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清晨四点,夏承宇悄然回到纪雅姝的住处。虽然他一个晚上没睡,身躯相当
的疲累,可是破案在即的喜悦,让他全然忘了自身的劳累。
他蹑手蹑脚的打开卧室的房门,准备神不知鬼不觉的溜上床,可是才走没两
步,他就愕然地停住脚步,因为透过昏黄的灯光,他看到纪雅姝清醒的坐在床上,
正冷着一张脸,以极不谅解的眼神瞪着他。
“雅姝,你怎么醒了?”夏承宇心底暗叫不妙,昨晚他刻意让她“累坏了”,
为的就是怕她发现他暗中要进行的事,怎知——她还是醒了。
“你到哪里去了?”她已经很久没用这么冰冷的语调对他说话了。
“呃……我睡不着,到附近走走、散步去了。”夏承宇坐在床沿搂着她,亲
昵的用鼻子摩挲她柔嫩的颈子,企图软化她的怒气。
“睡不着、出去走走需要好几个小时吗,夏警官?”
夏承宇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你知道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纪雅姝忿然将他的警官证丢还给他。
“雅姝,你听我说……”夏承宇拉住她,焦急的想解释。
“我不要听!你这个大骗子!”纪雅姝拂开他的手跳下床,跑到房间的另一
端,不肯再让他碰触一下。“你欺骗我,你一直把我当成傻瓜一样耍!”
“我没有,雅姝!”夏承字不觉加大嗓音抗辩:“我对你是认真的,每一分、
每一秒都是认真的!我有不得已的苦衷,那是机密,所以我才瞒着你——”
“对,我相信你是不得已,你不能随便将机密告诉我,因为我会吃饱了撑着
到处宣扬!上至董事长,下至公司的守卫,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纪雅姝哽咽
得说不出话,只能捂着嘴转过身,掩饰自己脆弱的模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雅姝!”夏承字懊恼的直耙头发。“我知道隐瞒这件事
很不应该,可是我……我是怕你知道以后,对翁瀚父子的态度会有所改变,那会
引起他们的怀疑,我不想让你落入这种险境呀。”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知道?等报纸刊登出来的时候吗?”纪雅姝语调破
碎的问。“你不明白,我一点都不了解你,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我爱上的是哪
个夏承宇?哪个才是真实的你?你告诉我!是虚幻的夏承宇,还是说谎的夏承宇?”
她已然泣不成声。
“雅姝,别哭!求你别哭了!”夏承宇见她哭泣,一颗心都快碎了。
“你走吧,我不想再听你说那些辩解的话了。”
“雅姝——”
“走呀!”
见纪雅姝如此伤心,夏承宇实在万般心疼,但他也知道她一时半刻无法接受
这个事实,所以只能选择先行离开,就让她好好地想一想,等她心情好一点了,
他再慢慢的向她解释吧。
“那——我先走了,你先睡一下,公司方面就别去上班了。”其实也没有必
要再去了,警方今天就会将翁瀚父子带回侦讯,连老板都没了的公司,等于宣布
倒闭了。
纪雅姝将脸转向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如果有事,打行动电话给我。”
纪雅姝仍是不回话。
夏承宇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转身离开这间装载着他们无数甜蜜回忆的小
屋。
“爸!不好了,不好了呀!”
翁瀚刚踏进瀚洋实业的大门,翁子洋立刻像屁股着火似的,急吼吼的冲到他
面前乱叫乱跳,搞得翁瀚一头雾水。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翁瀚不晓得自己这个不成材的儿子又惹了什么祸。
“楼上有一大堆警察带着搜索票来,说要搜查公司呀!”
“怎么会这样?”翕瀚听了,大为惊骇,心里有不祥的预感,莫非……他们
知道了什么?
他不敢再多作猜想,急忙往电梯的方向冲去,翁子洋也紧跟在他身后,往楼
上赶去。来到十九楼,只见大批穿着制服的刑警,几乎将这层楼给塞满了,那些
慌张的高级主管一见到他们,急忙冲过来请示:
“董事长,这些人——”
“我知道。”翁瀚抿着唇一摆手,要他们闭嘴。他拉开嗓门大声质问:“是
谁要搜查这里?”
“我。”白谌往前一站,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睨着他们。他正是这次搜捕
行动的指挥人。
“搞什么东西!是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你有证据证明我犯法了吗?”翁瀚
气急败坏的指着白谌的鼻子痛骂。
白谌用食指和中指将翁瀚的手指夹开,他最讨厌别人指着他的鼻子说话。
“有没有犯法你自己心里有数,难道非要等我们搜出那批毒品,你才肯伏首
认罪吗?”
