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玫瑰的亚历山大
在如怒涛般汹涌的人潮中，阿贝感到一只温暖骨感的手伸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让他稳住了跌跌撞撞的脚步。
“走这边吧，小海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笑嘻嘻的戏谑在他耳边响起—
—是他握着的手的主人。
“你的眼睛不太好吗？”拉着他闪避人群的年轻人问道。
“我看不见。”阿贝苦笑。
“哦……那你是来参加盲人运动会的吗？”拉着他的人哈哈笑了起来，他们
已经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街，把喧哗留在了外面。
“谢谢你……”阿贝停了下来，苦笑道，“我和同伴一起来的，请你帮我看
一看，有没有一个长着红头发的男孩？”
“红头发？”年轻人顿了顿，笑道，“一眼望去好多红头发……”
“咦？很多？！”阿贝怔住。
“你不知道现在染红头发是流行潮流吗？”年轻人又笑了起来，“他还有别
的什么特征吗？”
“嗯嗯……他叫艾瑟，他和我长得很像！”
“哦，那我帮你叫吧！”他果然扯着大嗓门叫了起来，“艾塞，艾塞——”
阿贝连忙使劲拉拉他的手，“不是艾塞，是艾瑟，艾瑟！”
“好吧，艾瑟——”年轻人继续大叫，阿贝也和他一起呼唤着。
但年轻人突然停下了声音，拉着阿贝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阿贝问道。年轻人突然拉着他转身向窄巷深处跑了进去。
“怎、怎么了——”阿贝有点气喘吁吁，这时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臭钢盔来了！”年轻人边跑边骂，“不要脸的家伙，眼睛长痔疮，屁股挨
枪子儿——”
“站住，死变态仔！”身后的警察叫喊着。
年轻人拉着阿贝东拐一下，西弯一下，跑进了一撞黑洞洞的大楼，他们闪躲
进楼梯的拐角，听着两个警察啪嗒啪嗒地跑过去了。
“变、变态仔？”阿贝喘着气，苦笑望着身边的年轻人。
“对，那是叫你。”年轻人也喘着气，哼哼笑道。
阿贝突然伸出手，他摸到了年轻人毛茸茸的长长发辫，“啊哈！”
“唉唉，原来你真的是因为看不见才拉我的手的啊！”年轻人似乎叹了口气，
一屁股坐在了楼梯上。
“你也是那些生气的人吗？”阿贝也在他身边坐了下去。
“什么？”年轻人抓挠着自己长长的黑色发辫。
“游行的人。”阿贝亮晶晶的眸子在黑暗的楼梯道间仿佛明灯。
“不，我只是看热闹的……我对政治没兴趣……嗯，”年轻人突然勾住了他
的肩膀，低低道，“如果我在这里吻你，你会不会认为我欺负你？”
“咦？！”阿贝怔住。
“唉，算了。”年轻人凝视了他两秒钟，伸手擦拭着自己的嘴巴，又在牛仔
裤上抹抹，“如果弄花了你的脸，你也一定会被臭钢盔追杀得亡命天涯的……”
“哦哦？”阿贝不太能听懂这个人颠三倒四的言论，只有苦笑道，“我叫阿
尔贝- 米恩，朋友都叫我阿贝……你呢？”
“噢！我的名字可是全宇宙最响亮的名字了！”年轻人敞开了他的大嗓门，
自豪地笑道，“我叫亚历山大- 缪塞——是圣玫瑰最伟大最风骚的副首领！”
“呃？……”阿贝眨了眨困惑的眼睛，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楼梯上方传来
了一声怒喝，“滚到别的地方去嚷嚷，再堵在这里我就报警了！”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举着扫把怒气冲冲地走下楼梯，“快滚开，嬉皮小鬼！”
亚历山大拉着阿贝走下楼梯，笑嘻嘻地向男人道，“祝你的扫把每天都能打
死一个嬉皮鬼！——你这没用的失业肥酒鬼！”
“死小子——”在男人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中，亚历山大拉着阿贝跑出了黑漆
漆的破旧公寓楼。
“你住在哪里？小海鸥。”两人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亚历山大问道。
“嗯，我……”阿贝语结，他突然发现自己竟不知道垃圾场在纽约的哪一个
位置。
“你不会是失忆了吧？”亚历山大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幸灾乐祸。
“不，我知道我的家在哪里……可是，我不知道在什么区什么街。”阿贝有
点失神，喃喃道，“那里是垃圾国，那里没有电，有很多石头、砖头、垃圾，人
们说话都很大声，每天都有人打架……”
“喂，你在念诗吗？”亚历山大戳了戳他的脸颊，哈哈笑道，“我看你是回
