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生活的演员
“阿贝——阿贝——”乔恩一路呼喊着跑过只剩下了稀稀拉拉几个人的草坪，
丢满气球和彩带的舞台上几个工人正在拆卸支架。
满地的花朵、纸片，食物残渣证明了不久前这里上演过的盛大欢闹场面。
“诗歌会结束了吗？圣玫瑰的人都走了吗？”乔恩拉住了一个晃晃悠悠一步
三摇的少年。
“唔，啊，是呀！”少年转过迷迷蒙蒙的眼睛，笑道，“打架了，乱套了，
被警察带走了！”
“你认识阿贝吗？你见到他了吗？”乔恩不死心地叫道。
“阿贝？——是说我的宝贝老二吗？”明显“飞”得晕头转向的少年一把抱
住了乔恩，“哈哈，美人——和我做吧！”
“你去死吧！”乔恩一拳敲在那少年头上，少年倒在地上咯咯笑起来。
乔恩奔向了舞台，向几个忙碌的人叫道，“打听一下，你们是圣玫瑰的人吗？
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叫阿贝的男孩？歌声象天使一样的男孩！”
“我们只是工人。”被迫在节日加班的人没好气地回答了他。
“喂，乔恩，来这边，这小子好象知道——”和他同来的怪人司机蹲在不远
处向他招手叫。
“你知道阿贝吗？阿贝——象天使一样的银头发男孩！歌声美极了的男孩！”
乔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从地上提起了那个穿得象流浪汉般的胡渣青年。
“天使？”软趴趴的青年直起脑袋怔怔看着乔恩，“……你不就是吗？”一
旁的怪人“嗤”地笑出了声。
“喂，我不管你是不是药吃昏头了——”乔恩抓着那人的衣襟摇晃道，“告
诉我阿贝在哪里？！那个圣玫瑰的亚历山大在哪里？！”
“亚历山大？！哦哦，我知道我知道——太奇妙了！他和他们的维特老大朗
诵了泰戈尔的诗！”青年的眼睛里光彩闪闪，“我是傍晚时才赶到这里的，错过
了他白天的朗诵，不过我看到了那最美的一幕，让我相信那个传言是真的！——
那两个人一定彼此深爱着对方！”
“呃？”乔恩皱起眉，叫道，“说什么呢？！”
“我很反感同性恋！我一直认为那是违反自然伦常的畸形感情！可是那两个
人是相爱的！绝对绝对……那么美的两个人！当他们在舞台上吟诵起那绝美的悲
伤爱诗，会让每一个人都忍不住为他们祝福的！”青年比划着双手，直着眼睛喋
喋不休，“我从西海岸一路搭便车流浪，我一路寻找采撷着绚丽的诗歌之花和令
人迷醉的爱之花，没想到在这里终于看到了如此完美的结合体——我从没见过那
么适合诗的两个人！”
“哦，”摸着下巴认真听着他的胡言乱语的怪人，绿眼睛仿佛夜色中的狼眼，
幽幽笑道，“看来又是两个值得期待的天使人物啊！”
“喂，我问的是阿贝！有没有见到我的阿贝？！”乔恩生气地拍着那个人的
脑袋，“你他妈的给我醒醒！”
“乔恩，乔恩——”一旁的怪人拉住了他的手，苦笑道，“你也醒醒吧，冷
静一点！刚才我问他的时候似乎还有印象……”
“对，对，阿贝——我记得了，弹吉他的小天使！”青年突然叫了起来。
“啊啊，是的！——他在哪里？”乔恩抓紧了那人的衣襟，阿贝！
“在哪里？”青年瞪着他的脸看了两秒钟，又转头看看已经拆掉一半的舞台，
“如果他不在舞台上的话，那就一定回天上去啦，你回天上去找啊！”
“哇哈哈哈——”怪人捧着肚子大笑了起来。
“臭混蛋！”乔恩泄气地放开了青年，青年象破麻袋一样倒回地上，不一刻
便发出了鼾声。
乔恩沿着湖岸和草坪又找了一次，但除了时不时闪过几个奇装异服的年轻男
女之外，那个他梦牵魂系的洁白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不过现在至少知道阿贝的确和圣玫瑰有关系，但是——这个“圣玫瑰”又坐
落在何处？
“乔恩，你答应陪我演的戏呢？”静静的黑影慢慢靠近了站在湖岸边发呆的
少年，低低笑道，“天都快亮了。”
“唔？哦——”乔恩几乎忘记了这码事，他侧头看了看这个向他伸出援手的
古怪陌生人，吐出了一口气，“好吧，演什么？”
“跟我来。”怪人拉住了他的手，森森的白牙仿佛闪过了一道寒光，“戏的
场景不在这里。”
乔恩没有挣开他的手，但那手掌的寒度却让他打了一个寒噤。
“你他妈的——不是坏人吧？”乔恩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问道。
“呵呵，你怕我让你去杀人吗？”怪人低低笑了起来，幽幽流动着的绿色眼
波似乎有某些磷火飘动，“如果你害怕的话，现在可以逃走。”
“如果我要逃走的话，打一开始我就不会跟你来。”乔恩冷冷抿起了唇角。
“哈，很好……”怪人悠悠的低沉声音飘散在冷冷的夜空气中，似乎带着一
丝狰狞的遗憾，“我演过这世界的许多角色，我很想演这世界的所有角色，但是
我始终也演不了一些角色，比如天使，比如受害者，——我的脸只适合出演撒旦，
而我的本事也让我永远是加害者！”
不安的预感从怪人加重了力度的手指传到了乔恩的心底。戴着滑稽高帽和无
形面具的怪人沉沉笑了起来，“所以我得找人演对手戏，而那个人必须是配得起
角色的人！”
他们已经走回了黑色的破旧房车，怪人伸手打开了车厢的门，“欢迎来到黑
天使的心房！乔恩。”
呈现在乔恩眼前的是仿如幻境的一幕！
