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当夜晚降临繁星满天(15)
我要等着她来,我可以陪着她再度过大学四年。
回来时地下室里没有人。地下室的墙上贴着一些海报和标语,还有几张铅笔
画。其中一张画了四个大个子长发男人坐在一堆包装箱上,中间的那个带着墨镜,
破烂的牛仔裤,他越过了岁月和亚飞狂乱的铅笔线条温柔地看着画外。这就是我
曾经为了接近他而被人撞倒的摇滚偶像老泡。没错,老泡的传奇是如此风光,尽
管是明日黄花了,那名字仍然令所有的金属迷陶醉,包括幼稚的我,包括暴躁的
亚飞。
我低头从烟盒里衔了一支烟,烦躁地找不到火。小鸡炖蘑菇又落在我的肩膀
上,伸出小黄嘴啄我还没点燃的烟。我知道它一定饿了。这只鸽子某次误入了排
练室半地下的窗户,被亚飞他们抓回来。还是一只半大鸽子呢,不怕人,叫它小
鸡炖蘑菇是鼓励它努力成长,肥成一道菜。夜晚买不到方便面的时候亚飞他们经
常把小鸡炖蘑菇放在桌子上,围着它孤寂瘦小的身影,吞着唾沫测量它干枯的身
高体重,听着它无助的叫声……商量将来怎么吃它。自从我来了以后小鸡炖蘑菇
就对我最亲,大概因为我老爸曾经养了一百多只鸽子,弄得我也蹭了一身鸽子的
气味吧。小鸡炖蘑菇平常总飞到我肩膀上站着,甚至敢啄我嘴里衔的零食吃。
我一边给小鸡炖蘑菇换水,给它的小碗里加小米;一边想到漫漫的白色身影。
她好像这只灰白斑点的鸽子一样,有一对看不见的翅膀,她早晚会飞向我越来越
不了解的远方。而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翅膀,只能先行去了那个远方等着她。
小鸡炖蘑菇,你也有一对翅膀,你明白她的心思吧?告诉我,她一定会履行诺言
吧?一定会来北京的吧?
我心乱如麻。大喊了一声。
(本章完)
我在起起落落中寻找方向
我在走走停停中无边幻想
不能写也无法唱
不能写也无法唱
一秒中坠落这漂浮的海洋
——《不经意间》达达乐队
又一对男女落荒而逃,我们乐队的声场五分钟内就把他们轰出了“迪奥”酒
吧。
原本人家是甜蜜地黏着进来,兴趣盎然地发现了小舞台上演出的我们。在吧
台上坐下来的时候,男人还不知死活地跟女的解释“这叫音乐酒吧”,伸手揽住
女孩腰背企图像在其他酒吧一样就着音乐缠绵。那时候正好是第二首歌用电吉他
模仿马头琴的前奏,轻柔,忧伤。
“啊!!!!!!”随后大个子亚飞一蹦三尺高,大吼起来,让他们知道了
摇滚的厉害:地板颤抖,杯子里的啤酒震得荡漾,声浪彻底炸毁了浪漫。这对男
女张大着嘴错愕地看着我们,男人的手还难以置信地遗忘在女孩的大腿上。
男人逃跑的时候还企图风度翩翩地闪开桌子慢行。但女的一捂耳朵冲出门外,
他也只好狼狈地发足追出去。
他们不是第一对被我们的噪音轰出“迪奥”的男女,而是无数倒霉顾客中的
一员。
前任鼓手用没上缴的钥匙打开了排练室的门,偷走了整套鼓。亚飞为了堵上
买新鼓造成的财政窟窿什么活都接,却因祸得福地接了个画画的活——为新装修
的“迪奥”画壁画,而且居然套牢了同老板的关系。我们在“迪奥”获得了最初
的演出经验。
“迪奥”的老板是个热血青年,牛声大嗓刷子板寸。不知为什么对亚飞有着
不可思议的个人崇拜,崇拜到牺牲了顾客让我们演出。后来我们再也没遇到过如
此义气的老板。但“迪奥”毕竟只是个正儿八经的小资浪漫酒吧。狭窄,温柔。
根本不是摇滚演出的场子。我们的音乐极重,而且不成熟,对来酒吧找情调的男
女来说是噩梦。对“迪奥”来说就是生意上的致命伤。
我们悻悻下了台。“臭流氓”亚飞摇摇晃晃走向两张拼起来的大桌子,上面
摆满了大肚子扎啤杯。环桌而坐的几个男女表情尴尬,报以寂寥的掌声。那都是
我们带来的朋友。尽管特意挑八点左右酒吧生意最红火的时段,演出仍然哄跑了
大半酒客。还没跑的差不多全是我们带来的亲朋故友,亚飞的哥们,鬼子六的姐
们。他们基本上都不听摇滚,一直挤出假假的笑容哆嗦着下巴狂喝啤酒。他们没
跑掉的原因有两个:一方面爽于老板免费款待的啤酒舍不得跑,一方面慑于亚飞
的淫威不敢跑。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