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20点。
门外的保安开始轮换岗位，那个小保安又来了。看到他来，我们的心情要好了很
多，最起码看见小兄弟在门外，我的心里能舒服一些。有的只是亲切的感觉，而不是
那种敌意的情绪。
小保安交接完岗位之后，走进了我们的屋子。我让他坐在椅子上，他说：“裴哥，
客气什么啊？你坐吧，这也快一天一夜了，你累，还是你坐吧。”小保安有环顾了一
下屋子里的人，他给我点了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他说：“裴哥，现在院子里就
剩下你们几个人了，等你们一走，我们就下班，也就不用在加班熬夜了。”
我看着他说：“这么说是我们给你们添麻烦了？”小保安说：“呵呵，也可以这
么说，要不我们就没有夜班了。”我问他：“那警察呢？他们怎么不来过问我们了？”
小保安淡淡地笑了笑说：“他们呀！出去几个办案子的，所里的那几个正打牌呢。没
有心思管你们，时间到了他们就过来了。现在你们已经没有什么事儿了，就是不让你
们走，警察就是这样的，最会整人了。”我问他：“今天我们和保安打架你知道吗？”
小保安说：“知道，他们回去说了，说你们太猛了。其实他们都知道你们有二哥撑腰，
要不然换成别人就不这样了。”
我看了看他，我问：“小兄弟，你老家是哪里的？怎么来北京了呢？”小保安听
我这么问他，有点感慨地叹了一口气说：“嗨！说来话长了。我是山东运城的，和宋
江是一个地方的，前年我就来北京了。”我打量了一下他，问：“你今年多大了？怎
么出来那么早啊？不要读书吗？”小兄弟说：“我呀，二十一了，十九就出来，就是
不爱上学。”我问他：“那你是怎么来的北京？为什么不学点技术呢？当保安浪费时
光啊！”
小保安有点惭愧地低下了头，他说：“我来的时候是被同学骗来的，他说能在北
京帮我找工作，月收入几千元，只要交两千三百元的抵押金和入职手续费就可以。我
经不住诱惑，就背着家人拿了三千元钱来了北京。来了之后才知道是干传销，是化妆
品。他们先没收了我的身份证和电话，还有人专门监视我。我们白天学习，也就是接
受洗脑再教育。晚上在屋子里讲故事、唱歌，学习团队知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长长出了一口气说：“凡事经历过就好，只要自己能迷途之
返就好。传销在国外是一个时尚的销售方式。只是在我们国家的运营过程中，被操纵
的人给偏离了轨道。那你是怎么从火坑了跳出来的呢？”
小保安似乎有所心事地看着我，他的眼角里闪着淡淡的泪花。他又点了一根烟，
说：“我在那里呆了三个多月，我想家想我妈。我想走，他们不让。还威胁我，让我
给亲人和朋友打电话，说是找一个人我就可以挣五百元。有一天，我趁他们不注意的
时候就跑了出来。我穿着一双拖鞋走在大街上，我身无分文。那时候的感觉很迷茫，
我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乞丐呢。”
小保安有点激动地流下了泪水，屋子里的兄弟们被他的故事吸引过来。袁彬说：
“小兄弟，别难过。事情已经过去了，男人嘛，就应该能承受一切苦难和不幸。”小
保安擦了擦眼泪说：“没什么的，我只是有些恨我的那个同学，他是我最好的同学了，
没想到他这样对我。”
我看了看他，笑了笑说：“你不应该恨他，做传销的有两种邀约方式，一是亲情
邀约，二是友情邀约。他能邀约你，最起码在他的心目中很注重你。他让你来也是迫
不得已，再说一般的人，只要被金字塔的算式迷惑之后，都会有一个发财的梦想。他
的出发点也是好的，也是要带你一起变成有钱人，因为你是他最好的同学和朋友。”
袁彬又问：“那你后来怎么样了？”小保安说：“我就这样在街上游荡了两天一
夜，粒米未进，晚上我就在银行门前的自动取款机的屋子里睡觉，白天就在商场门前
转悠，还不好意思和人家伸手要钱。后来，有几个小区的保安来商场买东西。我就问
他们招人吗？有个班长看了看我个头还可以，就把我领回去了。就这样，我在天通苑
小区当了保安，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了吃住的地方了，不至于饿死在这里。去年秋
天，派出所内保队抽调保安员，我就来了这里。”
小保安的故事让兄弟们陷入了沉思，每一个在保安部当保安的兄弟，在北京都有
过一段辛酸的历程。这个人们无比向往的天堂城市，在她的背后又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没有走进北京的人，永远都不会理解的（详情请关注中原即将写作的小说《黑保》）。
看着小保安天真的样子，让我也感到一阵心痛。夜晚的清风淡淡地吹来，屋子里
多少有了一点凉意。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太多的往事萦绕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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