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他是不是日本人？

    这时，在阳台上为盆花洒水的林怡心里一直不安宁，她怕奶奶过早知道神田健
是日本人而给他俩的关系带来麻烦。她为了打断他和表弟的交谈，把神田健叫到阳
台上，悄声道：“你尽量不要暴露自己是日本人，你一进门向奶奶深深地鞠躬，已
引起了老人的猜疑，你跟姨妈和表弟说话时，也要注意呀……”

    “在这里，我太不自由了！”神田健苦笑道，“我想走，但又觉得这样是不礼
貌的。”

    他俩进去时，会客室里那台29英寸索尼彩色电视机正在播放一组国际体育新闻。
荧光屏上闪出了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的日本“相扑”大力士形象。神田健立刻被吸
引住了。林怡对这被称为日本国技的“相扑”也有点兴趣。这时，正坐在沙发上观
看体育节目的表弟孙炜移动了一下身子，他俩就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他们一边观赏
庞然大物在台上角逐，一边随意交谈着。

    孙炜：“这些相扑大力士的体重恐怕有100 多公斤吧？”神田健：“至少有150
公斤，有的甚至高达250 公斤。”

    孙炜：“这么重的人一定很难找。”神田健：“相扑大力士大多从少年开始培
养。这些少年集中在封闭式的‘部屋’里进行特殊的训练。为了增加体重，力士们
日常只吃一种营养丰富的‘力士火锅’。每日两餐，餐后便睡，因此容易发胖。他
们的生活极其刻板艰苦，甚至近似残酷。一年到头，除了吃、睡，所有时间都在训
练场上苦练。”

    林怡见神田健滔滔不绝地说不完，只怕他无形中漏了他的底细。她伸手碰了他
一下，说：“走吧，到我房里去。”她拉着他的手离开了会客室。可是，聪明的孙
炜已怀疑神田健是日本人了。“如果他不是日本人，怎么会对相扑这么熟悉？”另
外，作为学日语的大学生，他敏感地注意到这位客人的语音及某些汉语的吐词都有
“日本味”。

    “妈，”孙炜来到厨房，对正在煮菜的母亲说，“我感到怡姐这个男朋友像个
日本人。”母子俩把这“共识”告诉了奶奶。奶奶听了，焦躁不安起来。“他一进
门，向我弯腰一鞠躬，我就怀疑他是日本人了！”老人神情不快地喃喃道。

    在林怡房间里，这对异国情侣正亲热地靠在沙发上翻阅着照相册。“这个人是
谁？”神田健指指一张泛黄的剃着光头的男子的半身照问林怡。林怡脸上的笑容消
失了，说：“我爷爷。”神田健过去曾听林怡说过她爷爷——一个黄包车夫在举世
震惊的“八一三”事件中被日军飞机活活炸死的悲惨故事。此刻，他终于亲眼看到
了这个不幸的中国劳动者的遗像。按照日本人的习惯，他朝着这张遗像，闭着眼，
默哀了一会儿。

    林怡见神田健闷闷不乐的样子，收起照相册，关上门，走到沙发前，俯身对倚
靠在沙发上的神田健微笑道：“这场罪恶的战争，跟你们当今的日本青年人有什么
关系呢？”神田健伸手轻轻拍了下沙发，林怡领会他的意思，在他身边侧身坐下来，
朝他嫣然一笑，伸过头去亲了亲他的脸。神田健突然张开双臂把她搂在怀里，两个
人倒在沙发上，不断亲吻着。

    这时门外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林怡上前开门一看，孙炜站在门外，向她做了
个手势。林怡跟他来到奶奶的卧室。奶奶关上门，用责备的目光瞥了孙女一眼，严
然问林怡：“你那个男朋友，他是不是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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