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当
苏阑忙,沈醉也忙。
为了能多清醒着相处一会儿,沈醉开始调整工作时间。上午睡觉,下午开始工
作,然后做晚餐,如果苏阑有应酬就做个宵夜。晚上难得的时间里安静的各自工作
一会儿,或者做点有益身心的运动,然后睡到半夜,沈醉再爬起来继续工作,正好
赶得及早上做个早餐和苏阑一起吃完送他上班。
古怪的时差调和法,总算让两个忙起来就没作息的人多了见面的时间。
不过沈醉一时半会没法适应分成两段的睡眠,眼睛下面浮出淡淡的黑眼圈来,
好在不怎么明显。家里人打电话来都很惊讶,直夸还是苏阑有办法,能让沈醉把作
息倒成和正常人一样。沈醉吐舌头,正常人恐怕没有那个福分在上午明媚的阳光下
睡大觉。
送走了苏阑,收拾掉餐具。
沈醉决定赶紧去睡觉。和苏阑约好了明天要去见他的父母,晚点要去买东西,
不睡的话就来不及了。
拉上窗帘,沈醉努力的想睡,但是情绪紧张,精神兴奋过度,反而睡不着。
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才有点迷迷糊糊的意思。刚要入睡,忽然想起的敲门声惊
得沈醉呼啦一下就醒了过来,心砰砰的跳。
沈醉有起床气,睡不好或者睡到一半被打扰的时候尤其严重。
这间房子苏阑从没带什么人来过,一向没有访客,难道是苏阑忘了带钥匙?
沈醉深呼吸,赶紧爬下床去应门。
房子保持着原本的样子,房门也是老式的双层门。
沈醉迷迷糊糊的打开里侧的木板门,隔着铁门上的雕花栏杆看见宋墨的脸,一
下子愣住了。
看见沈醉的打扮,宋墨带笑的眼睛里一眯,飞快的闪过一道光芒。
长长的头发刚拔掉簪子还带着自然的卷曲,松松的垂落下来,沈醉清秀的脸上
透着一股惺忪的倦懒,被当作睡衣的大T 恤略微歪斜,露出一边肩颈的皮肤和精巧
的锁骨。白皙的皮肤上还隐隐留着些暧昧的痕迹,很扎眼。
宋墨忽然觉得面前的铁门有点碍事,于是伸手在上面敲了敲。
“姑姑,打扰了。不让我进去吗?”
沈醉完全清醒了过来,艰难的压抑着汹涌澎湃的起床气,控制着自己不要皱眉。
“不好意思,麻烦稍微等我一下换个衣服。”沈醉点点头,没把宋墨放进来,
直接转身回去换衣服。
一边换一边努力调节情绪。
虽然嘴上答应了宋墨要考虑,但是和苏阑提了之后沈醉就把这个包袱放在了一
边,早就忙忘了。现在已经完全处于一个想到想不起来的境界。但是就算她这样无
视有点过分,也不至于宋墨就直接杀上门来吧。还故意挑了苏阑不在的时间来,沈
醉郁闷,这男人到底有什么居心,就是不肯放她好过。
磨磨蹭蹭的存心让宋墨在门外罚站了好一会儿,沈醉才出来开门,撑着商业用
微笑不怎么真心的道歉请人进来坐。
客厅的沙发上被沈醉的“小情夫”和一大堆资料笔记占满,沈醉奋力的清了清,
勉强整理出一个地方来让宋墨容身。
“不好意思,被我弄的有点乱,将就一下吧。”沈醉换了牛仔裤和衬衫,长长
一排扣子充分延长了换衣服的时间。
宋墨看看沈醉的衣着,含义不明的笑笑,倒不似以往单纯的轻佻。
沈醉去倒水,宋墨看了看手边的东西,厚厚的笔记上有沈醉的字迹。现代人已
经大多不耐烦手写,难得还有人习惯用这种方式记录。和人完全不同,沈醉的字很
硬朗,骨架分明,运笔洒脱,看起来不怎么像女人的笔迹。
厨房里其实有热水,但是沈醉不准备泡茶,就一杯白开水打发给宋墨。
涵养啊,她引以为傲的涵养算是被这个厚脸皮的男人给磨光了。
“喝水。”沈醉把杯子放到宋墨面前,眼睛扫过他手里的笔记。
宋墨会意的把笔记放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怎么样,来这儿还习惯吗?”浏览了一下客厅,除了多了沈醉工作用的东西
以外没有什么变化。
“很好啊。”沈醉点头。虽然不是自己家里,但是苏阑给了她相当大的自由空
间,没什么不习惯的。
“最近不忙吗?苏阑整天早出晚归的,你可比他有福多了。”沈醉拖了一把椅
子远远坐在宋墨的对面,微笑着暗讽,原谅她的起床气还没过境。
宋墨看出沈醉眼里的火气,低头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愿意看见我,之前我也确实说了不少让你听了不舒服的话,招你
不痛快也是应该的。”
“哪里。”沈醉微笑,心想,难得你也有自知之明,嘴上还是道歉,“实在是
我忙过头了,头两天答应你要和你约时间谈谈的,一直没抽出空来。”
宋墨摇摇头,放松了身体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猜姑姑你从一开始就对我这个多事的人没有什么好印象吧。”
沈醉眉头一动,这人今天怎么忽然走起实在路线来了?惊讶之下干脆笑而不答,
以静制动的看他到底打算玩什么把戏。
虽然和苏阑的类型完全不同,但宋墨也是个实在的帅哥。斯斯文文的皮相,穿
着极有品味,一整个都市雅痞。全身最出众的地方就是那一双学名凤目的狐狸眼。
勾人的眼睛里流转过淡淡的忧郁,要不是沈醉早就见识过这男人的手段,八成会真
的相信他是真的心怀愧疚。
见沈醉不说话,宋墨无奈的叹息,“我在你眼里是一点信用也没有了吧。”
沈醉偏头,收起商业用笑容,露出淡淡的疑惑,“我不明白。”
“不明白这整件事情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值得我这么不辞辛劳的跟着搅和?”
