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留连光景惜朱颜(5)
他俯下身，以指腹碰触她的下巴，漫不经心却又强势地抬起。
窗上的窟窿，透进庭院的雪光幽幽微亮，半明半暗间，那人的手掌带着不由
分说地强势，让丹离觉得无处可逃。
干燥而带着热力的手指，肌肤的触觉甚至能感觉到薄而粗糙的磨茧，暗示出
来人惯于兵戈。
丹离想避开却是纹丝不动，任由对方微微摩挲着她柔嫩的肌肤。
非是不愿，而是不能——在肌肤相触的瞬间，她只觉得耳边轰然一响，眼前
好似有无数金光闪过，交织混乱成一道睥睨飞扬的五爪黄龙光形。
龙气！
这一瞬，她心中回响着苏幕方才喊出的两字！
龙气！
这世上，唯一能让术者忌惮的，便是真命天子天生就有的无形龙气。
也只有统御天地万物，由九五之尊自然形成的龙气，才能让宗主之尊的苏幕，
在猝不及防之下受到如此重创。
既然是龙气，那么眼前此人的身份简直是呼之欲出了。
他便是，今日唐国之变的罪魁祸首，昭元帝秦聿。
丹离的双眼，因这个惊人的发现而瞬间变亮了。
这种闪亮的眼神，好似一个人看见了无上的美味那般垂涎欲滴。
昭元帝秦聿以自然而强势的姿势，抬起了地上女子的脸。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相貌如何，而是那双闪着亮光的双眸。
这双眼里，并非是他惯见的恐惧、绝望、憎恨，竟然是……垂涎渴望？！
他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仔细看时，那女子仍是眼中带亮，仿佛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她毫不避闪地看向他，仿佛丝毫也不曾被他的残暴凶名惊吓到，居然绽出一
抹微微笑意来。
" 可以扶我起来吗？"
她的声音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甜脆，传入他耳中，好似调皮的猫尾在
耳边撩动，带着些酥痒。
昭元帝微微皱眉，觉得她的声音轻松毫无负担，在今夜此时显得有些没心没
肺了。
今夜，正是唐国国灭宫倾之时，宫中哭喊声不断，不知会有多少后妃宫女肝
肠寸断，她却好似毫无感觉？
他略一挑眉，指风一弹，不远处的烛光被气风一激，顿时大亮起来。
略微明亮的烛光下，跌坐在自己身前的，是一位穿着淡紫宫装的女子。
她年龄不过十八九，身上衣料不差却略见残旧，又被胡乱地卷束在腰间褶皱
无数，她本人却毫无衣衫不整的自觉，仍是笑吟吟地看向他。
不住跳动的烛光映在她瞳孔中心，好似两点金芒幽凝，唇边的笑意衬得雪白
面庞染上微嫣，原本只是清秀的容颜，在灯下看来，竟让人心头一荡。
她的五官不算绝色，却带着一种朦胧的光晕，一种介于青涩少女与成熟曼妙
之间的迷茫诱惑。
秦聿心中咯噔一下，自己也不知为何，竟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觉得眼前
女子，在古怪之外，仿佛有什么无形之力吸住了自己的目光。
丹离也在灯光的照耀下打量着他。
传说中的昭元帝秦聿，只能用" 残酷暴虐" 四字来形容。其凶名之盛，足以
止小儿夜啼。
他着一身玄衣，简洁而妥帖，如剪影一般挺立。帝王惯有的高冠华服、广袖
博然，仿佛与他毫无关联。
但看入那双眼眸时，却禁不住要让人打起寒战来。
那是无边的深邃暗黑，冷入骨髓，仿佛世上的一切丝毫不能进入他的心间。
丹离觉得眼角刺痛一下，却并没有害怕，居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昭元帝秦聿，今年正是三十有四，戎马岁月的风霜，以及天下间最重的帝王
威权，更凸显出他成熟男子的冷峻魅力。
还真是长得不错，可惜样子太凶了点儿……
丹离毫不害臊地打量完，心中却是如此评价道。
她就算再不着调，也不敢把这话说出口，只是凝视着他，笑意微微加深。
她见他冷然凝睇，并不见任何动作，却也不生气，干脆就地跪坐着，又问：
" 你看见我家麻将了吗？"
他冷然一瞥，仍是不说话。丹离随即恍然，正要开口解释" 麻将就是我那只
猫" ，却看他一指窗台下的破木碎片——一团白影正安逸地趴在那儿呢。
他居然能听懂？
丹离目光一闪，笑靥在这一刻宛如惊鸿美不胜收——映入秦聿冷然无波的眼
中，却好似投下一块小石头激起微微涟漪。
她的笑意随即一变，扭过头，对着那团蜷缩的白影带着些咬牙切齿的阴森，
喊道：" 麻将，过来！"
白猫听见了呼唤，肥圆身材却团得更紧了，几乎要缩成一个球，只恨不能在
两人面前消失。
" 麻——将。"
声音不高，却显出山雨欲来的压抑。
下一刻，麻将的两只绒爪居然捂住了一双折耳，露出一个" 不听不听我不听
" 的滑稽模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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