奢侈的红色长毛地毯，铺着华贵金丝线绣品的豪华大床，落地的碎花绸缎窗
帘，摆满各种名酒的透明酒橱，射灯，油画，瓷器，绘着天使与云朵的天花板…
…
“这、这是——”在乔恩脑袋完全停转的几秒钟里，怪人一把把他抱上了车
厢，“砰”地关上了门。
“啊，等一下！”乔恩瞪着一关上便似乎在墙上消失了的门，“——你，你
他妈的是江洋大盗吗？！”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演出的酬劳！是黑天使糜烂的内心世界……”怪人
抚摩着自己的小胡子，微笑凝视着坐在地上的乔恩，“乔恩……你最适合演的—
—是床戏！”
他突然象抽筋般呵呵笑了起来，脸色幸福得发红，“——我很早就想试一试
这些可爱的玩意儿了！”
“唔？！”当乔恩的眼光随着怪人的手指看到墙上成列的东西，他忍不住倒
抽了一口冷气，张大了嘴巴，屏住了呼吸。
各式各样的手铐，铁链，麻绳，束身皮衣，皮鞭，各种尺寸的假＊具，各种
颜色的蜡烛，镶满珠宝的短剑……乔恩认得这些东西，这些每每出现在他噩梦中
的玩意，正是变态客人的道具。
不过，他还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性虐玩具博览大全！
怪人摘下了帽子，靠在墙边歪着头欣赏着已经被吓得目瞪口呆的美丽的金发
少年。
“我收集了世界各地的性玩具，我一直想演性变态，但是我找不到和我演对
手戏的人，这里的每一件玩具都寄托着我的一份暇思，终于天可怜见地让你出现
在我面前，乔恩！”
“你你你他妈的别开玩笑！——我会死的！”乔恩结结巴巴地叫了起来。
“不，不，你搞错了，乔恩……”男人找不到轮廓的丑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
的甜蜜笑容，“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而且也不会痛苦，我要扮演的是性变态之
神，每一种玩具我都会给你最高快乐，——你不是我要折磨的人，你是我要侍侯
的人！”
“去、去你妈的！”乔恩的手指揪掉了地毯上的几根长毛。
“哈！”男人微笑着在他面前蹲下来，冰冷的手指抚上了他的脸颊，“乔恩，
在你迄今为止的所有性爱中，你真正感到欢娱的有几次？在你的心目中，性是一
件丑恶而无奈的苦差，那是因为你从未被尊重，没有人在乎过你的感受……”
“——关你屁事！”乔恩侧开脸，但那冰冷手指却仿佛蛇一般攫住了他的下
巴，将他的脸转过来面对着那双幽绿眼睛。
“你知道吗？没有附带生育意义的性爱是罪恶的，男人和男人的性爱更是连
神都诅咒的！”幽幽的嗓音弥漫在这过度奢华的房间，男人双手捧住了乔恩的脸，
那充满邪恶闪烁着流光的双瞳仿佛带着一种蛊惑的魔力，“但是人们依然追逐着
这样的欢愉，就算有神的反对，就算有可怕疾病的阻吓，欲水中的鱼儿依然如痴
如醉，欲仙欲死……”
“去……去你妈的！”乔恩空白的脑袋已经说不出别的话。
“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乐此不疲地想要上你吗？乔恩，”男人笑着将手慢慢
移到了他纤细的雪白颈项，“那是因为你始终如处子一般纯洁，不管做多少次都
仿佛初夜般干净！——因为你的心始终未被污染，你始终不曾堕落！——你越拒
绝，他们就越想要，你越清白，他们就越想践踏，你能激起所有人的虐待欲望！
……你知道如何让人生不那么艰难吗？那就是堕落！无止尽地堕落！——收起你
的翅膀，收起你的爪子，你可以用一个微笑征服世界，当你懂得性爱的欢愉，就
没有人能再控制你了！”
“去、去你……”乔恩被他的歪理邪说搞得完全神志混沌。
男人笑着一把把他抱到了床上，“来吧，让我来教你如何对付世界！”
“我不要！——你他妈的不是演变态，你是真的变态！”乔恩挣扎着叫道，
而且这个变态还有着别的变态完全无法相比的智慧和口才！但当身体陷在那芬芳
柔软的豪华大床上，力气似乎也在一瞬间被那温暖触感吸走！
“呵呵，不入戏的演员不是好演员！”变态怪人伸出手指拂过他的面颊，冰
凉的嘴唇掠过他的唇，沉沉笑道，“因为我忠于角色，我才能演好每一出戏！”
“你……你到底是谁？”乔恩记得自己似乎已经重复问了很多遍这个问题，
他盯着咫尺之处那张永远猜不透表情的脸，“——是那些从来不说真话的自大演
讲家吗？”
“我说过了，我是天使屠夫，职业是演员。”
“你是那个吃人魔？！”
“我没有那么低级……我不吃肮脏的人肉，我要的是——美丽的魂魄！最干
净美味的天使之肉！”
“唔？！——你是那些拿着高薪却从来治不好病的心理医生吗？”乔恩绞尽
脑汁，执着地追问下去。
“呵呵，你的问题真多，小天使……”怪人的舌头舔上了少年如初雪般晶莹
细腻的脸庞，桀桀低笑道，“我是一个专门猎杀天使的演生活的演员！除此之外，
没有别的身份。”
《演生活的演员》. 完
2006.12.14/23:38
POOL于成都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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