宋墨挑眉。
“算是吧。”沈醉顿了一下,笑笑,“我真的不适应有太多‘惊喜’的生活,
所以如果问题是可以解决的,能不能开诚布公,这样大家都轻松一点。”
宋墨做的那些事情两面不讨好,唯一可能的收效就是破坏掉她和苏阑之间的平
衡。
沈醉其实很想知道宋墨这么做究竟是对她有意见,还是根本就在针对苏阑。
虽然看起来宋墨和苏阑的交情仿佛源远流长,但是仔细品品也很容易发现,其
实这两个人未必有什么兄弟感情。真正的朋友不会明知那是对方的痛脚还总是踩起
来没完。真正的朋友也不会在背地里挑拨,扰乱一池春水。
沈醉知道自己某部分很天真,但是她也知道这世界上并没有永远的朋友。披着
朋友外衣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了解你的全部,你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好比面前的宋墨,当初故意给她和苏阑制造机会的人是他,现在故意在她和
苏阑之间搬弄是非的人也是他。沈醉完全不能理解这个人在想什么,也完全猜不透
这个人的动机是什么。因为即使她和苏阑就此分手,他也得不到任何好处不是吗?
听出沈醉的言外之意,宋墨轻轻嗤笑了一下,“不愧是写悬疑小说的,姑姑你
真的很敏锐。”
一个两个都耳聪目明到放肆,也算物以类聚。沈醉不奇怪宋墨知道她的职业,
只是淡淡的弯弯唇角,“好说。”
“与其说我和苏阑是朋友,不如说我们是有伙伴关系的对手更恰当。如果你和
一个人明里暗里比了二十几年都输一头,应该也会有点负面情绪吧。”宋墨坦白的
自嘲。
一个本应该出类拔萃鹤立鸡群的人常年受到这种打击是会心理变态,可以理解。
剧情不新鲜,沈醉的意外更多的是因为宋墨的直截了当——对于一个心肠九曲十八
弯的人来说,这太不可思议。
“但你们还是朋友。”沈醉只轻描淡写的带过,“听苏阑说你们还一起合开了
公司,关系不是很好吗?”
沈醉并不完全相信宋墨的说辞,如果按照他的理论,让苏阑一辈子打光棍就是
他处理负面情绪的出口,那也太好笑了点。
“所以,能不能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呢?”
虽然说不相信,但沈醉也实在是猜不到谜底了,干脆直接问。
宋墨含笑的看着沈醉,“姑姑你也这么直截了当的质问过苏阑吗?”
“我为什么要去质问他呢?”沈醉也笑。
“谢童不提,姑姑你这么敏锐,关于苏阑和贺音的故事,你不可能一点都没看
出来吧。他对贺音怎么样?用情多深?为什么贺音没和他在一起反而嫁了沈际?又
为什么在贺音结婚以后那么短的时间里他就和你在一起?苏阑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些姑姑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吗?”
宋墨的问题的确有杀伤力,个个都在点子上。
沈醉咬牙,不闪不避的直视宋墨的眼睛,“不管我想不想知道,这些好像和你
都没有关系。我和苏阑的交往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方便的话让我们自己处理就好,
你觉得呢?”
“和我没有关系。”宋墨重复沈醉的话,忽然站起来几步走到沈醉的身前。
沈醉皱眉,往后绷直了身体。
宋墨轻轻一笑,俯下身极近的望住沈醉的眼睛。
“如果我说我也喜欢你,那么你觉得这些事情和我还有没有关系呢,沈醉。”
第一次,宋墨没有半点轻佻的喊出了沈醉的名字,却是这种充满危险的语境。
沈醉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的盯着宋墨,宋墨在笑,但那双上扬的狐狸眼中却没
有笑意。锐利明亮的目光甚至带着不容逃避的压力,沈醉觉得有瞬间的窒息感。
指甲扣进手心,沈醉压下一脑袋的雷电,硬撑出一个笑容来。
“这个惊喜太惊吓了,别开我的玩笑。”
宋墨的目光流转过沈醉紧张的有些发白的脸,笑意不改,缓缓的直起身子。
沈醉紧贴在椅背上的脊背还没放松下来,宋墨竟伸手挽起了她散在一侧的头发。
柔软的发丝被宋墨一圈一圈的缠绕在指端,沈醉的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
这动作宋墨之前也做过,但是那时候她只是觉得唐突,这次却是实实在在的感
到了危险。
剥除掉玩世不恭的外皮,宋墨的表情和苏阑的锐利异曲同工,都带给人无限的
压力。
“因为我之前太过份,所以现在说喜欢你,你也不会相信吧。”宋墨说的太自
然,自然到沈醉没办法分辨他是不是在说真的。
拉住发根的一段,沈醉微微用力的往回拉住头发,“放手好吗。”
宋墨动作顿了一下,松开手指。
沈醉迅速的起身退开一段距离。
今天的这个宋墨太奇怪了,从一开始到现在都和之前太不一样。沈醉真的被吓
到。
“如果你是开玩笑,那这玩笑太恶劣了。如果你不是开玩笑……”沈醉尽量放
松呼吸,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她不想让局面变得难堪,“对不起,不是我不相信你,
而是我不能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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