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细审葛优(1)

　　细审葛优

　　说在前边：毫无疑问，葛优是我最喜欢的中国演员；而且不" 之一" 。

　　最早认识他，还需要上溯到1991年拍《编辑部的故事》的时候。距离今天已
整整18年了。那天我去找他时，他正抓紧拍戏间隙，横躺在一张旧桌上小睡一刻，
脸上还遮了张旧报纸。我刚一凑近，他腾一下就坐了起来，当时还留着头发并不
是现在标志性光脑袋。问他睡着了嘛？他习惯性地皱一下眉头说：" 这，多乱啊！
根本睡不着，也就是歇会。"

　　葛优的失眠是遗传性的" 特困生" 。而且吃多少安眠药，也用处不大。因此
我们历来通电话全都是在夜里。有一次他因为失眠而跟我感慨道：" 有时候吧，
如果偶然能睡个好觉，就满大街想告诉所有的人。又不敢，怕人家说我神经病。
"

　　为了认真完成好这次访谈，我事先经过准备，又和葛优互相约定：一、少谈
影视；二，说说真的。以下，就是记者从葛优嘴里抠出来的一番心里话。

　　何：自从拍《编辑部的故事》时认识你之后，怎么也得过去18年时间了。眼
下，除了你比过去有钱，买了房子和进口汽车，抽上了比过去贵点的好烟，学会
了应付各种社交场面，可以我个人的直觉，其实你内心变化并不是很大，你是怎
么让自己以不变应万变的呢？

　　葛：噢……嗯！你要说完全没变吧？也不是。这么多年，中间那些个电影，
象《卡拉是条一条狗》啊，还有那个什么……

　　何：咱们不说电影，只说你心态的变化；

　　葛：不是，我得跟那些联系上，要完全脱离电影，我还说不出来。噢，我想
起一个事儿来，就是演员定位这事儿。我琢磨着，老有人说演员是戏子，我自己
的感觉是那个什么呢？说戏子可能是有点难听，旧社会的观念。但有一个事儿，
刚才你没问我，我就想主动说说这事儿：如果演员不是戏子那你说又是什么？就
说人家老百姓吃完喝完，干一天活儿回来了，在那儿看你啊，逗着他玩。我就是
这么一个逗人乐的人，我真觉得。要往高尚上点说，是为人民服务。但也有人认
为这不对呀，怎么能说演员是戏子呢，得说艺术家啊！嘿，我说——现在谁都艺
术家了。

　　但下面有一个意思，不是老觉着是艺术家嘛？等人家骂你的时候，可得扛得
住。反正有人骂我，我可心里真没事儿。因为我已经把自个儿搁在逗人乐的位置
上了。我就是这活法儿，我喜欢这个，我干这个。再往深了说我说不了，就是演
员的这个定位问题。

　　还一个事儿，从根儿上说起，因为我是在北影的圈里长大的，那些有名的老
演员，有特牛的吧，田方、项坤，谁能演他们那戏呀，可我从小可见过他们真人
；都那叫一个谦虚。田方给我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在北影厂大食堂买饭，排挺
长的队，他先买了饭，我爸带着我，田方他说什么呢？要不让孩子先吃我的。项
坤是怎么着呢？平时走路低着头，颠吧颠吧的。这就是我从特小的时候就受的影
响。就是说，这些人都这样，我后来觉着，要真牛的人，应该得是这样。

　　再比如说演员给观众签名这事儿，也可能人家有时候是影响了我，但我又有
什么感觉呢？人家找我签名，是喜欢我的戏，所以我应该尽量给人满足。不就是
演了好多年戏嘛？我这还真不是往高了说。你刚才不是问我变不变这事儿嘛？我
觉得跟原来在北影看到的那些人那些事，肯定是受影响。

　　何：但反过来说，你在演艺界也混这么多年了，内心又肯定已经发生了很大
变化？如果说变化，那又是哪方面？都发生了什么变化？

　　葛：最明显面儿上能看得着的，也就是有钱、有车了呗，还买房子了，这是
一个变化，嗯，还一个变化，就是活得更小心了。有时候甚至是谦虚到都有点过
份了。以前有人给我起了个外号叫" 葛六亿" ，说你跟六亿人都脸熟，跟钉皮鞋
的都认识，跟出租车司机也没完的话。这就属于我更小心了，那种。其实我说我
挺狡猾的，有的演员大牌就不理人家，可我理人家。当然这也不是我诚心要狡猾，
说几句话怕什么，打一个招呼，又能怎么着自个儿了，我是这么觉得。

　　（访谈随感手记：将近１8 年没有面对面就俩人听葛优这么原汁原味儿地聊
了。那时候他还挺穷，抽烟是国产的金桥牌。印象最深一件事，有一天我往他们
家打电话，她妻子接的，告诉我：葛优现在没法接，我们家灯泡憋了，他正站桌
子上换灯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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