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有美人兮西方来(4)

　　这一句口气太过不善，从未见他如此严厉的羽织不禁胸口一窒，面容顿时失
去血色。

　　但她随即却挺直了脊背看向他，声音坚定清脆，气势寸步不让。

　　" 既然身为天子，便更该遵循世间义理！你以一己之好，擅自兴兵攻伐唐国，
将国中王族幽禁凌辱，还将整个唐国吞并——现在你居然更进一步，去跟邪道结
交，你这样像一个贤明的天子吗？！"

　　" 身为贤明天子就该被诸侯挑衅而不还手吗？"

　　昭元帝的声音略微提高，带起了冷怒，" 唐国质疑我得位不正，我征伐问罪
于石氏，又有什么不对？"

　　" 国君得罪于你，你命他退位便是，又为何将整个封国都收回朝廷手中——
从周天子分封至今，哪有贤明的天子贪图诸侯国的土地？"

　　两人面对面站着，彼此之间满是剑拔弩张。

　　羽织也怒了，声音也显得高而清脆，" 你要做天子，便该遵循千百年的义理
和规则——我听说你又是磨刀霍霍，准备朝其他诸侯国下手，诸国都是胆战心惊，
不知宗庙社稷何存，你这样做，比起上古时候的暴君桀纣又有什么区别？"

　　" 千百年的义理和规则？"

　　昭元帝露出一道冷冷的笑容，眼中的复杂情愫，在夜色中逐渐褪淡，" 周朝
姬氏传位数百年，就是因为只能遵循上古规则，不敢对诸侯下狠手，这才被他们
侵吞蚕食，最后落得失国黜位。"

　　他的声音冷然，不疾不徐中，自有一种稳如磐石的无形之物，让人无法轻易
开口反驳，" 如今我既然登上大位，当然要剪除这些诸侯的威胁，将所有封国收
在掌中，随后打乱疆域，重新划分郡县——这样，才会有真正天下一统，安宁长
固的江山。"

　　" 你！"

　　羽织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耳边仿佛又回响起上月才逝世的师父嗓
音，" 此人狂妄之极，离经叛道已是无可救药，终究非人君良选！"

　　她打了个寒战，浑身都仿佛置身在冰窖里，心中满是惊疑剧痛。

　　不会的！不会的！

　　她心中无声呐喊：我一定能将他导回正道！

　　深吸一口气，她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夜色微茫中，她深深地凝视着他，不
再似方才那般据理力争，嗓音变得迷茫低婉。

　　" 一别多年，你我之间，又要这般开始争吵吗？" 羽织略微移过眼，无奈地
低问。夜色中，她的水眸盈盈泛红，香肩微颤之下，显然也非全不动情。

　　昭元帝也平静了下来，他剑眉微动，目光也凝合到一处。夜色一片宁静，两
人站得很近，彼此之间，仿佛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熟悉而陌生的气息。

　　就这般凝视着，这般缱绻而复杂的气氛……

　　山岚吹过他的衣袂，她的长袖也飘然而起，两人伫立风中，远远望去，好似
一对天生的神仙伴侣。

　　他的目光缓和下来，黑瞳深处，甚至有一丝迷离。半晌，他终于开口了，"
跟我一起走吧，羽织。"

　　仿佛被他那纯黑而幽邃的眸子所蛊惑，她也有些恍惚了，慢了几瞬，才听清
他说的话，" 跟你走？"

　　她随即反应过来，咬了咬唇，决然道：" 不，我不会跟你走——清韵斋才是
我该回的地方。"

　　" 果然如此。"

　　昭元帝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瞬间产生尖锐之痛，随即一隐而没，又恢复了
平日的幽沉。

　　他的笑声带着苦涩、悲愤、痛苦以及狂怒，长笑过后，他不再留恋地转身就
走。

　　羽织站在原地，就这般痴痴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满心里都是冰冷苦痛，她
仰起脸，缓缓地闭上了眼——多年前，我曾经说，从此陌路。

　　可如今，你我之间，却面临着更可怕的境地！

　　难道，你我之间，终究要成为敌对？！

　　她死命地咬住唇，一缕鲜血缓缓而下，显得触目惊心。

　　半晌，她默默地长袖一挥，雾气顿时又充满了山峦，随即，她的身影消失于
雾中，方才的一切，宛如幻梦。

　　薛汶眼前只见无穷无尽的白雾，暗叫不好，心知已被极为高明的术法困住。
他心头焦急之下，掏出怀中罗盘百般试验，却只见五色光芒乱闪，指针乱飞一气，
根本无法寻得阵眼所在。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他额头见汗，却仍一筹莫展，恨然咬牙，他伸手
探入秘藏宝囊之中，好似要取出什么重要法器。

　　正在这时，白雾瞬间消散无形，昭元帝昂然身影出现在他眼前，映着头顶骤
然恢复的一轮清月，好似神祇出巡一般，让人生出膜拜之感。

　　" 陛下！"

　　薛汶揉了揉眼，确定不是幻象，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肚里。他迎上
前去，仔细打量着自家皇帝，发觉他衣冠整齐一丝不乱，更没有动过真气的迹象。
压下心中狐疑，他迎了上去，嬉笑着打趣道：" 我还以为万岁被山中狐仙看中，
掳去当压寨夫君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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