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节：弘逾远漠(4)
“请问，用一下电话可以吗？”菊香问前厅服务台的一位先生。
“当然可以。”
菊香停顿了一下，想了想，然后拨通了赫山公司的电话。
“喂，请问总经理在吗？”菊香拿着电话，轻轻地问。
“总经理和客人去马场俱乐部了。请问你是哪一位？等他回来，我可以告诉
他。”听筒那边说话的是赫山的女秘书。
“哦，不用了，我再打给他吧。”
菊香放下电话，站在那里沉思了一下，似乎有些伤感起来，不想再回到那个
舞厅里。不知为什么，她好像被一种无名的忧伤缠绕着。也许是因为那个故事，
也许是因为突然感到的孤独……菊香不明白，为什么赫弘非要讲这么个故事逗她，
就为了让自己低着的头抬起来？他完全可以讲一个别的好玩好笑的故事不是更好
吗？她对赫弘这个人没有过多的好感，他给她的印象就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富家公
子。他除了潇洒自信，就是自觉无所不能。就凭他一个玩世不恭的阔少，竟然也
能讲出一段与他的外表极其不符的动情故事，实在出乎菊香意料。菊香觉得，赫
嫣的二哥和赫嫣一样，不但愿意充当救世主，还喜欢搞些悬念的把戏。
“菊香，菊香，你在这儿站着干什么？怎么不上去啊？害得我到处找你呢。”
赫嫣红润的脸蛋上冒着汗，气喘吁吁地朝着菊香走过来。
菊香见赫嫣找来，也迎了上去。她对赫嫣说：“赫嫣，我有点头晕，大概是
累了，我恐怕坚持不到你们结束了，要不我雇一辆车先回去了。”
“什么？舞会正在兴头上呢，你怎么就要走啊？菊香，这里没你多没意思啊。
你到底哪儿不舒服啊？”赫嫣有点着急看着菊香问道。
“没什么不舒服，就是有点累了。没事的，你别告诉他们，免得惊动大家，
好吗？”菊香把赫嫣搂了过来，在她的红脸蛋上亲了一下继续说：“替我谢谢你
二哥，他为我们安排得挺好的。”
赫嫣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她用一只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噢对了，我
二哥马上要去见一个朋友，好像就在你家那个方向，你不用雇车了，就让他送你
回去吧。”
正说着赫弘和他的一帮朋友从楼上走下来，他们在大厅里一一握手后，随后
几个人就出门上了一辆汽车离开了。
菊香一见赫弘走过来，连忙拽住赫嫣对她说：“赫嫣，我自己雇一辆车吧，
又方便又省事，何必麻烦呢……”
“二哥，二哥，你现在就走吗？”赫嫣根本不理菊香在说什么，看到赫弘走
过来，继续对他说，“二哥，菊香累了，她想先回去，她家就住在东大直街附近
的庙君街，你能顺路送她回去吗？”
“当然可以！可是你放心我送她吗？我开车的技术一流，但认路的本事二流，
万一我迷了路，开到明天早上还没把菊香送回家怎么办？”赫弘用诙谐的表情，
假装认真地逗着妹妹说。
“没事的，菊香认识路。”赫嫣当真地说。
赫弘用一只臂膀搂着妹妹，贴着她的脸小声说：“我是说，你不怕我把她带
走了？”
赫嫣哈哈一笑，会意地对赫弘说：“那要看你的本事了。”
菊香没想到，事情会被她弄巧成拙。本来是想躲避这个人，早点离开落个清
静的，不想却要单独和他坐一辆车子回去。她无可奈何地看着赫嫣，非常不情愿
地说：“赫嫣，我不想麻烦你二哥，他还有事情，我还是自己雇辆车子吧……”
“菊香，跟我来吧，我送你。”赫弘向菊香打招呼，收起了刚才对赫嫣开玩
笑的表情。他没有一点献殷勤的意思，脸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菊香，快去吧，明天我来看你，啊。再见。”赫嫣和菊香拥抱了一下说。
“再见，明天……”菊香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赫嫣像只飞鸟一样，冲回了舞
厅。
赫弘的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菊香坐进了他的汽车。这就是那辆黑色的奔
驰，一个月前差点和她家的白马相撞。赫弘站在外面为菊香关好了车门，自己也
上了车。
“这辆车是我在美国时开的，我很喜欢这辆车，舍不得卖掉它，于是它就随
着我坐的船和我一起回国了。”赫弘说着开动了车子。
车子开了许久，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话，和在舞厅时的沉默一样，无言的等
待在空气中凝住……
车子上了江上的渡船，到南岸又开了几分钟就驶进闹市区。窗外是车水马龙，
车里的两个人终于从无声的世界返回了人间。
“菊香，听说你学的是油画？”赫弘的眼睛盯着前方，从他的侧面看上去，
突然觉得他很严肃。
“嗯。”菊香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故事的结尾是我杜撰的，凤凰后来被火鸟的真情感动了，她答应了他
……”赫弘还没有说完，就听到菊香用很轻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二哥，我
要谢谢你那天为我们全家做的事情，真的。但是，你为我们付的钱要还给你的。
我姨夫说……你可以等一下，我去拿钱……”菊香正说着，一看车子快要到地方，
她一急反而不知怎么说好了。
这时赫弘打断了菊香的话，说：“啊，那件事吗？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足
挂齿。请不要再提了。如果你仍为区区一顿饭费而耿耿于怀的话，我可以提醒你，
就把它当成火鸟为凤凰捡了一回羽毛吧。”
赫弘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淡然，但语气十分深重。菊香明白了赫弘的意思，
其实她早就明白他的意思。从她第一眼看见赫弘，就知道他对自己是什么意思，
这是男女之间特有的第六感觉。菊香承认，赫弘风度翩翩，卓然超群。他在大庭
广众中光芒四射，但是却很难看清他的深处。菊香迅速瞟了一眼赫弘，突然觉得
他是一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幻影，她无法看透他。而且，她也不会对这类人
产生爱慕之情。他在她眼里就是一个“阔少”，即便他暗示了一种态度，那也不
过是他喜欢玩的把戏。他把他自己比作了火鸟，又有什么用？菊香心中已经有了
爱人，那是他的哥哥，她的心房已经被他哥哥的爱填满。她更喜欢赫山的沉稳内
敛，他给人的感觉忠厚稳重。想到赫山，菊香的心里就踏实了一些，毕竟赫弘以
后就是她的小叔了，她怎么也不能对他没有礼貌，失了一个做嫂子的形象。于是，
她克制了一下情绪，微微一笑，竟然用调侃的语气对他说：“二哥把自己比作火
鸟吗？那岂不是埋没了一个鸿鹄达人？”
赫弘听了菊香的话并没多大的反应。他仍然专心开着车，还把脸朝前挡风玻
璃处凑了凑，好像是在看路上发生了什么情况。
菊香以为他没听清她刚才说的话，也没想再重复，就沉默了。
到了菊香家，她向赫弘说了声谢谢，准备下车。这时赫弘转过头来，两眼射
出炯炯的光芒。他眼神锐聚，让看的人无法无动于衷。
“火鸟是一种精神，不是浅念之中的某人某事。希望人类，或者，或者你能
珍视这种精神。”
菊香一听这话，突然觉得脸发热。她没有回头，只是用手关上了车门，说了
声：“二哥，再见。”就快步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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