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哗者的街
“又排练?!”艾瑟叫了起来。
“什么叫又?”兰科苦笑看着依然在自己家里混吃混喝的艾瑟,“你知道你
已经多久没和大家排练了吗?……虽然你不玩乐器,可是你至少得来听听新歌,
至少得看看歌词吧!下周就要进录音室了,奥斯卡说了,如果你明天再不来排练,
就要开除你了!——他说让他女朋友来当主唱。”
“什么?那个五音不全的傻大姐?!”艾瑟哇哇叫道,“你们想当喜剧乐团
吗?”
“所以,明天早上和我一起去排练室,不准再偷溜了!”兰科很难得地一脸
严肃。
“哟,这位客人是谁啊?”正调着弦的奥斯卡见到无精打采被兰科押送进来
的艾瑟便嘲笑道。
“如果你不认识我,那我就走了!”艾瑟瞪着他。
奥斯卡一掌拍在他的脑袋上,“小子!你在威胁我吗?——你到底有没有一
丁点职业道德?!”
“可是我的兄弟很需要我!”艾瑟叫道。
“什么兄弟?——是打架的兄弟还是喝酒的兄弟啊?”奥斯卡哼哼。
“当然不是……是我的双胞胎兄弟!我是他的手杖,我是他的狗!”
“呃?!”满屋的人都怔住,瞪着他。
“你他妈的在说梦话吗?艾瑟。”奥斯卡苦笑道,“这个世界如果还有一个
艾瑟的话,岂不是早就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了!”
“这是真的!”艾瑟献宝般洋洋得意地道,“我明天可以带他来排练室,只
要你别对他流口水!”
“口水?”奥斯卡翻起眼睛,“如果他长得象你,我恐怕只会起鸡皮疙瘩!”
“嘿嘿,你只需要有一点点心理准备——他可是一位真正的歌手!”
“什么叫真正的歌手?”奥斯卡苦笑。
“真正的歌手就是——当他唱歌的时候,没有别的鸟儿敢开口!”
“东方传说里的凤凰?”奥斯卡似乎有了点兴趣,燃起一支烟,望着艾瑟,
“你是说,他唱歌的时候,你也只能一边呆着?”
“是的!——我给他提鞋都不配。”艾瑟捂着脸哀叹了一声。
“好,你明天带他来吧……”奥斯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果他比你好的
话,我希望你可以让位给他!”
“咦?!”艾瑟怔住。一旁的兰科笑出了声。
“怎么样?艾瑟。”奥斯卡换上了严肃表情。
“这个——那可不行!我才是‘堕天使’的主唱啊!你们怎么可以见异思迁?!”
艾瑟不满地大叫起来。
“很好,你终于想起你的身份了!臭小子。”奥斯卡笑着拍拍他的脑袋,
“好了,大家练习吧!”
“明天去看你排练?”阿贝扬起晶晶的眉眼,重复了一遍。
“是啊!我们要录制新歌,我不能再逃工了!——天气越来越冷了,你也别
出去唱歌了……”
“什么是录制?艾瑟。”阿贝打断了他,对这个词很陌生。
“嗯,那个,这样说吧——录制就是把歌声保存在黑胶碟上,用唱机就可以
随时播放出来,那样你就不用现场唱,也能有很多人听到你唱歌了!”
“哦哦!真好……”阿贝坐在桌边啃着艾瑟带来的面包,笑道,“可是我必
须去唱歌,到下雪的时候,就不能出去了……”
“你不用担心生活费,我绝对不会让你挨饿受冻的!”艾瑟站在他身边,拍
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你,艾瑟!”阿贝侧过头向他笑了笑,“你是乐队的主唱,你的精力
应该花在音乐上啊,我不想你为了我耽误你喜欢的事业……”
“什么话!——我们是兄弟啊,阿贝!你忘了吗?我是你的哥哥呀!”
