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节:动心(1)
萧墨杯子一顿,搁在桌上,抬头望着东方。沈二直起身来,似乎要发作,挨
了片刻竟然笑了,回头望着萧墨道:“萧公子,他说老狗叫,不知说的是谁?”
东方道:“沈公子有话直说,不要把自己的意思加到我的话里。”
沈二回头道:“你少来,我有什么意思!那明明是你的意思!”
“那我有什么意思?”
沈二欲言又止,看了萧墨一眼,恨道:“哼,我怎么知道你的意思。”
“你既然不知道我的意思,那我与五王朝夕相处也好,分道扬镳也罢,这是
我们的事,又关你什么事?”东方冲萧墨一笑,“萧兄,你说是吗?”
萧墨被他一噎,东方已潇洒地拱了拱手,转身而去。结香欠身,似乎要跟东
方说话,想到沈二在一旁,又止住了。东方边走边暗想:不知承铎听到这“朝夕
不离,十分中意”是会大笑还是大怒。东方此刻倒是不生气了,只觉与承铎结交
本是件快事,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他刚走到门口,迎面急奔来一个人。东
方忙让到一旁,那人跌跌撞撞地进去,叫道:“公子,不好了,老爷不好了。丁
管家让您快回去!”
萧墨一愣,道:“什么不好了?”
那下人哭道:“老爷本来有头风,适才在院子里摔倒,便动弹不得。太医院
来了五个太医,都说不行了。夫人让你快快回去。”
第十八章动心
萧墨拂开酒盏,站起来就走。东方听了这消息,很是吃惊,看萧墨急急从面
前走过,带了人回府,也欲过去看一看。混乱中忽然耳边有人吹气,东方回头,
却是结香柔媚一笑,悄声道:“大人何时请我一叙?”东方也不及多想,道:
“三日后,西街樱花院子。”说罢,也急忙往相府去了。
相府门外肃然站着家丁。萧墨一路到了萧云山的内院卧室,东方却在卧室门
外站住了。相府中所有上等的管家仆役都站在这里,侧室里立着几个太医院的太
医,其中一个东方认得是太医院主事,只看他站在四人中摇头。
东方转到卧室外的镂空隔断边看去,萧墨跪在床前,萧云山躺在床上却不说
话。他的眼睛忽然看到东方,手指抬不起来,只用眼神指点着他。萧墨顺着他的
目光也看到东方,便听萧云山吐出几个字,“叫他,进来。”
萧墨出了门,道:“东方兄,烦你进来一下。”东方进去,萧云山身形佝偻,
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竟显得十分瘦小无助。东方想起一个多月前他还在金殿上大
声驳斥自己,他还有着灵敏的头脑来思考一局平分秋色的棋局,而现在却成了这
个样子,心里莫名觉得酸楚。
萧云山嘶哑地咳了一声,对萧墨道:“你,出去。”萧墨看了东方一眼,转
身走到门口。东方道:“国相大人,晚辈冒昧想请一请脉。”萧云山吐出两个字,
“不必!”他这两个字是振作了几分精神才说得斩钉截铁的。
萧云山深吸一口气,道:“有几句话。你听好。”那种庄严的气势又回到了
他的脸上,如夕光回照,萧云山仿佛突然有了生气,盯着东方,缓慢但是连贯地
说,“五王,曾助皇上登大位,皇上给他军权为报。五王打下半壁江山,功劳已
经太大了,倘若朝中得势,便无所不能。我与他本是姻亲,但我在朝中处处与他
作对,其实是保护他的意思。你明白吗?”他说到最后一句,话语中竟有一丝和
缓慈悦。
东方有些震惊,“是。”
萧云山却又收起那一丝和缓,决然道:“政局之中本没有亲情,我这样做,
也是牵制他的意思!”
“历来守成不易。如今四夷即定,我朝正可兴盛,然而内忧隐成。我非古板
刻薄之人,先帝子嗣,贤能者自可当大位,岂能毁于奸佞之手。”他情绪越来越
激动,“你务要正心立意,为社稷除奸……”
一阵急促的咳嗽打断萧云山的话,让他脸色涨得通红。东方抢上前扶起他,
叫道:“大人!”伸手按住他心脉,只觉脉息冲突,渐见衰象。好一歇,萧云山
止住咳,喘了几口气,缓缓嘶声叹息道:“我本是蓟县小吏,战乱之中苟全性命。
先帝起兵时,我散尽家财,孤身奔驰三昼夜,投入军中。从征献策……开基定鼎
……”他望着虚空喃喃自语,“转眼,三十多年过去了……”他声音渐弱,眼神
散乱。
东方站起来,几步奔到门口,对萧墨道:“快去!”萧墨定定地看了看他,
转身跑进去。几个长年追随萧云山的管家随侍也一起奔了进去。东方向外看时,
庭前已站了一院子的人,全是满脸悲惶。其中还有宫里差来询问情况的执事太监。
片刻,房里传来哭声。一时哭声震天。庭院里忙乱地收拾素服灵器,其余的人便
都跪下痛哭。
东方望望天空,却是满目刺眼的阳光,仿佛预警一般,西北角上飞过几只黑
鸦。功业弹指过,不复少年时。也许是满庭的哭声触动了他,也许是满目的白幔
感染了他,东方觉得前所未有的悲哀,一种真正的悲哀。他悄无声息地出了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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