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张建栋:痛,并不一定快乐(2)
" 少年经历和家境氛围?这两个确实重要。文革父母受了冲击,但当时太小,
影响并不大。最可怕的,是我刚八岁,哥哥因为单位的一件事情,一下就精神分
裂了,而且是有伤害性的那种。从此就等于家里埋了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随地都
可能由任何因素而被引爆。你猜不透他什么时候抄起菜刀、什么时候他不高兴、
什么时候他不想睡、什么时候他可能剁自己或把刀抡向你或者邻居?一切都得看
他的脸色。从此我大哥就象顶在家里的一片乌云,笼罩了我父母他们的整整后半
生,父母后来相继去世。而这乌云还将笼罩了我的一生。大哥现在还住在精神病
医院里,我和我二哥现在仍然是我大哥的法定监护人。不亲身经历谁也无法体会,
一个孩子从八岁开始,从来体会不到家的温馨和完整性,那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
张建栋仍然平淡而温和。谈话间,他还不时冲我温和地笑一笑,可人却明显
地紧张起来。说完,他撒开手里一直紧攥着的纸巾,上面的汗已经透了……
家里永远是唉声叹息、紧张压抑、充满警惕、喘不过气。从自己家拉紧的窗
帘后猜测外边的事情,再悄悄拉开窗帘一角,想象着别人如何猜测自己家窗帘背
后发生的事情。张建栋的个性就在这样一天一天形成了:敏感、多疑、自闭、怕
别人伤害自己同时更怕自己伤害别人。
18岁那年,张建栋终于离家出走去了西安电影制片厂,母亲当时长泪相送。
儿子心里却一阵一阵涌上窃喜。终于逃离……可以到家外的世界去透一口气了。
刚进西影厂,恐惧的梦魇仍然痕迹在心。他人很瘦,留着长发,远远看他只
见鼻子和眼睛。西影厂里的老师背后议论:这孩子不是有病吧?老发愣,怎么也
不爱说话?21岁之后,他变得能说了。可心里的病却永远就这么做下了。
我问:" 你看过曹禺的《雷雨》嘛?"
张建栋忙不迭地抢答:我完全明白你的用意。你是说周萍不让他搞繁漪你让
他搞谁去呀!"
鲁迅先生在《呐喊》的自序中这样说:" 有谁从小康人家而堕入困顿的么,
我以为在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
我不知道张建栋在他从8 岁到18岁这种家庭堕入的过程当中看见了什么?但
我却可以由此揣测他所有作品背后的一切心理根据了。
当张建栋以标准的普通话向我娓娓诉说自己时,正SARS期间空无一人的咖啡
厅里,始终若隐若现低回着一曲萨克斯。我不知道,这种内心忧郁和悲伤,今后
会不会永远伴随张建栋的一生呢?
[ 在不断地悬疑中小心地打开自己] 请跟我来——再去看一看,张建栋之后
又是如何通过他的作品小心翼翼地打开他自己的吧!
《刑警本色》有一个非常美国式的片头,感觉中那个画面老是朝两边分开和
躲闪。犹如回声般空洞的音乐声中,王志文扮演的萧文,一直都是在非常压抑紧
张的氛围中与一种说不清的" 黑" 苦苦周旋争斗着。李幼斌扮演的周诗万,始终
都在裂着那口大板牙温和地向身边狞笑。这种印象实在太深刻了,所以至今无论
李幼斌演什么正面角色,我还是看见他在冲着我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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