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节:蛟龙何愁失沧海(3)
它端详完毕,对着麻将冷淡地喵了一声,示意:你赶快走吧!
麻将哪里肯走,它涎着脸柔声喵叫,一边走近黑猫美人身侧,想要上前套近
乎。
不得不说,麻将长期养在丹离身边,已经被宠成了人类的习惯——以贴身亲
昵为近,但猫是高傲而警惕的动物,对无端靠近非常不爽。
一声痛呼响起,麻将忙不迭跳开,脸上已留下三道爪痕。
喵!喵!
黑猫美人以睥睨冷淡的目光扫了它一眼,两声的意思是" 快走、快走" !随
即叼起地上的鱼便欲走开。
下一瞬,麻将纵身一跃,拦在它身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它嘴边夺走了
那条锦鲤。
这一下迅疾异常,黑猫美人平时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论捕食经验当然不及
麻将,等它目瞪口呆地发觉,鲜鱼已经飞了。
麻将得意地咧着嘴,圆胖脑袋左右晃动,看起来简直是可恶得意的挑衅炫耀
——就好似一个顽皮的男童,刻意欺负着着急喜欢的小女孩,逗她哭引她注意。
黑猫气得浑身短毛根根竖立,嗓音尖锐地高叫一声,下一瞬,它舞爪扑了过
去。
喵——
一声凄厉惨烈的猫之哀号响彻了未央宫的水边角落。
高阁之内,昭元帝正在与左相商量着各项秘事。
" 陛下深夜出宫,又缺席早朝,引得百官物议猜测,实在是太过妄为!"
慕吟风劈头便是直谏,皇帝早就熟悉他的脾性,倒也不恼,淡淡道:" 朕知
道了,下次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听到皇帝的保证,左相点了点头,也不再提起这事。昭元帝见他略现疲倦,
面色也不太好,于是问道:" 丹嘉的事情,查得怎样了?"
左相的面色更加阴沉,他一撩袍服,竟是双膝跪地," 臣无能,竟不能撬开
她的嘴!"
" 她竟有如此坚韧毅力?!"
皇帝微微一惊,不免对这位唐国的长公主另眼相看," 果真不愧是唐国最负
盛名的巾帼传奇,心志之强竟是超过男儿!"
左相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的沉怒," 此外,已经在唐国降臣之中详细探察,
也未发觉任何蛛丝马迹——"
他停了一停,眼中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臣不敢自夸,但连查数日,竟连一
点儿痕迹也无,要么便是对手太强太过隐秘,要么……就是长公主所说的全是谎
言,根本没有什么唐国旧臣一心复国,那夜来救她出宫的黑衣人,属于另一股隐
秘的势力。"
昭元帝起身踱步,走近了窗边,感受着冬末微带冷意的东风。
" 若是前者,我们根本连攻下唐国的机会也无——那么只剩下后者了。"
他正待再说,却听窗下水岸边一阵猫叫急嘶,探出头一看,不禁倒抽了一口
冷气。
" 墨玉——" 昭元帝扬声喊着自己的爱猫," 松嘴放开它吧。"
回答他的是一阵心不甘情不愿的低喵,随即又是另一种陌生的猫叫,正在哀
哀呼疼。
" 你是叫麻将吧?"
昭元帝朝麻将一挥手,无形气劲将它卷了上来,正好落在窗棂上,被剩在窗
下的黑猫墨玉仰起头喵喵叫着,仿佛很是嫉妒主人偏心。
麻将浑身裹着树皮,跟只小煤球似的,唯一的伤处,却是——那根油光水滑
的长尾!
它的尾巴上被狠狠咬了一口,伤口虽然不大,却往外渗着血丝。
" 我家墨玉的牙还真利……"
昭元帝抚摸着它毛茸茸的圆脑袋,感觉着掌下委屈的呜咽,不觉哈哈大笑。
" 万岁!"
听着左相的声音有飙高发作的趋势,
昭元帝转过头来,将麻将放在了桌上," 卿想说玩物丧志是吗?"
被他平静黝黑的眸子一扫,左相满胸里的铮铮直言顿时噎住,他张了张嘴,
终究还是低叹道:" 万岁的墨玉乃是随身爱物,就是在军旅中都带着,臣早就知
道——这只又是哪儿来的?"
" 这只呀,它叫麻将,至于它的主人,我想你应该不会乐见喜闻。"
" 是那个疯疯癫癫的丹离公主?!"
眼见左相面色又沉了下来,昭元帝轻声一笑,黝黑双眸瞥了他一眼," 不必
说她,我们还是说回她的大姐吧。"
左相心中一凛,知道是自己逾越了,随即默默垂首,却正好听到皇帝石破天
惊的一句," 既然她不愿招供,就先放人吧!"
" 这?!"
