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庄严法庭一片混乱(1)

　　第六章庄严法庭一片混乱

　　经过一夜雷雨的震撼和洗刷，弥漫在天空中的尘埃彻底地除净了。太阳刚露
头，就见一片湛蓝的天空，空气中伴着一些清新的水湿味儿，这是一个令人心情
爽快的早晨。

　　早晨七点钟之前白楼小区里还比较清静。一排杨树的一片片叶子上挂着昨天
夜里留下的雨珠，小区中央的那个圆形花坛里的各种颜色的花朵显得特别娇艳。
花坛外沿的四周，有的地方积下一些雨水，有一只小黄狗，还有一只小白猫，互
相厮咬着、追逐着，从这个水坑旁跳到另一个水坑去，很是招人爱看。

　　正在门口等车的刘菊看到这一对宠物在嬉戏；正在二楼透过窗户向小区院里
俯视的杨天，也看到了小狗小猫的友情表演。但是两个人的心思都没在宠物身上，
而是有更为沉重的内容像个秤砣似的坠在他们各自的心上。

　　刘菊虽然当着丈夫是满嘴的牢骚，但是组织安排的工作她还是要干好的，所
以她早早地爬起床，先把有关宣读裁定的材料再熟悉一遍。她没像往日那样正常
地吃顿早饭，而是喝一杯牛奶就匆匆下楼来，等着法院的执法公车来接她。法院
派三个人去金山矿，另两个人是男性，一辆车要挨个去接他们。第一个接刘菊，
她当然要早一点儿出门来。她站在门口，眼里瞅着猫狗，而心里想着进矿后的艰
难，如果她宣布金山矿关闭破产后，矿工们要把她留作谈判的人质可怎么办？

　　杨天还在床上的时候，刘菊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已经准备下楼了。他知道妻子
仍然带着气去执行任务。确实，这个任务不像宣判某甲向某乙赔偿若干钱那么正
常，那么平静，即使不存在什么风险，也不是一个在群众中讨好的差事儿，备不
住要挨一顿痛骂，作为一名女同志，有点怯场，是应该理解和同情的。所以他是
怀着这样一种关怀和牵挂的心情，下意识地走到窗前来。他看见那猫那狗了，假
如你现在问问那猫是什么颜色的，那狗是多大的，恐怕他没有一点儿印象。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辆面包车开进院子里来，车身上喷着" 法院执法车" 几
个大字，车上配有两名法警，车一停下来，刘菊就登上车去。杨天是看着刘菊把
车门关上，然后车开出小区院子的。

　　面包车相继到另外两个地点，把两位穿着藏青色法官服的男法官接上车，他
们就奔金山矿的方向去了。

　　金山矿里的男女老少今天起得也都特别早，当太阳升空，把矿区照得通亮的
时候，大街小巷就有三三五五的人群在那儿聚着，因为他们已经听说今天市中级
人民法院的法官来宣布金山矿关闭破产。破产了咋整？堂堂的国有企业矿工今后
干啥去？老老少少的去喝西北风？" 妈个巴子的" 、" 卸磨杀驴" 、" 砸他个王
八犊子的" 等等不雅的骂词儿满天飞扬。

　　周朴的行迹很奇怪：一早晨也是早早地起来，他没出屋，烧了一盆热水，又
擦身子又洗脸，最后还把胡子刮了，腮帮子青毫毫的，溜光锃亮。早晨饭也没少
吃，一碗稀粥两个馒头，还有半盘子大酱拌豆腐全造进去了。这是干啥呢？是掩
不住浮上心头来的愉快，还是故意压下往上涌的悲壮心情呢？

　　一大早就有人从窗户前边缕缕行行地来回过，今儿个既没有市场也没有庙会，
人们怎么了？周朴老伴儿好奇地出了门儿，看看外边到底是怎么码子事儿。有人
多的地方她就往那儿凑，可也怪，她到了哪儿哪儿就都成了哑巴了，她觉出人们
有话避着她。她一想，自个儿像个瘟神似的这又何必呢，老头儿是矿长，矿里总
这么有人扎堆儿，他还不知道里外实情吗？她就往回返，回家去问老头儿。到了
家门口一个邻居家的媳妇问她：" 周婶，法院在哪圪垯宣布金山矿破产呀？"

　　这周婶一怔：" 啥？宣布破产？我不知道呀！"

　　这媳妇的嘴好快：" 都是你家周大叔张罗破产，你还不知道？"

　　这周婶明白了，人家避着她，敢情老头子是主张破产的呀，不愿意破产的矿
工当然有话不当着她说。

　　周妻进屋来正遇周朴打开立柜找衣裳，她便问：" 哎，我说，人家都说今儿
个是法院的来矿里宣布矿上破产，有这码子事儿吗？"

　　周朴不紧不慢地回答说：" 不假，有这码子事儿，我这不正找件好衣裳穿上，
要去法庭接受宣判嘛。"

　　周妻一脸的不满意：" 我说老周，你真是做小豆干饭的能焖。这么大个事儿
你也不向我漏一声。"

　　周朴还把脑袋往立柜里打探：" 唉，一个妇道人家，你听多了心忙，没好处。
"

　　周妻有点急了：" 你等一会儿再找啥，我先问问，这一破产，你这个矿长也
就撸了吧？"

　　周朴回答得干脆：" 撸，矿都没有了，矿长不撸干啥？"

　　周妻是家庭妇女，但是也关心老头儿的一生作为，听了这话她就叹了口气：
" 你也五十岁了，为矿上没少挨累，把你撸了可还干啥去。"

　　周朴看见妻子为自己动了真情，也就劝解她：" 我不用你担心，矿长这一级
干部市里另给安排工作。"

　　周妻这才放心，说：" 嗯，那还不错，你争取安排个好地方。"

　　周朴摇摇头，说：" 安排我到哪儿我也不去哟。"

　　这话把老伴儿说愣了，问：" 那你干啥去？"

　　周朴语气坚定地说：" 我生是矿山人，死是矿山鬼！" 他停顿一下，然后满
腹主意地说：" 矿山破产后，矿上的残余资产要变卖，资产进行重组，我要领一
伙弟兄把煤矿买下来，把残煤采完拉倒，也算我给国家作出一份贡献。"

　　周妻直摇头：" 我说老周头儿，你拉倒吧，就你攒那一个屁就崩倒的俩钱儿，
买两吨煤还行，你买煤矿，说梦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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