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节：空镜子(8)

　　然而两次的延期却让宫中流言四起。所有人都在暗地里议论，说这位来自西
域的公主出身虽高贵，却是个不祥的女子，所以一踏上东陆便频频出事，想必是
上天也认为其不适合母仪天下，借故阻挠了婚典。

　　颐景园的随侍宫女们都是久历后宫之人，乖觉敏锐，从两次延期里已经嗅出
了皇帝的微妙态度，立刻便预见到了这个公主将来在后宫的地位，便渐渐不如初
来时那么尽心。苏娅嬷嬷死后，从翡冷翠带来的陪嫁侍从流离散尽，病中的公主
更加显得孤独无助，有时候需要喝口水，连叫一个人到跟前都不能。

　　在春末的萧瑟黄昏里，萧女史独坐榻前，看着病榻上消瘦苍白的少女——后
宫从来都是这样残酷的地方，一人失宠，万人踩踏，多少杀戮悄然发生，总是不
见血也不见光。

　　097 空镜子Wind Rose

　　只有一条又一条鲜活美丽的生命悄然凋零。

　　“曼姨……”某日，在女官把药端到案前时，阿黛尔神志似稍微清醒，她忽
然从被褥里伸出手，颤颤地握紧了女官的手腕，眼睛看着窗边某处，“玫瑰……”

　　“公主，快躺下休息。”萧女史连忙把她的手塞入被中。“玫瑰。”病中的
少女眼睛穿过她，定定地看她身后，喃喃出声。萧女史有些惊讶地转过头，视线
忽然一定——窗边那只汝窑美女耸肩瓶

　　中，居然不知何时插上了一枝含苞待放的红玫瑰，上面还沾着一些水珠，在

　　夕照中折射出美丽的光华。她看懂了公主的眼神，把瓶子端到了榻前。阿黛
尔久久合起眼睛，闻着玫瑰的芳香，神色渐渐变得凝定悠远，似

　　乎想起了千里之外的亲人，萧女史却是心下诧异。春末已经是玫瑰凋零的季
节，连翡冷翠的皇家花园里可能都找不到这样的花了，这个颐景园里，又如何忽
然出现这样的玫瑰？

　　仿佛是闻到了故乡的气息，阿黛尔忽然微弱地喃喃：“哥哥。”萧女史无言
叹息，端过了案上的药盅。“曼姨……”阿黛尔忽然握紧了她的手。少女的手炽
热如火，因为乏

　　力而不停地颤抖，手心里有密密的虚汗。她低语：“曼姨……我总是做梦。
梦见各种各样的情景——蛇，血池，空房子，死人的脸，还有火刑架上的母亲。”

　　她虚弱地叹息：“我觉得我快要死了。”“我不会让公主有什么不测的。”
女官忽然开口，“喝药吧。”“我相信你，曼姨，”阿黛尔低声喃喃，不停地咳
嗽，“可是，不知道

　　为什么，每一次我喝了药都会觉得更加难受！心口一直有一根针在扎，头痛

　　得好像裂开一样！”萧女史倒抽一口冷气，一时间无法回答。阿黛尔撑起身
子，忽地用希伯来语低声：“曼姨，求你一件事。”萧女史不由一惊：“但凭公
主吩咐。”阿黛尔贴过来，用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帮我去找公子来。”
“什么？”萧女史大吃一惊，把手放到了她的额头上，“公主您……”“我没发
烧。我想见公子……现在，只有他能救我了。只有他能救

　　我了！”她轻声喃喃，手指因为虚弱不停颤抖，一句话未完，便又咳嗽起来，
“我、我不想死在这里。”她抬起了头，看着苍老的女官：“救救我，曼姨。”

　　然而，不等萧女史找到机会将讯息传递出去，第二日二更时分，等公主喝药
完毕刚睡下，却见到园子里总管太监李公公匆匆过来请安，不动声色地找借口支
开了所有人。

　　“萧女史，外头有位御医想为公主看诊。”李公公神色甚为异常低声

　　道，一边警惕地看着左右是否有人偷听，“快去准备一下。”萧女史蹙眉，
本能地警惕：“为何那么晚才来？”“唉……来不及多说了，我可是担了杀头的
风险的——”李公公一跺

　　脚，擦了擦鼻尖冒出的汗，“快趁着没人，带华御医入内吧！”“华御医？”
女官大大地吃了一惊。黑暗里一声微响，不知道是哪道门开了。一个老者悄然现
身，身后

　　跟了一个背着药箱的青衣童子。两人脚步轻灵，竟幽灵一般地闪入了内室。
“萧女史好。”那个老者须发苍白，目光却是湛湛有神，对着她微一点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