仿佛今天是存心要惊吓他,昭元帝语不惊人死不休," 传朕的旨意,旧唐国
长公主丹嘉,刚直贞静,深得朕心,晋封为妃,赐予金册宝印,云锦十丈,明珠
十斛。"
他又踱到了窗边,手中仍抱着受伤的麻将,眼中笑意却如冰玉一般让人发颤,
" 既然她宁可自污名声也不愿供出幕后之人,那朕便让她如愿——这么多唐国旧
臣被卷入复国谋逆案中受尽苦楚,却唯独她反而得到封赏……你说,唐国子民,
甚至是天下人会怎么看她?"
左想听到此处,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几乎能想到这位丹嘉长公主的悲惨下
场了。
" 等她伤好些,就举行封妃仪礼吧——既然是个祸害,不如放在朕的身边,
让朕看个清楚!"
皇帝冷然一笑,左相虽欲反驳,却发觉他情绪仍是阴霾不稳,话到嘴边又咽
下了。
" 你现在暂且不用管她,有更重要之事需要你去办——"
昭元帝抚摩着麻将的绒毛,长而有力的手指触及粘着的粗糙树皮,于是不悦
地捏它的肥下巴,低声冷哼道:" 你看你还有个猫样吗!"
将麻将放到地上,让它自己去玩,昭元帝回过身来,沉凝冷然的黑瞳,好似
酝酿着危险而诡谲的风暴。
" 姬氏一族。"
左相的双眸顿时浮上了惊愕怒意," 姬氏一族?!他们有什么异动吗?"
昭元帝见他又要自责没有及时发现,于是摇了摇头道:" 经过查验,倒是没
有。"
他停了一停,继续道:" 可是,姬氏一族中,有人已经看中了朕身下的这个
皇位。"
" 真是好大的胆子!"
左相已是勃然大怒,他咬牙冷笑道:" 姬氏作为前朝帝裔,在这近百年乱世
中,屡次受到杀戮迫害,流浪颠沛差点弄得绝嗣,多亏万岁仁慈,赐封直系的家
主爵位田产,这才让他们在天都站住了脚,如今却要恩将仇报吗?!"
他目光闪动,直直地看向皇帝," 万岁是怎么知道的?"
昭元帝幽冷的黑眸缓缓闭上,好似在回味那一日如梦似幻的怪诞景象。
" 一夜之间,朕走了两趟终南山。"
左相立刻明白了,他面色阴沉不豫,咬了咬牙,仍是硬着声音道:" 万岁如
此相信一个术士妖人,实在不妥!" 昭元帝摇了摇头," 那位无翳公子,真是个
妙人……"
他闭上了眼,好似又回到那繁花深苑,烛厅墨屏之间," 他什么也没对朕说,
只是在纵意醇酒之时,说起了三个故事。"
他的声音漠然清淡,完全没有无翳公子那般引人入胜的口才,只是干巴巴地
复述了一遍,左相听得目眩神迷,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 这……这怎么可能!"
他又是惊悚又是激愤,仿佛全身血液都涌入脑中,整个人几乎站立不住,勉
强扶持住桌边书案," 这……简直是妖言惑众!"
昭元帝睁开了眼,那般深不见底,冰冷得毫无温度,让左相慕吟风整个人都
冻结当场。
" 慕卿,你如此发抖害怕,正是因为他触动了你心中最害怕的隐忧——且不
说什么姬氏和假天子,我那位好兄弟在做些什么,你该不会是一无所知吧?"
他冷然的唇角勾得更深,笑意转为讥诮苦涩," 对了,还有朕那位礼佛茹素
的好母后……"
他低声一叹,眼中却瞬间转为杀伐决断的锐光," 如今也不用说这么多,先
去查姬氏吧——你且派人去洛阳多加探询,至于京城的这一支," 他冷然的声音
变得略带无奈厌烦,显然想起了某些不悦经历," 我今晚召了姬常在侍寝,可以
跟她好好聊聊。"
他随即挥了挥手,左相面色阴沉地站起,行礼告退。
空荡荡的高阁里,昭元帝又叹了一声,捉起满地乱窜的麻将放在膝上,拨弄
着它下巴上的肥肉。
" 你家主人呢,怎么还不来着急地寻你?"
丹离已经猜到麻将跑去了未央宫偷鱼,但她此刻已无暇多想——梅、姬二人
离开去房中秘议,老董去整理晚上要用之物,这里只剩下她一人照料小森。
手指摸向那滚烫火热的肌肤,那怪异的黑红二色纹图,密密麻麻地缠染在人
身上,显得狰狞诡异。
她迟疑着,却还是以手指蘸了朱砂,在小森肌肤表面快速画过,只见光芒闪
动间,金玄二光顿时化为无数箓咒,在他周身皮肤上蔓延,顿时那层怪异的红黑
纹图开始时隐时现,仿佛活物一般地扭曲着,终究越来越淡。
丹离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下一瞬,一旁盆中的清水激烈震荡,一道冷然邪
魅的男音低怒而笑。
" 一个多月没见,你居然主动向我挑衅?!"
苏幕!
丹离抚着额,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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