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回京(2)
承铎点头道:“可惜你还是不够沉稳,立刻就想把她撵出去,拿营妓里鸡毛
蒜皮的小事来问我。事后我让你监视茶茶,你知道我怀疑她,就干脆想让她做个
替死鬼。可是茶茶平日并不与人往来,于是你暗示我东方先生和她是一伙的,可
你这个暗示又让你露了马脚。原因无他,一个人说另一个人有问题,那个人确有
可能不对;一个人说其他人都有问题,这个人他自己才有问题。”
哲仁如受教一般地“哦”了一声。
承铎轻拨着指间一枚羊脂玉扳指,“昨日阿思海回来时,哲义在我身边,而
你不在。那时茶茶正好在我大帐外闲逛,你趁隙把那个瓷瓶放到了我的帐中。茶
茶回去之后……”承铎也看了一眼已然昏迷的茶茶,“偶然……发现了那只瓷瓶,
便拿了出来,扔到了茅厕里。于是你功亏一篑。”
“所以你就拷打她,既试探我也试探她?”哲仁神色决然,平静点头,“现
下看来,她倒是不差,我却有些心急了,想打死她,她便无从说话,这些怀疑都
可以推到她身上,又或者,她熬不住自己招认了。”哲仁最后一句,等于已经承
认了。承铎不再说话,哲仁也不说话。除了茶茶昏迷,余下的几人都觉得结果出
乎意料,大帐里再次沉默一片。
哲仁默然半晌,惨然笑道:“王爷既然早已知晓,何故姑息至今?”
承铎一字一顿道:“哲仁,你跟了我十二年。我第一次上战场十五岁,你十
三岁,那时你便常随我左右。时至今日,我并不想刑辱于你,我只想知道,为什
么?你告诉我,那位主子是谁?”
哲仁沉默地看着他,忽然叫道:“主子。”
承铎冷冷道:“你无须如此叫我!”
哲仁跪下顿首,“是。哲仁确实不愿意害你,既然害了,无论什么原因,都
不足道。只因十二年前我就不是王爷的人。那一位的名字,恕我不能提及。”
承铎盯了他片刻,点头道:“既然如此,哲义,把腰刀给他,让他自行了断
吧。”
哲义素来与哲仁同进同出,原是极熟悉的人,当此之时,也只能摘下腰刀。
他上前递给哲仁。哲仁接过来,默视片刻,抬头看着承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
什么也没有说。一伸手,他拔出了腰刀。
承铎道:“你若有事求我,我也许会应你。”
哲仁摇头,“没有。”
承铎轻哼了一声,缓缓道:“你还是太过刚介孤傲,宁愿抱憾而死,也不愿
说出实情。”
哲仁自嘲地笑了笑。与其说是笑,倒不如说是嘴角扯了扯。他横刀抬头道:
“王爷从此忘了哲仁这不义之人吧。”言毕手肘一横,刎颈自尽。
帐中人人都看着这一幕。只因承铎沉着脸不响,其他人便也不敢出声。
东方看着地上的茶茶,心想她刚才那个理由,看似合理,却又合理得勉强,
你用心一查,又找不着破绽。茶茶若非无辜,便是装得实在太好了。
半晌之后,承铎侧头对哲义道:“把哲仁葬了。”哲义允诺,眼里有几分
“兔死狐悲”之色。承铎见他这样,心里突然有些发酸,也不说话,也不管帐里
其他人,兀自走到帐中,伸手捞起茶茶。
茶茶吃痛,身子颤抖了一下,悠悠醒转,见承铎抱着自己是往他大帐的方向
去。茶茶心里稍稍落定,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全身都像要散架了,索性靠在承铎
肩头,又昏了过去。
自这天昏迷后,茶茶一直不醒,承铎以内力探她脉息,觉得并没有很严重,
不应昏迷不醒。东方诊脉良久,觉得她脉息平稳,应是没有大碍。一直不醒,大
约是她自己不想醒。
“自己不想醒?!”承铎对这一说法闻所未闻。
“有时人醒着不如昏着好,自己便会昏睡不醒。并非故意,也并非受伤的缘
故。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吧。”
承铎很少有不愿意面对现实的时候,也就领会不好这个意思,又觉得东方对
他拷打茶茶的事似乎颇有微词,便不再说什么。可才过了一天,茶茶不知道怎么
了,又突然惊醒过来,圆睁着一双顾盼流眸,惊骇地望着承铎,听见承铎不知所
云地自言自语:“不想醒又给吓醒了,看来我还是温和了点儿。”
这样又过了十数天,茶茶的伤虽然没有全好,却也可以下床走动了。她醒过
来的第二天,承铎把她抓起来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最后又放回床上。
至于承铎为什么要把她放到自己床上养伤,茶茶并不清楚。只是她暗暗觉得
承铎的这种洁癖并非是因为脏或是怎样,而是他仿佛始终觉得凡所触及的东西都
是一时的,不与他相干似的,乃至空气尘埃都不与他一体,是以必然洗去。这种
行为发展到有些强迫的地步了。
一个人若与所存在的世界疏离至此,他内心深处将是何等孤寂。由此,茶茶
觉得承铎这人愈加深不见底的可怕,能不应他就不应他,能不惹他就不惹他。他
把自己放在床上当垫子还是当抱枕,都随他高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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