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黑色星期五(1)
第二章黑色星期五
早熟的树叶被秋阳的光芒映照着，像一片片金箔似的，在微风中抖动着耀眼
的金黄……一切都是那么温馨，令人陶醉。
一 “骑毛驴儿啃豆包”
“哈哈哈……”
刚想讲这段故事，爸爸那超高分贝的笑声，就已经响在我的耳畔了！
国庆快到了，春节刚过就去了青岛的老爸突然回来了，没一点儿预告。向来
爱跟我“咬耳朵”的妈妈，也没透漏半点儿风声，真给了我一个意外惊喜！呵呵，
我知道这正是他们要的效果。我不也愿意制造惊喜嘛，这会让快乐加倍。
老爸两年前“下海”了，说是要为我的将来打打经济基础，那时候我刚上中
学。可让我挺纳闷，他说这次是专程为了我回来的，这至于吗？
爸爸说他连天地梦见我，兴奋，心急，归心似箭。放假当天就坐上了回家的
火车，这一路上啊，我的那些让他高兴的事儿，在他的脑海里就像收网的鱼儿一
样在阳光下欢腾跳跃：一会儿是他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咱们儿子跟小学一样，
又是开门红，第一名”；一会儿是他儿子的作文被《吉化报》刊登了；一会儿是
家长会上老师表扬他的儿子“学习轻松，有后劲，进入初三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
唉，没办法，老爸老妈一直这么看重学习，看重名次。其实，这并不能让我
多快乐，我只是在同学面前感到挺自豪，自然也有点虚荣。
“天天，你知道你什么事情最让我惊喜吗？”老爸突然问我，脸上堆满了笑
容，两眼放射着光芒，好像彩票中了大奖！
可他并不等我回答马上说：“就是你那次入学考试。开始口试了，我跟你妈
老远地瞧着。忽然你让我犯寻思了：你怎么变得那么漫不经心，还东张西望起来？
正想着，就见那位神情严肃的老校长直奔我来了。他一只手拿着老花镜在另一只
手里连连敲打，好像十分恼怒，还铁青着脸。呵呵，后来我才知道他的脸色就那
样！可我当时的心里呀，直敲鼓：‘怎么？是儿子那不屑一顾的样子把校长惹火
了？还是儿子有什么题没答上来？可凭他的实力不至于啊！’谁想，老校长离我
好几步远呢，就堆起了笑容，他一张口，你猜就把我给怎么啦——‘骑毛驴儿啃
豆包——乐颠馅儿了！’”
“骑毛驴儿……啃豆包？”我憋不住乐了。
“你猜他怎么说……”老爸的话音没落，妈妈迫不及待地说话了：“校长说，
‘好哇，好哇！你们的孩子基础扎实，反应机敏，非常出众，将来上大学不用考，
肯定会获得保送的……’”看着爸妈的一本正经，我心说：“你们还真拿那些当
回事儿啦？凭我，能要保送吗？保送的学校能理想吗？靠竞争才是真格的！”
“可是啊，”老爸笑着转移了话题，“我一想到你的‘风度’、‘小数点’，
就火燎屁股似的坐不住了。中考毕竟是通向大学的必由之路，所以，我无论如何
得赶回来跟你聊聊！”
你可能要问什么“风度”、“小数点”，呵呵，老爸说的是去年那次家长会，
老师单独跟他谈话时对我的批评。不过，那批评倒挺别致：
我们这学委呀，可真有点风度……那么紧张的考试他一点也不在乎，百分之
百会做的题他也会出错。这个小马虎呦，那次，竟然忘了点小数点……
老爸想必给吓着了，噼里啪啦一通讲。我连连点头称是，尽管对有些话“不
感冒”，可还得照顾老爸的面子啊！实际上，我在心里暗笑他：您老人家背着我
想做什么都泄密啦——妈妈昨天跟我咬耳朵：“你爸还准备‘微服私访’呐，去
走访你们班主任和各个科任老师，要掌握‘第一手资料’，再跟你谈。”哈哈，
我心说：“这我可真不在乎，因为今非昔比喽！”
红夹子简直成了“万宝囊”，爸爸把“微服私访”的结果也给塞到里面去了！
一页教案纸，上面写着班主任林老师飘逸的蝇头小楷……呵呵，这肯定是爸爸要
来的“口供”了：孙笑天思维活跃，学习轻松，潜力巨大……课本知识游刃有余。
他精力充沛，爱好广泛，而且能忙里偷闲，学习娱乐两不误。
他不是循规蹈矩刻苦学习的，他不刻苦，也无需刻苦。这孩子，将来上“清
华”没问题。
“微服私访”把老爸给乐得，他说他当晚就做了一个梦：他们集团设立了
“研究生基地”，然后组织去清华参观。当他走过一间阶梯教室的时候朝里看了
看，这一看不要紧，那几百人当中他一眼就发现了我。我凝视着讲台，一脸的幸
福和激动。他有些诧异，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不禁又一惊，揉揉眼睛再看，讲
台上竟然是我的爷爷在讲《概率论》（爷爷曾经在清华教书）。
好像好梦成真了，老爸延续着激动跟妈妈夸耀：
“老师说，这次考代数几何，孙笑天又拿了‘双百’，这还是全校的唯一呢！
这小子还真行，他小时候我就看他有数学天赋，那些数学玩具，像‘魔方’、
‘九连环’什么的，我都解不开，弄不了，他却样样玩得得心应手。他教数学的
爷爷要是还健在，指不定得多高兴呢！看来，我们儿子说要继承爷爷的事业，还
真不是放空炮呢！”
二 “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国庆假日的最后一天，老爸见我写完了被他称作“铺天盖地”的作业，立刻