“哈!”阿贝弯起了新月般的纯澈眸子,“可是那不是真的。”
“谁说不是?!我们是如假包换的亲兄弟!”艾瑟大声说着,一把抱住了阿
贝的肩头,“我们有一模一样的脸孔,阿贝!”
“唔?!”阿贝的笑容微微凝固在眼中,他喃喃呼出了一口气,“可是我…
…从来没有看见过自己的脸。”
“阿贝……阿贝!”艾瑟颤抖了一下,他的心尖似乎被人猛抓了一把。他俯
下脸,吻在了阿贝的唇上,“相信我,阿贝……”
这是他第二次触到这带着淡淡凉意的柔软双唇,他不能肯定自己对阿贝怀着
什么样的感情——是的,他们很有可能是亲兄弟!可是,胸腔里的情感却远远超
过了兄弟之爱,甚至也超过了情人之爱,也许更接近对一种理想的倾心爱慕!
“你在哭吗?艾瑟……”阿贝捧起了艾瑟的脸,对他突然的亲近动作似乎也
有点吃惊。
“生活方面让我帮助你……求你了,阿贝!”艾瑟搂紧了阿贝单薄的身体,
他也只有这唯一的力量了。
阿贝对他来说是一个太过强大的梦境,他想永远供养着这个梦!
“艾瑟……你是上天派来的天使吗?”阿贝透明幽深的眸子瞬也不瞬地凝视
着他,俯脸在他唇上回赠了一吻,笑道,“摇滚天使!”
艾瑟说不出话——你才是天使!阿贝。
“天已经全黑了吗?艾瑟。”阿贝转头望了望门外。
“嗯。”
“今晚天使就在我家留宿好不好?”阿贝拍了拍艾瑟的脸。
“啊!好——”
“嗯嗯……厕所在小木屋东面200 步的小棚屋,抽水井在垃圾场正西的公路
边……我们只有一床棉被,所以你不可以尿床……”
“喂!阿贝!”
第二天,艾瑟睁开眼睛时,阿贝已经提了一桶水回来,在半掩的门边洗脸漱
口。
艾瑟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望着晨光中一尘不染的身影。
“起床了,艾瑟——”阿贝走进屋子,呼唤了一声。
艾瑟没有出声,反而故意发出了轻轻的鼻息。
阿贝站在床边微侧着头,凝视了他片刻,他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种仿佛忧伤般
的落寞神情,“你是艾瑟……不是米恩大叔。”他呢喃了一句,伸出手抚了抚艾
瑟的脸。
他转身提着墙边的吉他走了出去。
不一刻便从门外传来了幽婉的歌声——
“冬天是冬风,还是人的心?冰冷是雪花,还是人的心?……就象洞中的人
们,等待着光明……我的心儿啊,等待着苏醒……”
不时听到有人向阿贝打着招呼经过小木屋,而阿贝也一首接一首地唱着歌。
——这家伙简直就是垃圾场的早间音乐电台嘛!艾瑟佩服得五体投地。
“哎,阿贝,你为什么会唱那么多的歌啊?!”两人坐在桌边吃早餐时,艾
瑟终于问道。
“我听收音机啊……我只听音乐台。”阿贝笑道,“因为别的台我都听不懂。”
“哦!”
“以前老爹和艾力会带我去看演唱会……街那边转角有一家音像店,每天都
会播放最流行的曲子,我常常去那里听歌……”
“你只要听过的歌就能唱?”
“我不知道,曲调方面没有问题,只是有时候我不太明白他们的歌词,于是
就找相仿的音代替……大家听了也只是笑笑,从来不去纠正我……”阿贝笑眯眯
望着艾瑟,“我记得‘堕天使’有一首歌,你唱着‘哦,妈妈,你象太阳照耀着
自行车……’嗯嗯,为什么照耀着自行车呢?”
“自行车?!”艾瑟喝进嘴的一口可乐全喷了出来。
“啊,不是吗?”阿贝睁大了眼睛。
“当然不是!”艾瑟挥舞着手,大声叫道,“是‘大狗屎’‘大狗屎’!”
