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何日是寻年(5)
景织努了嘴,气道:" 我好歹是留洋回来的,让我待在乡下可不是要把我闷
出毛来?我要去抗日,做不了什么,我学医的可以救治伤员啊!"
五爷忙拉住景织:" 织妹,你别再惹你哥生气了,打仗救人是咱大老爷们的
事儿,你一个姑娘家,又没有武功傍身,只怕是吃亏了。"
景织忿然道:" 五爷,你也太小瞧我了,当初我一个人在国外,还不是几年
都这样的?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抗日,就我一个躲起来清闲,这算什么嘛?"
王景诚不耐道:" 那是国外,现在是中国,战乱的中国,你任性去万一被日
本人抓去了看你怎么办,可不像这次被燕又良抓去这般简单了,燕又良对咱们还
是客气的,日本人一直视我们为眼中钉,到时只怕你……" 景织打断他的话:"
日本人在我们中国如此猖狂,那更应该将他们赶出中国去,我身为中国人,就应
当尽这一分力!"
五爷见兄妹二人争执不下,忙拉了景织往楼上去,回头还对王景诚道:" 景
诚,我看你再说几句,织妹今晚又得玩失踪了。"
五爷将景织推进她闺房内,道:" 织妹,你便听你哥这一回,我们都怕你出
了什么乱子,你哥就你一个妹,还能害你不成?"
景织却恼怒地大叫:" 他这样,简直与害我没有区别了,害我当卖国贼汉奸!
"
五爷却不解:" 哎,这怎么能说是让你当汉奸了呢?"
景织哭道:" 他不让我抗日,这不是汉奸卖国贼么?"
王景诚不禁摇头叹气。这时吴妈进来,端了一杯茶,递给王景诚道:" 她是
鸟儿,再大的笼子也怕是锁不住了。"
好容易安静了,惊黛方才出了房,问那王景诚:" 燕又良是来找我的么?"
王景诚凤目一转,侧头想了想笑道:" 你想跟他回去么?"
惊黛面容落寞:" 回去?不了,再是回不去的了。"
王景诚便道:" 那好,那你全当是他不曾来过便是。"
惊黛听罢,甚是哀戚般,转身而去。却哪能当他不曾来过呢,她是心中不思,
眉间漏一丝,哪怕一点一丝都自是逃不过他的眼。王景诚看着惊黛的背影,不由
握紧了手中杯子,杯中剩茶凉苦,他仰头饮下,不过是吃掉自己的心事罢了,不
再让它欲吐而快,只却是,重新将它放回腹中,更是苦了滋味。
惊黛自然不曾觉察了王景诚异样的目光,默然回房,怔怔立在窗边胡思乱想。
凉风过处,如是撩起桌上轻盈之物吹落地去。惊黛回头正待拾起,竟发现是一张
字条儿。
便拿正了细看,上面蝇头小楷,方方正正写着:今晚百乐门裴志坤。落款是
九爷。惊黛又是暗中一惊,九爷?裴志坤?字条儿上次亦是收过,同是为九爷所
留,却不知九爷留这字条是何用意?惊黛自上次与王景诚去了那百乐门,与裴志
坤装作偶然的碰面,也不过是下了心机,只是这九爷如何知道的呢?且自来王府
许久,从未见过这九爷露面,亦不知是何方神圣!
惊黛这般念想着,忽地被桌上当当响的石英钟惊起,这一怔神原就半日光阴
了。便坐在妆镜前,镜中那人容颜正好,眉不描自黛,唇不点自朱,腮凝荔脂。
打开紫罗刹的锦盒,直煞双目的颜彩欲夺人神魂,那真是神魔的法术,将她的破
绽掩饰得滴水不漏,完美得直叫人不信任造物的神祇,而神祇给了自己这般蜕变,
原是有他的用意呢!惊黛看着自己镜中的面容一笑,这用意,她想她是明白了。
她只是柔弱性子的女子,想的无非是与良人白发不相离,素手羹汤里终其一
生,而若非这番变故,惊黛何曾知道,这副淡定若水的面容之下,其实亦是埋藏
了一颗怀系天下的心。若论什么巾帼什么英雄,只是遥远之事,她所想,无非是
与君相知,琴棋书画,亦柴米油盐,怕只怕如今国不成国,家不成家,何谈清静
了却一生。是该步出闺房之时!
惊黛理了理那锦缎旗袍,站直身子,神情无比镇定。
五爷气急败坏地奔下楼来,大声道:" 这织妹妹太淘了,你们看,留了一封
信又跑了!" 王景诚忙扔了手中报纸,接过五爷手中递来的信,打开了悉数看完,
不禁扶额皱眉:" 她什么时候安生些?"
一旁焦急的五爷直跺脚:" 我就说了这小妮子着实看不好还要逃,这下可好
……唉!"
王景诚起身,负手而立,叹道:" 再大的笼子也装不下自由之心,让她去吧,
起码她还是做她认为有意义之事,而非沉迷玩乐。"
那信笺龙飞凤舞草书:我去上前线抗日了,不要再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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