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个人记忆和民族反思(2 )
在记忆的浪潮里有一种值得关注的现象,那就是记忆的多样性形态已经形成。
例如,在政治学者的论域里有“两种文革”,而在更多人的记忆中,“文革”的
形态变得更加丰饶多姿。有多少种回忆,就有多少种“文革”。它们的色彩是截
然不同的,却又能够被拼缀成一个完整的历史地图。正是这种集体性和多样性,
保证了记忆的相对准确,这是因为,记忆可以在互相印证和反证中得到确证。
个人记忆的多样性,不仅表现在它的事件上,而且还表现在它的类型(题材)
上。除了今天在书展上出现的大量图书(文字)记忆体外,还有许多影像文本。
值得在这里一提的,是近年来涌现的民间纪录片运动。这场极富价值的运动推动
了大量优秀杰作的诞生,例如胡杰的《我虽死去》,它记录了北师大女附中校长
的死亡故事,它的阴郁影像,饱含着历史的问责和批判。原黑龙江报社记者李振
盛拍摄的十万张历史照片,原《辽宁日报》摄影部主任蒋少武拍摄的近四万张历
史照片,都是中国现代史的最好见证。他们的卓越努力,为我们这个记忆缺损的
时代提供了启发记忆的美妙素材。
在当前的申遗狂潮中,人们显然忽略了这样一个盲点:记忆才是最重要的
“非物质文化遗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历史记忆,所以我们都各自拥有自己的
“文化遗产”。在今天的语境里,这个语词似乎只是一种文化隐喻,但足以描述
这个事物的本性。
要像保护生命一样保护自己的记忆遗产。每一种优秀的记忆,都能成为人类
文化的瑰宝。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记录了反面乌托邦的历史。他去年
被授予俄罗斯国家勋章。这场盛大的授勋仪式,无疑是普京个人的政治需要,却
也从另一侧面表达了俄罗斯民族对这个人的优秀记忆的谢意。正是索氏本人不顾
生命危险,保护了那些最黑暗的记忆,并因此推动了俄罗斯的政治反思和社会变
革。
把记忆提升到“非物质历史文化遗产”的高度,并不意味着我们每个人都必
须成为索尔仁尼琴,但我们都有望成为记忆的战士,在文化离乱的时代,捍卫并
经营自己的鲜活记忆。尽管大多数记忆必然是残缺的碎片,而关于记忆的转述,
也会因缺乏修辞而变得笨拙起来,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建构自己的记忆文本。在我
看来,最笨拙的记忆,总是拥有最真实的力量。
原载《华商报》2008年8 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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