“为什么是大狗屎?!”阿贝的眸子忽闪忽闪。
“因为我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屎孩子’!”艾瑟乜斜着眼睛看着他,忍不
住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误听就是你对付生活最大的法宝!”
“哈哈!”阿贝展开了灿灿笑脸,“是啊,我又聋又瞎。”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艾瑟苦笑凝着他——是的,肮脏进入不了你的
世界,不是因为它不存在,而是因为你不懂!
他们坐出租车前往“堕天使”的排练室,但到一个路口时,却被一群游行的
队伍堵塞了去路。
“只有两条街了,我们走过去吧。”艾瑟拉着阿贝下了车。
他们在示威者的喧哗声中穿过拥挤的人群。
“人们为什么这么生气?”阿贝仿佛自语般呢喃了一句。
“也许他们认为这个国家富的人和穷的人都太多了!”艾瑟苦笑。
这时一直只是言语攻击的示威人群中有人向沉默对峙着的警察扔了一只鞋,
满是泥尘的破旧皮鞋砸在一个警察的头盔上,发出“砰”的一声,人群哄笑起来。
“教育局长下台——司法部长吃屎——”一个青年振臂高呼。
靠着街边缓慢地逆向而行的艾瑟和阿贝突然被一个大胡子青年拦住了去路,
“兄弟,加入我们‘神圣路易同盟会’吧,为争取我们的权利而战斗!”
大胡子递给他们两面小旗和两条红头带。
“不好意思,我们只是路过。”艾瑟没有去接。
“怎么可以这样!——你们不是小孩子了!你们应该觉醒了!”大胡子握紧
了拳头,准备展开慷慨激扬的演说。
这时他身后突然钻出了一个精壮的尖嘴青年,“收起你的陈词滥调吧,蓝胡
子!他们应该加入我们‘蓝莓青年会’才对……”
“我们啥会也不加入!不要在这里自说自话……让开!”艾瑟推开他们,拉
紧阿贝加快了步伐。
“烂草莓!你为什么每次都来捣乱?!”身后传来了大胡子的咆哮声。
“你他妈的别忘了,臭胡子!今天是我们联手行动,你胆敢利用我们的人气
发展你的会员——你这是破坏集体行动!”
“你不要脸!”
“你没义气——”
随着警车由远而近的呼啸,增援的警察迅速前后夹击包围了游行队伍。而两
方头目的争吵也让原本尚维持着秩序的人群混乱起来。
“让我们过去,臭条子!我们不是游行的人——”艾瑟向封锁了街道出口的
警察大声叫道。
“闭嘴,臭小子!”警察面无表情地用警棍隔开他们,“到局子里再解释吧!”
这时,拥挤的游行队伍突然向警察发起了突围,警察的人墙被冲出了一个缺
口,人群蜂拥而过,艾瑟和阿贝也被疯狂的人流冲散。
“艾瑟——”
“阿贝——我在这里!”艾瑟拼命推开横冲直撞的人,阿贝已经被挤到了马
路中央,“不要乱动,阿贝!我马上过来——”
“艾瑟!”阿贝无助的白衣在人群中踉踉跄跄,虽然两人之间只有不到五米
的距离,可是艾瑟完全无法在奔逃的人流中横向移动过去,反而被不停地往前推
挤,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停下来,别挤了——混蛋!”艾瑟挥舞着双手,想抓住什么稳定住身子。
“啊啊,红头发的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面前又出现了那张大胡子,
嘴巴里进行着他刚才未完的演讲,“我们‘神圣路易同盟会’成立于……”
“滚开!”艾瑟气急败坏地推开挡在面前的大个子,可是,原本视线之内的
阿贝已经看不见影子了!
艾瑟的心飞速沉了下去。
“阿贝——阿贝——”
他发疯的大叫淹没在巨大的喧哗声中,整个街道都淹没在这喧哗声中……
《喧哗者的街》. 完
2006.06.05/23:19
POOL于成都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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