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节：潭影空人心(3)

　　待出得来，拧开洗手池的水，浇醒了半昏半迷的头脑，裴志坤又怔忡回想了
方才的那一幕，不禁笑自己痴癫。哪个男子不爱女色，当她一颦一笑，一举手一
投足，都满是芳华绝代，烟视媚行如妖似魅，容色空前貌如世外谪仙，最是精致
的工笔都难描她的风情之美，试想如此女子，哪个男子不为之倾尽心思？

　　裴志坤暗自思索，似这近一生的艳遇里，都不曾亲见有哪个可以攀比方才那
谪仙之貌女子，真怕不是凡间之人罢了，只是如何这般神游竟撞见了下凡的仙女
来呢？这样一想，他便想将方才一瞬间恍神所见的绝尘容颜付诸墨端。

　　说起这裴志坤，除却女色与权力，竟还有一个雅趣之好，那便是水墨绘画。
这雅好只是读私塾时最好的成就，如今这成就倒帮他将所猎之女都画成一轴轴美
女十八春。政治、情色与文化相结为一体的人物，坐拥一角江山，又可检点众美
图，他便时常觉得自己也与皇帝同有齐天之福。

　　上海的夜如此浓情似蜜，裴志坤一手拥了黑牡丹，一面又思想着那个仙女，
急不可待要回上海的别墅去。透过轿车的玻璃车窗，只远远见一袭月牙白身影在
百乐门的拐角处，正是淑女窈窕，倩影纤弱得令人怜爱，是所谓佳人起兮绝代。
裴志坤一怔神，那抹月牙白色又消失在夜色里，忙不迭地叫停了车，下了车四下
寻找，只是空荡荡，佳人凭空而去，裴志坤只是大叫可惜。

　　别墅里，黑牡丹披了米色浴袍出了来，一头湿发滴答淌水。裴志坤这时无论
如何再画不下去，脑中的女子神牵于形，那形神隐约，一时顶真一时幻灭，便拿
着笔毫对着宣纸叹了口气，眸似碧潭又娥眉，她的美、神韵不是能用那毫墨所能
挥就。黑牡丹凑近身看，那宣纸上画着淡淡女子的身影，身旁是海棠，奇怪的是
那女子面容，他并未画上去，只是望着轻叹，便轻笑了道：" 想不到裴爷还有这
般爱好，画我还不好画吗？来，你仔细瞧了，画好了送给我吧。"

　　裴志坤却摇了摇头：" 此女只应天上有啊！"

　　黑牡丹这才想到他画的压根不是自己，便气得哼哼着折身而去：" 我道是什
么人，别是什么狐狸精来迷了你还不知道！"

　　裴志坤看着黑牡丹离去的背影，不免又一叹：" 凡俗女子，你懂得什么？"
说罢，眼神飘出案前窗外，又喃喃自语道：" 不怕她是个妖精，就怕她不肯现身。
"

　　王景诚回到家中，果然见惊黛已回来，连披肩的白狐毛裘都未脱下。惊黛笑
道：" 我方才在那舞池子也甚没乐趣，人多，只觉得了头晕乎起来，又见你跟那
个裴爷聊得正好，也便没有打声招呼便回来了。" 说着，便脱了那毛裘，一身月
白旗袍，显现恰好的曲线。

　　王景诚忙移开视线，道：" 那种地方不合你清静的性子，人多杂混的，不舒
服便早些歇息去吧。"

　　惊黛笑了笑，便缓步上了楼去。他立在厅中，望着她一步步踏着楼梯，不禁
想起初见她时，她是何等落魄的人质模样；再又是女扮男装的部下，后成为尾随
他们一路跟来的乞丐；现在，即便右颊上仍带有点点绯色蝴蝶斑。却也是清雅的
样子，什么模样才是真实的她？这般的念想令自己忽地一惊，如何竟生了那样的
心思？

　　王景诚忙转过身去，背后却站着笑意盈盈的吴妈。

　　燕又良负手由内厅转入垂花门，那垂花门是一堵花墙，将外院的正厅与大门
隔开，栽满爬山虎、蔷薇和木香，墙壁实为镂空，碧翠的藤萝便攀着那扇墙蔓延。
入了门，便是抄手廊，廊外一处是假山水池，又以砖瓦砌了亭台，搭个小木桥，
供人玩赏金鱼和各色鲤鱼，亭台则由燕母常置了焚香祭祀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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