不去了！看你的样子，一定连出生证都没有吧……这样的话，就连警察也帮不了
你了！”
“我……”阿贝微微吸了一口气——回不去了？！
是的！人们用眼睛分辨方向，用门牌记住家门，但是他这两者都没有！
他从没想到过这个问题——他再也回不了家了！
温暖的手又伸过来拉住了他，亚历山大笑道，“没关系，和我一起回圣玫瑰
吧，我们那里不用交房租还管吃管喝……”
“唔……亚历山大，带我回刚才那条街好吗？”阿贝打断了他的话，仰起了
坚定的小脸，“艾瑟一定在找我——我只要在那里等他，他一定会找到我的！”
“哦！”亚历山大凝视了他几秒，笑声似乎有点怪怪的，“你对朋友这么有
信心吗？！……好吧，我们来打个赌吧！”
“唔？”
“我们去那条街等你的朋友，天黑之前他找到你的话，我就祝你幸福——如
果他没来的话，你就和我回圣玫瑰做我的情人！”
“情人？”阿贝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对，就是和我睡一张床，随时和我亲吻，任我随便摸的人……”亚历山大
把嘴巴凑到阿贝的耳朵边，邪恶地嘻嘻笑起来。
“咦——可是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吧？！”阿贝苦笑。
“对，可是我很中意你，一见钟情的那种！”亚历山大笑道，“怎么样？你
同意我们就开步走，你不同意我就把你扔在这里。”
“啊，好吧，我同意！”阿贝忙抓紧了他的手，他得意地笑了起来。
“亚历山大，你是好人吧？”阿贝和亚历山大坐在街道边的石阶上。两人正
在吃着亚历山大买回来的三明治和果汁。
“谁说的！”亚历山大塞满食物的嘴巴有点口齿不清。
“你救了我，还陪我在这里等艾瑟……”
“嗯嗯，我告诉你吧——如果你是丑八怪的话，你就算在我面前被别人踩死
我也不会伸一根手指头的！”亚历山大哈哈笑道，“而且，天很快就要黑了，你
很快就是我的新娘了！”
“男孩不能做新娘。”阿贝摇摇头。
“好吧……我做你的新娘也无所谓。”亚历山大咋了咋嘴。
“你也是男孩吧！”阿贝睁大了眼睛苦笑。
“别傻了！谁管什么男孩女孩，做爱的时候睡在下面的就是新娘……”亚历
山大很认真严肃地纠正他的说法，阿贝似乎听见面前的过路人发出了吐口水的声
音。
“作案？”阿贝眨巴着清可照人的眸子。
“什么作案？！——是做爱，做爱！”亚历山大哭笑不得地叫道，“爱这个
世界最好的方法就是做爱做爱做爱！”
他无所顾忌的大嗓门引来了不满的咋舌声，他却毫不在意地拍着阿贝的肩头，
手舞足蹈地笑道，“我会带你去天堂的，啊啊——看你的样子，还是小弟弟啊—
—噢噢，我可真是赚到了！”
“嬉皮花猪！”有人扔了一个酒瓶在他们脚边。
“祝你们愉快！”亚历山大抱着阿贝的肩头向挑衅者大笑。
“但愿我们可以扬帆远航……”天色已经渐渐昏黄，亚历山大仰面向天，望
着流动的暮云，大声吟诵起了一首诗歌，“去往君主们与公主们经过的海上……
行到林间，行到草野，行到风笛和舞蹈的地方……”
阿贝睁着澈亮的眸子，静静听着这个疯癫癫的大嗓门男骇那充满嘲笑与不羁
的温柔声音在凉凉的夜风中散播开去。
“亚历山大，圣玫瑰是什么地方？”阿贝问道。
“圣玫瑰不是地方，是我们的帮会，”亚历山大笑道，“它的全称是‘圣玫
瑰十字兄弟会’。”
“帮会是什么？”
“帮会就是很多无聊的人为了一件虚无缥缈的事聚在一起，成天庆祝，假装
世界是属于我们的。”亚历山大笑道。
“为什么？”阿贝觉得这个时常无厘头的男孩似乎有着很高深的学问。
“没有为什么……就象性，合拍的人会上一张床，有时有爱，大多数时候只
是为了身体上的舒服……”亚历山大左右望望，笑嘻嘻地转换了话题，“嗯……
你的朋友没有来哟！”
“啊，天已经黑了吗？”阿贝怔了怔。
“是的，已经黑得象我的头发一样了！”亚历山大吁了一口气，拉着阿贝站
起身，笑道，“我们走吧，再晚的话就连面包渣都捞不到吃了！”
他们坐公车在近海的终点站下了车，沿着树影丛丛的海岸公路向人迹稀少的
城郊走去。阿贝沉默着，亚历山大又和着风儿吟诵起诗句——
“来吧，人间的孩子……到水边和荒野里来吧，和一个精灵手牵手吧，这世
上哭声太多，你不懂呀……
“那儿，有月光如波浪般跳动，幽暗沙滩罩着迷蒙色彩……在最远最远的玫
瑰园里，有我们整夜整夜的步履……我们交织着古老的舞步，双手和眼睛也交错
如旋舞……我们来来回回地跳跃，追逐着晶亮的泡沫……”
命运就象在一颗小石块的影响下偶然改变了车轮方向的马车，阿贝的生活也
在这个陌生少年温暖的手掌和美丽诗句的引领下，进入了一个他完全无法预知的
迷雾国度。
《圣玫瑰的亚历山大》. 完
2006.06.07/23:04
POOL于成都窝
----------
初雪文学网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