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花儿会凋谢
入夜了,愈加寒冷的暗蓝天空绽放起一朵朵五彩的光亮花朵。
虽然经过了一天的欢闹,大多数人都已经蹦不起来了,长长餐桌上满是食物
和瓜果的残渣,但大家的情绪依然高昂,草地上的观众不减反增。
下午有很多无名的年轻诗人登台朗诵了自己的诗歌,穿插其间的是乐队和民
歌手的演出,虽然大都是不太知名的音乐团体,但大家都很卖力,演出氛围空前
和谐。中午和傍晚还有民间艺人的杂技和滑稽短剧。
“亚历、亚历——阿贝、阿贝——”虽然亚历和阿贝已经登台五次,每一个
空档时,观众仍然齐声呼喊着他们的名字,要求他们的返场。
“阿贝,你还能唱吗?”后台的亚历向阿贝笑道,“呆会儿是我们最后压轴
哦。”
“没问题!”阿贝白皙的小脸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他从未参加过这样的
聚会,也从未感染过如此多同龄人的快乐欢呼!
这是绝不同于垃圾国的舞台,这里没有成片废墟也没有哀叹之声,这里似乎
是建筑在半空中的一片花海,无依无托,却让每个人都能快乐地飞翔其间。
这里的人们不管年龄、性别、家境、地位,他们都为那些虚无飘渺的快乐而
着迷欢呼,这里没有现实打扰,每个人都享受着同样的空气,同样的音韵,欣赏
着一闪而逝却璀璨夺目的光亮之花。
“阿贝好厉害哦!”挤在他们旁边的一个少年笑道,“那么多乐队都想邀请
你加入,连NYC唱片公司的星探都跑来了呢!”
“啊,是吗?”另一个青年惊异地叫道,“NYC?!那可是个大唱片公司
啊!怎么样,他们给阿贝试唱机会吗?”
“不是,是签约机会!——直接签约!”少年捂着脸叫道,“可惜被亚历拒
绝啦!”
“啊——为什么?!亚历。”青年转向了亚历叫道,“阿贝签约NYC的话
很快就会成为大明星了吧!”
“别开玩笑了,我才不会让那些无聊锁链绑住我的小海鸥!”亚历抱住阿贝
的肩头,把脸颊贴在阿贝脸颊上,笑道,“这家伙可是真的有一双翅膀哦!——
我还等着哪一天他带我上天堂呢!”
“咦!”
“啊!哈哈……”围在他们身畔的人群发出惊叹笑声。
不羁的黑衣少年和乖巧的银发男孩,两份迥异却又和谐的美,仿佛光与影,
从大地初开时便已永恒不变地相互辉映。
几步之外,维特正在和几个诗歌团的青年及乐手闲聊着,但他的眼光却时不
时留意着被年轻人们簇拥着的两个花儿一般相拥而笑的少年。
从和亚历认识,到创办圣玫瑰,大家也都早就习惯了他和亚历的形影不离,
甚至他自己也认为他们是最般配的一对,是绝不会被拆散的一对,可是自从阿贝
到来,这个与世无争总是微微笑的音乐少年,却似乎有着和亚历更加合拍的特质,
他们不仅年龄相仿,而且竟能心意相通!
而对于他来说,他了解亚历的一切,他们常常拥抱亲吻,可是他们始终隔着
一道无形的门,用所有的语言,所有的亲吻也无法叩开的无锁之门!
也许亚历会随着阿贝那道纯洁光芒而离开自己!——看着他们越来越亲如一
体的身影,每一个夜晚维特都会这样提醒自己。他并不嫉妒阿贝,他自己也同样
为那个纯洁少年美妙的歌声和无争的性格着迷,但是那道万丈高的心之门却将他
卡在了一个进退不能的绝地,他甚至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那是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时光筑成的诅咒!这个家族恶劣的血统一点
点围成的心之绝境!
“维特,听说你最近和出版大亨的女儿走得很近啊,呵呵,看来你那些神魂
颠倒的追求者要集体伤心了……”一个青年笑着打断了他的出神。
“是呀是呀,”另一个附和笑道,“而且看来亚历也找到新玩具了呢!怎么
啦,老大,圣玫瑰的招牌风景要散伙了吗?”
“阿贝不是他的玩具,是他灵魂上的兄弟。”维特淡淡道,“我和亚历永远
不会散伙的!”
“哦哦!”调侃的青年被他目光中的气势吓得怔了怔。
“说起来,那孩子——我老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呢!”一个乐手抚着下巴
笑道,“不过我问过他,他说他住在垃圾国呢,哈哈,真是个古怪的孩子,和亚
历有得一拼!”
“对呀,其实我也总觉得有点眼熟,”另一个乐手也颇迷惑地笑道,“但我
确定是第一次见到他,难不成是我的梦中情人?”
“哈哈,别开玩笑了,你的梦中情人哪一个不是大奶妹?!”
“老大,要上台了——”那边的亚历已经拉着阿贝起了身,正笑着向他挥手,
“来看我和阿贝的精彩压轴戏哦!”
“一起过去吧!”维特向青年们道。
“亚历真有活力呢!都玩了一整天了。”
“哈,他和我们不同,他是天生的明星……”
“这是今晚的最后一首诗了,”亚历扶着话筒,笑吟吟看着意犹未尽欢呼尖
叫的人们,“这不是我的诗,是一位印度大诗人的作品,我也不打算一个人朗诵
……老大,一起来吧!”
“唔!”台边幕布前的维特怔了怔。
亚历已经拿着话筒漫步向他走了过去,灿烂唇边浮起一抹艳丽微笑,他凝着
维特,深情款款地吟道,“年轻人啊,为何你站在树荫下这样沉静?”
