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错怪你了”

    “这萨克斯管你是从日本带来的？”“不，在上海南京路买的。”“三个星期
前，山川丽子带我第一次到这里来时，我就注意它了。”

    同屋佐藤英史笑咧咧地插嘴道：“他能吹奏很多曲子，而且吹得很好！”“要
不要我吹个曲子给你听听？”神田健笑问林怡。

    林怡坐在神田健写字桌前那把转椅上，脸上浮动着甜甜的笑容。

    神田健伸手拿起萨克斯管，为林怡吹一支日本流行歌曲。啊，这乐曲声嘹亮、
活泼、欢乐又富有光彩，具有一种吸引人的魔力。待神田健吹完一曲，林怡欣喜地
说：“太好听了！”“你喜欢？那我以后教你！”

    神田健把萨克斯管放回原处，然后转身为林怡泡了一杯咖啡，林怡顿时感到一
股咖啡醇香飘忽而来，呷了一口，味道不错，她向主人含笑点点头。

    “这是我们日本咖啡！”神田健带着自豪的口吻说，“我妈妈上星期刚从日本
寄来的。”“你妈妈工作吗？”“她是国家公务员。”“你爸也是公务员？”“不，
他是一个普通的汽车司机。”

    神田健如实作了回答，心想如果林怡问起他爷爷的情况，他是否要如实地把老
人当年参加侵华战争的事告诉她呢？对这个日本男孩来说，本来是无所谓的，因为
这纯粹属于老一辈人的历史。问题是，据山川丽子告诉他，林怡的爷爷当年是被日
本侵略者的飞机活活炸死的。这，会不会因她的仇恨心理而引起一些麻烦呢？是的，
山川丽子一定把双方家庭的一些情况如实说了。林怡只是假装不知道，试探他说话
是否老实。他正这么想着，林怡又问道：“家里还有老人吗？”“有一位八十三岁
的爷爷。”“你真幸福，爷爷还健在，我很羡慕你。”

    神田健听了顿时产生了惆怅的感觉。“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我的爷爷如今虽
健在，但从历史角度看，他是个不光彩的人物。我有什么值得她羡慕的呢？”心里
思忖着，不禁冲口道：“你在讽刺挖苦我？”

    “……”林怡愣了一下，两眼定定地凝视着神田健那张神色沉郁的脸，不知说
什么好。

    神田健垂眼道：“我爷爷‘二战’时，也犯有侵略中国的罪行。”

    林怡两眼游动着惊讶的目光，默默地望着神田健。“山川丽子没有把我爷爷的
事告诉你？”“没有呀！”“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神田健脸上呈现出一副忧愁的神情，过了片刻，他又说：“我有一个想法，可
以跟你说吗？”“说呀！”林怡抬眼道。“爷爷辈的事，会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

    林怡听了，向神田健微微一笑，诚恳地说：“如果我有这想法，今晚就不会到
这里来喝你的日本咖啡，也不会有兴趣听你吹奏萨克斯了。”说罢，她抬手看了一
下手表，起身想走。

    这时，天空仍然淅淅沥沥地下着雨。神田健打了一把伞，把林怡送到女生宿舍
门口。雨天行人稀少，分别时，他鼓足勇气朝林怡脸上亲了一下。

    回到3 号楼，只见龟井雄一郎侧身站在走廊上，昂头吐着烟圈儿。他没有跟神
田健说话，只是用嫉妒的目光扫了他的同胞一眼，便转身回到自己寝室，心里诅咒
道：“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不要想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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