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无心栽柳柳成荫：我的大学（上）(2)
“正是。你的记忆真不错！不过，还有总校工会的桑老师、王老师也都帮忙
来着。你知道吗，他们最后跟你们刘校长像‘盟誓’一样，异口同声地保证：
‘一句话，让孙笑天上重点大学！’……我本想忙过一阵儿再告诉你，结果呢，
还晚了……你最后跟我征求意见，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这么大了，完全可以自己拿主意了。”我挺了挺胸膛说，“可是……”
“可是，人生又能有多少这样的选择啊！”老爸急切地截断我的话，他知道
我对他有看法而怕我说出来使他尴尬，“我确实对你报考的学校有过不理解，你
原来可是要上清华的学生啊！你原来不是还准备像你叔叔一样……”
我心里笑：总是原来如何，思想总不改变这也是代沟啊！当爸爸的应该知道，
你的儿子是要强不服输的，放弃原来的理想于他有多么难，那同样需要勇气！实
际上，人生的每一次选择不都意味着一次放弃吗？那么放弃也就是选择，于我来
说，更是包含着痛苦的选择。何况在“要活着”这个根本问题面前，没有什么不
能改变、不该改变，而所有的改变都具有真理性。那么，当爸爸的又为什么不能
改变呢？包括原来对儿子的期望，包括那期望中他自己的理想……见爸爸终于停
了下来，他仿佛好长时间没喘气了，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我立刻说道：
“我现在选择的学校和专业，有助于提高实际能力，有助于提高综合素质，
而且跟将来的就业好衔接，学习过程中也能琢磨做点事，缓解一下家里的压力。
我在网上已经了解了好多资讯。再说，我选择的学校离家近，对身体恢复也有利。
另外，你不是也说过，‘事事皆学问，行行出状元’吗？”
老爸愣了，正往嘴里送的烟卷没送到位，停在了半道，笑容也凝固了，一时
脸都有点扭曲了……
是我的话伤了他？是他压根儿没这么想？还是……我盯着老爸，有一点后悔
——自己的矛戳了自己的盾谁能不难受呢！咳，反正说起来了，就“言无不尽”
吧。
“再说，你们也不一定非要把你们那一代人没有实现的理想，让我们这一代
人来实现啊！”
顿时，老爸的脸色像“川剧变脸”似的，“刷”一下变得通红，连胡茬儿好
像都红了。他那凸起的喉结极慢地“咕噜”了一声，好像极渴的人终于喝下了第
一口水，又好像极饿的人吃力地将一大块儿干馒头硬生生咽了下去。我惊异地注
视着他，注视着他的眼睛，渴望从他心灵的窗口看到更多的东西……
此刻，当我回忆起这件事，就想起了朱自清先生在《背影》里说的话：“唉，
我现在想想，那时真是太聪明了！”是啊，我那时是不是也太过聪明了？只顾着
自己的宣泄，而没有体会和顾及老爸他们那一代人的情感和心思呢？
好一会儿，老爸才像刚刚苏醒过来似的，缓缓地说：
“讲得好……讲得好哇！”
他默默地又点着了一支烟，刚吸一口，就被呛得咳嗽起来……他若有所思地
站起身，在屋里慢慢踱着步说：“我只是希望你比我强，从来都是，而绝不是要
你来实现我的理想。只是，我确实总记着你曾经的理想，那理想也成了我的心愿。
你病了，我不再去想，你病好了，我那根冬眠的神经又苏醒了：我认为只有考名
牌，最终做学问，才是你该走的路。这也不枉你的才智和心气儿……我跟你妈妈
一直为你骄傲，在人前谈起来，更是。可又不便对你说，怕你滋生自满情绪。你
的困难比别人多，需要持之以恒，需要心态稳定。而我呢，因为别人对你众口一
词的赞扬而越发顾着当爸爸的面子了，更觉得就该……哎，可因此却忽略了你的
感受，没有更多地考虑你的实际需要……你知道，我总是忘不了你要出国留学，
要继承爷爷的事业，总是改不了原来对你的认识……”老爸坐下来，看看我，拘
谨地笑了笑。
我似乎从没听到过老爸如此地自我剖析，如此地敞开心扉……我虽然不大喜
欢严肃、正经的谈话，但我还是希望借此了解老爸的内心世界。
老爸避开我的目光，又去看脚下的那一块空地，又迅即抬起头凝视着我：
“一切都在发展变化，我又为什么初衷不改呢？这些天，我一直在琢磨：实际上，
你的选择很有道理，很切实际，我心里明镜似的，而且专业选计算机更对头，这
方面你有基础，有兴趣，有成就，学起来更会得心应手。”老爸长吁了一口气，
好像如释重负！突然，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只是，你万万不要再去想为家
里减轻压力什么的，那不该你去想！你就只管念书好了，家里供你一点儿没问题！
你绝对不要再那样想了……”老爸使劲儿地抿了抿嘴巴，把还想说的话用力地止
住了……
隔着缭绕的烟雾，我看见老爸的眼里泛着泪光……
三 雄鸡一唱天下白
哈哈，“红夹子”里又多出来一页！
这一页，可非同一般：
MRD 检测报告? 摇编号：CR89—2
姓名：孙笑天 性别：男 年龄：18岁 病历号：245178
诊断：ALL —CR4 年，停药10个月
IMP ：
1.……
2.淋系细胞群中TBT/CD7 双阳性细胞占0.00%
（参考值0.049%）
TBT/CD19双阳性细胞占0.00%
（参考值0.047%）
……
全是0 （0.00% ）！
再次证明我痊愈啦！
想想，上帝真是想让人牢记幸福来之不易，所以，才让人一步一步地接近幸
福……
复学不久，我去北京做了最后一次强化化疗，为3 年化疗画上了一个“休止
符”；
寒假里，我再去北京做了完全停药和停止化疗3 个月后的第一次“残留检测”
（骨髓中肿瘤细胞残留为0%）——感觉已经胜利在握了；
毕业时，我又去北京做了完全停药和停止治疗10个月后的第两次“残留检测”
（骨髓中残留肿瘤细胞再次为0%）——已经看见了黎明的曙光。
一切的过程都经历了，所有的道路都走过了，仿佛白内障手术，在慢慢地一
层一层地揭开蒙在眼睛上的厚厚纱布，让人突然重见光明——激动人心的时刻终
于来到了——主治医师宣告：“孙笑天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学习和生活了！他
恢复得这样好是个奇迹！”
谁说福不双降？紧接着，又传来喜讯：“孙笑天以全系第一的成绩，考入了
北华大学工学院信息科学系！”
班主任老师的兴奋不亚于我：“孙笑天还创造了一个奇迹，他休学3 年，竟
然以全系第一的成绩考入了大学，还跨越了高中段，这孩子，简直是跑进大学的！”
也许要感谢苦难，使我重新认识了自我和人生。我的作文因立论新颖，感情
真挚，拿了个满分，而语文150 分卷我得了138 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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