亚历似乎带着些许调侃神情向他伸出了白玉般的手。台上负责音效的一个青
年笑着塞给了维特一个话筒,“老大,上吧!”
维特苦笑叹了口气,拉住了亚历的手,凝着那双黑宝石般的清澈双瞳,悠悠
吟道,“我的双脚因承受着心灵的重负而乏倦,于是我在树荫下静立。”
亚历已经拉着他来到了舞台中央,台下欢呼雀跃,要知道,圣玫瑰的第一冰
美人登台献诗可并不那么容易碰到!
亚历笑着摇摇头,“啊,真不知羞!”
“好啦,”维特的唇边也露出了一丝微笑,“有人一路前行,有人四处游荡,
有人自由自在,有人锁链加身……而我的双脚因承受着我心灵的重负而乏倦。”
冰王子柔和却不失力度的迷人嗓音让台下一双双沉迷的眼睛如痴如醉。
亚历象古典戏剧中人物般向维特行了一个夸张的屈膝礼,他慢慢抬起头,微
微弯起嘴角,“出自你甘愿之手的舍予我都接受。我不再乞求其他。”
维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复杂的表情,但他还是接了下去,“好的,好的,我
明白,谦恭的乞儿,——你乞求的是一个人的所有。”
“倘若你给予我一朵残花,我也要将它戴在心头。”亚历深深的眼眸似乎要
望进他灵魂的最深处。
“可……假如那花儿带刺呢?”维特的心在那片深黑的夜幕中骤然痛了起来,
——不要这样,亚历!
亚历垂下了长长的睫毛,微微笑道,“我愿意承受。”
“好的,好的,我明白……谦恭的乞儿,你乞求的是一个人的所有。”
阿贝停下了弹奏,他怔怔地望着舞台上的两人,虽然他不懂诗歌,但他感到
了亚历和维特那仿佛不经意的温柔音韵里,有一只最凶猛的野兽突然挣脱了囚笼,
扑面咬住了自己的喉咙!
他从未体会过这样让人心悸的感觉,那种直贯入脑的情绪——是爱?是恨?
忧伤或是绝望?这两个纠缠着的温柔嗓音不经意间翻卷起的漫天冷雾,将在场的
所有人都包裹在了这情绪的旋涡中!
喧闹的场地骤然安静,彩带飘飞的舞台仿佛突然转换了时空,台上两个互相
凝视着的美丽人儿,仿佛站在云端的神祗,发散着耀眼光芒,质问着人间情爱…
…
“倘若你抬起爱眼看我的容颜……”亚历微笑着再度拉起了维特的手,他清
楚觉察到了自己手指的寒冷让维特的指尖轻轻颤抖着,他握紧了那只手,慢慢道,
“即使一次,也会让我的生命甜美到死亡之后……”
维特无法控制自己的颤抖,他从来坚如寒冰的声音竟然也颤抖起来,“假如
……那只是让人心痛的一瞥呢?”
亚历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他执起维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我会让它刺
穿我的心房!”
他声音中的决绝让舞台下屏息仰望的观众起了一点骚动。
“亚历!”维特忍不住低叫了一声,“别再开玩笑了!”
“好的,好的,我明白,”亚历却凝着他念完了诗句,“谦恭的乞儿,你乞
求的是一个人的所有!”
“亚历……”维特垂下手中的话筒喃喃道。
“你探究的目光含着哀愁,它们要探明我的心意,犹如月亮想要揣测海的深
邃……”亚历却伸手抚了抚他雕刻般的脸庞,带着贯有的盈盈笑意吟诵起了另一
阕爱诗,“我已将我的生命从始至终地袒露在你眼前,毫无隐藏或保留——这就
是你不懂我的缘由。”
“好了,亚历,别再玩我了!”维特透明的容颜泛起了无奈的笑容。
“为什么灯盏会熄灭?”亚历却摇摇头笑道,“我用斗篷护住为它挡风,这
就是灯盏熄灭的缘由……老大,你还记得这首吧,陪我演完最后一幕吧!”
台下的人们也从失神中回过神来,挥舞着手臂,热烈地叫起了两人的名字。
维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举起了手中的话筒,他动摇的情绪慢慢平复下
来,这已经不再是那个骄阳如火的盛夏,那一个灵魂和肉体都最靠近天堂的玫瑰
之夏!但是,他记得这些诗句,每一个字每一个韵脚都清清楚楚!
“为什么花儿会凋谢?”他凝视着那个毫不留情将他赤裸裸逼上光亮舞台的
黑衣少年,幽幽问道。
亚历弯起了深深眼眸,强烈的灯光似乎淡化了他脸上的某些表情,“我用滚
烫的爱把它拥向我心怀,这就是花儿凋谢的缘由!”
舞台下似乎有人高声叫嚷着什么,原本狂热而不乱的观众一角起了些骚动。
“为什么泉水会枯竭?”维特没有受影响继续吟诵着诗句。
“我拦起堰堤让它为我所用,这就是泉水枯竭的缘由……”亚历抱住了维特
的肩头,毫不理会人群中一个已经冲到舞台边缘的黑色人影。
“为什么琴弦会断裂?”维特冷冷看着正爬上舞台的男人,他也抬手把亚历
纤瘦的身体更抱近自己身边。
亚历对他温情的小动作报以一个大大的微笑,他侧头望着维特,脉脉笑道,
“我强拨出一个它力不能及的音符,这就是琴弦断裂的缘由……”
“闭嘴——你这淫荡无耻的小杂种!”已经爬上舞台的男人在所有人都还未
回过神时,已经冲到了两人面前,挥起拳头狠狠向亚历的脸上砸去!
《为什么花儿会凋谢》. 完
2006.12.05/02:07
POOL于成都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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