“毒品!?”在场的高级主管莫不瞠目结舌,大惊失色。
董事长和毒品有关联?
“你们别听他胡说!他们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这完全是诬告!”翁瀚的额
头、手心直冒冷汗,他不相信他们真能找得到他的密室。
“这是检察官的搜索票,如果你还有疑问,等上了法庭再说。”白谌晃晃手
中的搜索票,掉头对身后的大批警察下令:
“别管他,进去搜。”
“是!”众人异口同声,一时之间众志成城,气势好不骇人。
“慢着!我不准你们这么做!”
翁瀚、翁子洋拼命阻止大队人马进人阅览室,但却是徒劳无功.忙得焦头烂
额的翁瀚回头一看,夏承宇还凉凉地站在一旁,抱胸观看。他恼怒的大吼:
“夏主任!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点想办法拦住他们!”
“很抱歉,我无法帮你。”夏承宇懒洋洋的扫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翁瀚瞪着他,以为他的脑子烧坏了。
夏承宇亮出自己的证件告诉他们: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们做了这种罪大恶极、天理难容的事,任谁也救
不了你们。”
“你——你这个卑鄙的小人!枉费我那么看重你,原来你竟是个奸细、间谍!”
“随便你怎么说。”夏承宇不在乎的回答。今天他没有心情开玩笑。
“别理他们,我们进去搜——”雷贯登高一呼,带头往密室冲去。
“怎么连你也是……”翁瀚看到另一个员工倒戈相向,顿时全明白了。“我
知道了,你们早就计划好了,你们两个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棋子。领着我一步步向
死亡走去。枉费我聪明一世,竟然会败在你们这两个小卒子的手上。”
翁瀚颓然的倒退一大步,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茫然的他有种大势已去
的无助感。真的……没有翻身的余地了吗?他辛苦几十年打下的江山,在转瞬间,
即将化为乌有了吗?
“卑鄙、下流!我要杀了你!”翁子洋冲过去想赏夏承宇一拳,可是轻轻松
松就被夏承宇拨开。
“蹲到牢里去想想,喔,忘了告诉你们,你们的心腹庄火坤已经先到牢里去
等你们,他已经将一切都招了,相信你们很快就可以在牢里团聚了。”他阴沉的
一笑,不屑地甩开翁子洋的手。
“喂!承宇,这扇门的密码是多少?我又忘了。”办公室里传来雷贯懊恼的
喊叫声。
夏承宇怜悯的看了翁瀚父子最后一眼,转身走进阅览室。
瀚洋实业从没有这么热闹过。
上午警方人员从十九楼的密室搜出大批藏有毒品的佛像,不到几个钟头,瀚
洋实业走私贩毒的消息就传得全国皆知,附近的民众看到新闻快报,全涌到瀚洋
来看热闹。万头钻动的人潮,看起来就像打折期间的百货公司。
震惊的员工、看热闹的群众、维持秩序的警察、忙着访问摄影的媒体记者塞
满了大厅,在镁光灯的闪烁下,翁瀚父子被押往停放在门外的警车。
经过特勤组的调查,证实翁瀚父子由东南亚走私毒品进口,并且转卖给国内
的黑道分子牟取暴利,这就是为何瀚洋实业能在两年前的经济危机中解困,并且
浴火重生的真正原因。
在被押解经过大厅时,翁子洋不期然发现纪雅姝站在角落,正呆愣地望着他
们被警察押走。想到她和她的男人将他们害得如此凄惨,翁子洋便恨不得将他们
碎尸万段。
他趁押解他的两个警察不注意时,用力挣脱他们冲向纪雅姝,用他铐着手铐
的双手猛烈攻击她。他若要死,也要教她一起陪葬!
“住手!”
幸亏夏承宇一直暗中注意这一切,他赶在翁子洋的拳头落在纪雅姝身上之前,
一把抓住翁子洋顽强抵抗的手,接下来,便有三四把枪同时指着翁子洋的脑袋。
“你以为你是赢家吗?”翁子洋狂乱的大笑,双眼散发出疯狂的气息。“告
诉你,你也不过是另一颗他利用的棋子罢了!你以为当初他为什么会接近你?因
为爱你吗?哈!那是因为我要他去抓一个偷窃公司机密的贼,而你——就是那个
贼!若不是因为你涉有重嫌,他又怎么会接近你!”翁子洋残酷的说完,得意的
看着她一下子刷白的脸孔。
“我不是!雅姝,你要相信我……”夏承宇急急转头想向她解释,可是又不
知该从何说起。她应该不会相信翁子洋的鬼话才对吧?
