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高昌(2)
这人飞檐走壁,时隐时现,趋至皇宫西门沿着宫墙奔了百余步,竟跃入宫墙
里面去了。东方远远地看着他那一跃之势,身法恍然有些熟悉,却又不确定。但
见那人奔逃之势渐缓,应是精力疲敝。只是他若是宫中之人,一入宫门便安全了,
然而东方此时入宫若被发现便解释不清。只一闪念间,东方已随他跃入宫墙。
这人从北绕过文渊阁后廊,往上苑偏僻的西北角去了,两人你追我赶到一片
木樨丛间,看着就要赶上了,那人几下穿梭,隐在了灌木中。东方追过木樨丛时,
眼角余光瞥见那高处栏杆侧站着个素衣之人。四下里寂静无声,只有夏虫低鸣。
东方缓缓走过去,借着黯淡的灯火月色,看见那长亭梁楣上写着三个篆字—
—解语亭。待他走进亭子里,便辨出那人背影,正是早上才见过的承锦。承锦默
然凭栏,如遗世独立。她身侧灯柱上点着一盏宫灯,映得她淡绿色的衣裙偏白,
却不是那个白衣人的服色。东方走到栏杆边时,承锦转头看了他一眼,却似乎并
不吃惊。
东方四面看看,方才那白衣人已不见踪影,便道:“公主怎不问我为何在此?”
承锦轻声道:“你自然有你的理由,我不必定要知道。”
东方看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又道:“更深露重,公主又何以一人在此?”
“只是想到早上说得五哥发狠,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东方慢慢走近她,觉得她说话甚是奇怪,“他曾在这里发过狠吗?”
“不,他曾在这里哭过。”
“啊?”就算东方再稳重,也不能不对此好奇。他心下盘算要如何接她的话,
承锦却已然接着说了下去。
“那天是一个除夕,宫里通宵饮宴。那时我喂着一只猫叫团花。我抱着它和
几个宫女在上苑看新制的彩灯。团花被爆竹声一吓,从我手里惊走了。我一路追
着它跑,从那桂树丛中钻过来,就看见五哥一个人站在这解语亭里。”
“亭栏下只有一盏宫灯亮着,昏昏暗暗的,我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只看见远
处的烟火不停地开落。我看他这般默默地站着,肩膀却在微微发抖,就走上去,
扯了他袖口问:‘五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五哥却像是忽然一惊,一把抓
住我的胳膊,我被他抓得惊叫起来。他看清是我,慢慢蹲下身,我才陡然看清他
眼里的恨意和泪光。我一生都没有见过那样凌厉的恨,一下被吓哭了,伸手摸他
的脸,哭着断续地说:‘五哥,你莫哭。’他的眼泪却一下子流了出来。我自己
倒不哭了,只帮他擦眼泪。他蹲着不动,由着我擦,我却怎么也擦不完。”承锦
说着,幽幽地叹了口气。
“等到跟我的宫女找来了,五哥立刻变了神情,狠狠训斥她们不照看好我。
后来我听老嬷嬷说,那夜父皇往西山祈岁,文妃便突然暴病薨逝了。文妃,就是
五哥和皇兄的母亲。”
“那年刚过年,五哥便执意要到军中去,从塞北到南疆,从西域到东戎,都
说他打起仗来不要命。我知道,他不喜欢回京城来。但是他每次回来都专门来看
我,送我些天南地北的玩意儿。只是……只是我很少很少见得着他了。”承锦的
语气温柔如梦幻,似能促人入眠。
东方猛然一省,从她语调中挣出来,一把扣住她手腕,只觉她脉息细滑,仿
若游丝。当下不及多想,一掌抵上她背心灵台穴,内力源源输入。承锦受他内力
一激,立刻昏了过去。东方便肩负了她,跃过层栏,辨清方向,提气离开了上苑。
夜已深沉,承锦寝宫那些做杂役的小丫头们早已各自睡了。承锦的大丫环摇
弦仍守着内殿,暗忖承锦说是去散散步便回,为何这时还不见人影。她望望门首
转身挑那灯芯,忽觉右腰上一麻,想回头却觉脖颈不听使唤,手脚僵直,竟站住
不能动了,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青衣长衫的……男人从面前走过,把公主……抱到
了床榻上放下。
摇弦不由得作势尖叫起来,可惜却没听见声音。那男子转过身来,摇弦只觉
忽然间一室华彩,随他那一笑,满室明亮起来。她心里本来惊慌害怕,现下却突
然奇怪地不怕了。那人一脸和善,走近她身边温文尔雅地拱手笑道:“请问姑娘
这里可是十三公主的寝殿?若是,请姑娘眨一下眼,若不是,劳烦姑娘眨两下。”
摇弦犹豫了片刻,才把瞪着的眼睛眨了一下。
那人仍是温柔地笑道:“我并非歹人,是你主子的朋友。她现下中了迷药,
正被我遇见,所以送她回来。我解开你的穴道,还请姑娘不要惊叫好吗?”摇弦
稍微转过一点儿神来,连忙眨了一下眼睛表示同意。只觉他衣袖晃了晃,自己全
身一软,便向灯架扶去,总算站稳。摇弦并未惊叫,她也不知道自己就算想惊叫
也快不过他再出手封她穴道,只是怯怯地开口道:“你……公主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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