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告别的年代(6)
你别管,你们懂什么?躺在担架上的陈金海双眼半眯,嘴角微翘,依然维持
他惯有的一副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表情。仿佛他对明日的竞选胜券在握,又仿
佛在大选前夕来看《荡妇迷春》并且暴毙在座位上,其实都是他的竞选策略,或
者那是他们党指派下来的一项行动,一种民意调查。
杜丽安真不敢相信,这人在一个小时前,还曾经笑咭咭对她说,阿丽你真靓,
比范丽还漂亮。
范丽?!杜丽安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胸脯,看是不是崩了颗纽扣。男人,臭
男人!他们就喜欢去捧肉弹的场。她记得《催命符》和《金菩萨》公映时,戏院
里乌烟瘴气,做矿工的,做泥水的,车夫,厨子,棺材佬,还有各行各业的头家
与政客们济济一堂,就连老爸也托她留了几张票,大模大样地领着几个赌友来凑
热闹。
范丽有什么好呢?不就是胸前的肉多一点,身上的布料少一点。男人看见她
肉体横陈便把持不住,像上了发条似的不发不行。记得老爸看完半夜场便急急跑
回家里抱老婆。杜丽安和弟弟在隔壁房里感受到地板的震动,听到苏记嘟嘟囔囔,
发出一阵恨得牙痒痒似的咒骂。
作死啊你,作死咩。
月亮黯淡,如一盏灯罩被熏黑了的火水灯垂吊在锡埠的天空。借着窗外透进
的微光,杜丽安看一眼躺在地板上的弟弟。空气中萦绕着蚊香的味道,苏记在磨
牙齿,地板在颤栗,街上有人推着卖冬粉汤的三轮车毂辘毂辘走过。
杜丽安的弟弟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因为书没念好,很早便辍了学,在华仔
大炒那里做杂工,不久前才升了做打荷。《告别的年代》一书完全没有提到这后
生的名字,杜丽安与父母都管他叫" 阿细" 。
后来经你的查究,在小埠自行演化的广东话语系里," 阿细" 这称谓来到二
十世纪末最后几年,已经发展出全新的含义。它在锡埠辞典里指的是" 老板" ,
并且只在当面称呼时使用。而且在这个时候,过去在小埠盛行的其他相等的称呼,
譬如" 老板" 、" 老细" 或" 头家" ,几乎已完全被" 阿细" 取代。因此人们后
来会在大街小巷,特别是在茶室里,到处听到有人在喊" 阿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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