为了
填饱自己的肚子,不得不勉强自己。
肖楠在现场翻译的休息室里,算得上是最不爱与人搭讪的人。这不光是每天
在工作上,带给他的身体上的疲惫,在他的心中,更有永远都无法扶平的生活中,
带给他的深深的创伤。随着现场设备安装阶段的结束,现场真正紧张忙碌的设备
调试工作,就紧接着开始了。在一连几个月的时间里,肖楠从未休息过一个星期
天。
更难熬的要属每天夜里的加班。夜里加班,加到二十三点,是件很平常的事
情,有时还要加班到第二天凌晨。夏天还会好一点,等到了冬天,就要遭罪了。
上海冬天的寒冷,不同与北方。上海人,把上海的冬天的寒冷,叫做“湿冷”。
肖楠从前在上海曾经有过暂短的停留,但是,那是在夏天。肖楠来上海的现场工
作以后,才有机会,真正的体验到了上海的“湿冷”,与北方的干冷,有什么不
同。
在北方过冬天的时候,人们只要身上穿的多一些,就并不会感到怎么特别的
冷。那种冷,是一种冷到人的皮肤表面的冷,也就是被上海人称作的“干冷”。
况且,北方人的家中,都有暖气可以用来取暖。可是上海的冷,就不一样了。这
种冷,能让你感觉到穿透了你的皮肤,进入到了你的骨缝中的那种冷。而且,上
海人过冬天,有的家庭里,是没有取暖设施的。
肖楠感觉最难受的时候,就是晚上饿着肚子,站在举架有几十米高的,空旷
而又非常寒冷的厂房里加班的时候。在没有吃晚饭的状态下,站在寒冷的厂房里,
一站就要站到半夜,才能结束一天的工作。
而在那种时候,往往是肖楠体验上海“湿冷”的最受煎熬的时候。那种“湿
冷”,就会让你感到仿佛自己患了严重的风湿病一样的难受。感觉自己身体上的
每一块骨头的骨缝里,都似乎有带着湿气的寒流在侵入。而双腿由于长时间的站
立,所产生的酸痛,就更不必说了。不仅仅是来自身体上的疲惫与寒冷。
更令肖楠无法面对的是,前来帮助设备调试的日本专家,常常会因为调试工
作上的意见不统一,而与中方发生的争执。肖楠作为现场的日语口译翻译,被夹
在日本专家与中方两者之间,真的很难做到两全其美。更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是,
有时双方因自己的失误,会偶尔给工作上造成被动。然而,当在追究责任时,往
往会把翻译推到前面来。说翻译没有翻明白。
肖楠真的就经历了一次这样的事情。有一天,他跟随的日本专家,正在聚精
会神般的,在现场指导工人如何调试设备。就在那时,一个现场的技术员,走了
过来。他想向肖楠跟随的那个日本专家,请教一个有关设备调试上出现的技术问
题,但由于提出的问题,问的过于细致,所以那个日本专家,也无法很具体地作
出解释。于是,那个日本专家就回答说,这个问题他不知道,因为他不是具体负
责这项工作的。请那个提出问题的现场技术员,去向负责这项工作的别的日本专
家去请教。
可是,由于肖楠跟随的这个日本专家,以前曾在齐齐哈尔的一家工厂的现场,
呆过一段时间,因此,他多少能听懂几句不完整的汉语。坏就坏在这个日本专家,
对汉语的一知半解上。肖楠按那个日本专家所说的那样,给中方的技术人员做了
翻译。
肖楠,向现场中方的那个技术员翻译说,那个日本专家说他不知道,因为他
不是负责这项工作的,请他去找负责此项工作的日本专家去请教。按理说,肖楠
的翻译,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的。可是,在翻译的过程中,所出现的“不知道”
这三个字,却让肖楠莫名其妙地捅了马蜂窝。因为那个日本专家能听懂这三个字。
日本专家听肖楠在翻译时,用了“不知道”这三个字后,立刻对他大发雷霆,
他反驳说:“我不是不知道,我知道,但我不是具体负责这项工作的人!”
肖楠看他发了火,就急忙重复翻译了一句说:“他说他,不是不知道,他说
他知道。只是因为他不是具体负责这项工作的。”肖楠在刚翻译完“他说他,不
是不知道,”这几句话时,还想继续往下翻译。但却被那个日本专家打断了。那
个日本专家,又暴跳如雷地大声叫喊道:“你怎么又说我不知道!?”肖楠听到
这里,真是被弄得哭笑不得。
原来,那个日本专家,在听肖楠翻译时,又听到肖楠说:“他说他,不是不
知道,他说他知道。只是因为他不是具体负责这项工作的。”这句话的前半部里,
又包含了“不知道”这三个字。可是,肖楠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呀。一向彬彬
有礼的肖楠,终于再也沉不住气了。
肖楠也十分生气地大声回敬说:“我是想说你不是不知道,是知道!可是你
也得让我把这句话,说完整呀!说你不是不知道,是知道这句话的时候,里面如
果不说‘不知道’这三个字眼,这句话,能说完整吗?能说明白吗!?”肖楠感
觉自己好象是在说绕口令似的。那个日本专家,听到这里,也终于听明白了。尽
管被肖楠没有好言好语地说了一通,他也自知理亏,呆在一旁不再做声了。
令肖楠无法接受的还不仅仅只是这些。在现场,由于有很多高强度和又脏又
累的体力活,需要人来做,故此,现场会经常雇佣一些廉价的民工来干这些活。
说起民工,他们是谈不上有什么文化可言的。他们在干活的时候,难免头脑会反
应比较迟钝。
有几次,肖楠听到他所跟随的日本专家,在指导乡下来的民工,做一些事情
时,由于感到他们不能很好地领会他的意图,他竟用日语,奚落那些民工。民工
们当然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可肖楠听了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学过日语的人,
都知道,日语里的第一人称“你或您”,分别在针对不同的人时,有不同的用法。
通常情况下,都使用尊敬对方的“您”,可是肖楠所跟随的这个日本专家,
常常会使用对人不尊敬时,使用的“你”。而这个“你”也不是正常情况下使用
的那个,而是在不尊敬对方时,使用的那个“你”。
所谓漂泊的生活,就如人们所想象的那样,根本就不可能是很阳光的,让人
感到很惬意的那种生活。漂泊中,会有辛酸和甘苦。也会有更多的无奈和忍辱负
重。做人,按理说,是没有谁愿意过着漂泊的生活的。不过,人有时为了生存,
又不得不四处漂泊。离开自己的亲人,离开自己的家乡。到一个陌生的,不属于
自己的地方去寻找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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