可是当看见她受伤的眼神和急遽苍白的面孔时,他知道她该死的相信了。
“把他带走。”夏承宇痛心疾首的挥手要那两名警察将翁子洋带走。
他冷眼看着那两名警察又拖又拉地将翁子洋架出去,也冷眼看着纪雅姝纤弱
僵直的背影慢慢从人群里消失,直到完全不见踪影。
他紊乱的心情无人能了解,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这些日子自己为了一
个从未信任过他的女人付出,究竟值不值得?
他满腔的爱恋和无微不至的呵护,竟比不上翁子洋一句莫须有的诬陷?
她定是不爱他的。她若爱他,就不会如此不信任他;她若爱他,就不会枉顾
他的一颗真心,任意将它丢到猜疑的垃圾桶里,让猜忌的毒素慢慢去腐蚀它、吞
噬它。
或许他该好好想清楚,他们之间是否真的适合。
他需要时间,好好的想一想。
纪雅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堆混乱的人群,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空
寂的家,她所有的意识仍停滞在刚才瀚洋大厅的那一幕。直到现在,她脑子里仍
然回荡着翁子洋刺耳的叫嚣:
你不过是他利用的另一颗棋子罢了……
你以为当初他为什么接近你?那是因为我要他去抓贼呀!而你——就是那个
贼……
是了,这就是他接近她的原因,他只是为了追查公司的机密外泄才会接近她,
拨掉这层外衣,她就什么也不是了。
难怪他有那么好的毅力,可以屡遭她的拒绝而不死心,原来全是为了公事,
才会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样,赶也赶不走。
没想到现今当警察的人,不但要有好身手,同时还要有好演技。瞧他款款诉
说深情的模样,几乎让她相信他是真心爱她的。
她实在很想笑,可是眼泪却不听使唤的滴落下来。
真讨厌,她明明很高兴的呀,她不是一直嫌他烦、嫌他讨厌的吗?从今以后,
他再也不会来骚扰她了,她应该开心的跑去放鞭炮庆祝才对呀,怎么会流泪呢?
这眼泪……真是太讨厌了。
夏承宇穿梭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漫无目标的胡乱走着,无神的双眼一径儿
盯着前方,全然不去理会自己出色的外表引来多少过路女子的爱慕眼光。
这几天来,他一直是这个样子,休假的日子闲来无事,闷在家里闲得让他发
慌,可是勉强找红颜知己出来闲聊却又心不在焉,听了半天也不知道对方说些什
么,只看到一张一合的红唇在他面前跳动,脑海里却想着另一个女人。
最后他不再做这种违背自己意愿的事了,干脆天天逛大街来排解心头的空虚
和寂寞。
他在一个宽广的十字路口站定,仰望头上白花花的日头和眼前来往频繁的混
乱车辆出神。
又走过一个街口了,接下来他该到哪里去呢?他不禁有些茫然。
拐过转角,他决定继续往下走。这条路的人潮比较稀少,不会拥挤得令他难
受。刚走没几步,他却骤然停下脚步,被前方电话亭中一个娉婷的身影吸引了目
光。
一个身穿蓝色洋装的女孩子正背对着他,在电话亭打电话。那纤细修长的身
材和一头漂亮微卷的长发,真是像极了纪雅姝。
是她吗?
很像。身材像、头发也像,应该……是吧?
该叫住她吗?
夏承宇的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在想见她。又不知该不该见她的犹豫里拔
河。
快去叫她呀,这几天你不是一直想着她吗?还等什么!
可是她对我如此不信任,我怎能一再让自己的尊严扫地?
尊严一斤值多少钱?你再不叫往她,她就要走了。
可是……
他就这样站在人行道上,对着那个红色的电话亭兀自挣扎着,不确定自己该
不该走上前去叫住她。
他就这样傻傻的站着,直到那个穿蓝洋装的女孩打完电话,走出电话亭朝他
这个方向走来,他才知道——他根本就认错人了。
她根本不是纪雅姝。
那个容貌身材皆不输纪雅姝的女孩见夏承宇一直盯着她看,以为他对她有意
思,于是便主动停下来,大方的露齿一笑。
“嗨,我认识你吗?”她的笑容里充满了浓厚的邀请意味。
夏承宇没有浪费口水和她虚应故事,二话不说当场转身就走,完全不给她留
半点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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