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生变(3)
赵隼嘻嘻笑道:“休屠王这里只有六万人,他本部被袭,四面的驻军都会收
拢来。就是王爷让你远追,你也追不着人,这会儿弄个女人来塞责。”
杨酉林哼了一声,正要开口,被承铎挥手阻止了。他低头打量那女人,头发
甚长,却不是漆黑的颜色,雪光下仿佛是深棕色,散乱地遮在脸上。看服色太素
净,衣料却是极贵重的雪缎。
承铎抓着她的头发让她仰起头来,一手拂开她脸上乱发,才发现这女子并不
大,十七八岁的模样很是清灵,眉尖的颜色淡淡青青,神色之中却并无惊惧,说
不出是茫然还是深邃。她顺着承铎的目光回看过去,随即眼波一闪,睫毛垂下来,
覆住了眼眸。
他波澜不兴地问:“你是什么人?”她不像胡人,胡人的下颌宽阔,没有她
这样怡人的弧度,胡人的鼻翼厚实,没有她这样小巧秀丽。她长长的睫羽似荷尖
的蜻蜓,停在那里一动不动,承铎的问话似是没有听见。
承铎松开她的头发,大声喊道:“阿思海!”一个骁勇的胡人,作南军打扮,
飞驰过来。这个阿思海本是个胡人,四年前被承铎收服,平日常在北边哨探。彼
军布防,乃至王公贵族的日常做派他都晓得。这两年承铎虽然不在北疆,可他安
排下的老底子还在,这次打起来才能这般得心应手。
阿思海一看这女子便大惊失色,道:“王爷怎么得到她的?”
“休屠王扔下的。”
“这女子,他很是宠幸,两年前得到她就时常带在身边。她……她是……”
“什么?”
“她从前是休屠王的哈那芬。”
承铎懂得一些胡语。胡俗以人为奴,为奴者与鸡豚狗彘相似,生死都由主子。
这哈那芬说起来就是玩乐之用的女奴。休屠王素来就有些床笫私癖,胡人放纵淫
乐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听说有些胡狄贵族开宴酬客,常常是聚在一起宣淫,果
然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现下看阿思海那神情便知道她是哪种奴隶了。
“从前?”承铎反问道。
阿思海点头,“是,近年她虽在王庭,好像不太受休屠王青睐。若说失宠,
却又并不曾被赏给下面的头目,一直被休屠王带在身边。”
承铎的手指拈起她肩头衣料摩挲了两下,确实是雪缎,上京妍衣阁十两银子
一尺,而她领口的皮肤,隐现的锁骨却比那雪缎还细腻。他抬眼看定那女子,觉
得她太单薄冷清,像胡地终年不化的冰雪,无法与声色荒淫联系起来,正要再开
口,又听阿思海说道:“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不过因为长得美,所以休屠王
才舍不得扔吧。”
杨酉林一听,正要撒手。承铎却淡淡道:“美吗?我看也就一般啊。”众人
听他语气,你望我,我望你,神色都有些暧昧起来。赵隼是知道承铎的,嗤笑一
声,随便地说:“休屠王行营里有不少女人,这次抓到都充了营妓。王爷要是看
着这个顺眼,就拿去。”
承铎不再看那女子一眼,却转身道:“这女人我要了。哲义,先把她带下去,
弄干净。”他的随侍哲义应声上来把那女子扛了下去。
回到大帐,哲仁已经候着了。一见承铎,他就忙着禀告:“赵老将军和杨将
军属下已将昨夜越过的休屠王前锋万余人围歼。”
承铎轻叩了一下大案,道:“好。”
“李将军已经按王爷手令率部赶往休屠王右翼。”
承铎满意地一点头,“昨夜,赵李二位看到我的手令时作何反应啊?”
哲仁忍不住笑道:“赵老将军很吃惊,说朝廷并无战令,大将军不可乱来。
属下说大将军已经带人破袭休屠王大营去了。赵老将军听了颇为郁闷,说,‘这
个五王爷,又把天给捅下来了。’然后就带着人马接应来了。”
承铎想到那“颇为郁闷”的神情,也不禁笑了起来。
一夜之间,整个燕州前线的大营都竖起了承铎的大将军鹰旗。突如其来的大
雪把这边城塞外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人迹愈加寥落。而此刻燕州大营的中军帐
里却是暖意融融。大帐的主案上横七竖八地堆着些纸折笔墨。一壁挂着幅硕大的
地图,标着燕州至云州共两千里的防线驻军。而另一侧却摆着一个五尺长的矩形
铁炉,里面烧着通红的炭火。如今那铁炉上正烤着一架全羊。
这羊身已先用匕首划出了格子,抹上麻油、料酒,搁一夜让它入味。烤时火
候需适中无烟,先刷一层薄油,烧热之后再刷一层酱,反复翻转刷上作料。快烤
好时,再撒上少许孜然,香飘十里。此刻羊身滋滋冒油,正是金红油香,外酥里
嫩之时。
一旁围坐的三人早已挽袖擎杯,大快朵颐。承铎在铜皮盘子上细细地切着羊
肉,划成小块放进嘴里,缓缓地说:“我让你们歇了一天,今天请你们吃一顿,
吃完了立刻给我上马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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