提议：“天天呐，轻松轻松，到龙潭山去玩玩儿怎么样？我也要走了，再跟你谈
谈。”
“好哇！”我立刻应道。
妈妈洗了西红柿，灌好凉开水，装上炒瓜子。
“来，我拎着。”我争着去拿。
“得，你就管好你的望远镜吧！”妈妈笑道。
这次老爸带回来一架苏联望远镜——18倍数，高清——说是给我的“兑现奖”！
呵呵，有意思，3 年前我获得了全国小学生自然竞赛奖，他说要给我加奖而没
“加”——我早忘了这茬儿他还记得！
“找我张岩姐姐一起去吧！”我提议。
“当然应该！”老爸的话音没落，我已经拨上电话了……
我有一个姨，姨父是动力厂小车司机，因公去世两年了。我要找的就是他们
的女儿，只要有什么高兴事儿我就惦记着姐姐。她虽然接姨父班工作了，可只要
我找她，她准来。
说来有趣，我最初都没弄清自己是在哪里出生的。你可能要问，怎么会这样
呢？那是因为爸爸的家原先在长春，更早在北京，再早我就不知道了。当我确信
自己就是在松花江畔的吉林市出生时，心里喜滋滋的！
这是一座多美的城市啊！松花江悠悠然，宛若一条银色的玉带呈琵琶状飘逸
地回环于城中。她是那么舒缓、明净而宽展，让人感受到一种平和而包容的美；
江面上总是野鸭嬉戏，翠鸟啾啾；举目望去，江岸上山峦起伏，绵延叠翠……到
这里，你甚至会生出吟诗作画的欲望呢！当年康熙皇帝来此就禁不住赋诗赞美道
：
松花江，江水清，夜来雨过春涛生，浪花叠锦绣縠明。
彩帆画鹢随风轻，箫韶小奏中流鸣，苍岩翠壁两岸横。
我们要去的龙潭山，就位于松花江的东岸，从我们家出门向南，二三百米就
到了。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爸爸就经常带着我和姐姐上龙潭山去玩，好像每个
星期天都去。上学以后好多同学也成了我的同伴。一年又一年，感觉自己就是在
那绿草地上长大的似的！春天，我们在那儿放风筝，打羽毛球；夏天，在那儿捉
蜻蜓，采蘑菇——当我们在那绿油油的草丛里，忽然发现了黄澄澄、圆溜溜的蘑
菇头时，快乐的欢呼声都飞上了天！秋天，我们去拣酸枣，摘山里红，心里头还
会生出丰收的喜悦呢！到了冬天，漫山遍野都铺满了厚厚的白雪，我们便从那个
30度的陡坡向下放雪爬犁，那真叫一个刺激——疾风在耳边呼呼作响，白雪在身
旁喷射飞扬，阳光在眼前成了一根根离弦的银箭——那感觉，是风驰电掣，是飞
流直下！银色的世界里，荡起我们一浪又一浪的欢笑……
可自从上了中学，我就再没去过一次龙潭山，再没去过一次绿草地。
呵呵，时间都让考试、竞争给霸占了，一占就是3 年。
刚挨近山脚，我的老朋友——小翠鸟、布谷鸟就像迎宾侍者，啾啾鸣叫起来。
这一下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哇，山林里特有的青草与林木的芳香气息，亲热而
急切地把我们围拢了起来。满山各样的树木伴着温柔的秋风姑娘发出“沙沙”声
……好惬意，好快活啊！我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向着大山，向着森林，向着我
的老朋友欢呼起来……
“来，咱们比比，看谁先冲到山顶！”我见姐姐瞅着我乐，提议道。
“行啊！”姐姐立刻响应。她向来都依着我，不，是让着我。
眨眼工夫，我们俩就把爸妈甩没影了！
疯跑了一阵，上气不接下气，坐在山坡上歇会儿吧。
端起望远镜向远处望一望：哈，云淡天高，秋阳明丽，感觉真好；山坳里滚
滚升腾着一团一团巨大的“蘑菇”云，像黄山云海、像庐山云瀑一样巍巍壮观；
一座座石化炼油装置在其间若隐若现，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远山层层叠叠，那
丰富的颜色就像爸爸刷墙用的“油漆色谱”——依次由深到浅、由浓到淡——从
斑驳的绿到青蓝、蓝灰、淡蓝灰，再到一抹薄纱似的与天边的云霞融为一体。两
句宋词忽然飞入脑海：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像小时候一样揪几支蒲公英，细细地观察那些“小小伞”、“小小人儿”…
…忽然想起了老爸说我看蒲公英都看成了“小对眼”，“扑哧”一下笑了，姐姐
也“咯咯”地笑了起来。“噗噗……”我们把那些“小小伞”、“小小人儿”吹
起来，用望远镜细瞧它们在空中飘摇、飞舞的姿态，太有趣了……调皮的白云倩
影也来凑趣，故意从我们的脸上、胳膊上拂过，就像是有人用蒲公英的茸毛毛轻
轻地摩挲着我们的脸。随后，这倩影的帷幔又拂过草地，漫上山坡，不知又跟谁
嬉闹去了……殷勤的秋风侍者，则一个劲儿把野果子和松树的油脂混合起来的馨
香送进我们的鼻子……早熟的树叶被秋阳的光芒映照着，像一片片金箔似的，在
微风中抖动着耀眼的金黄……一切都是那么温馨，令人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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