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杆上任

　　调查组在平原工商局调查了一周后，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渐西多方打听，可
是那些市局的纪检干部，就是不肯透露一点风声，他在心里气愤地骂道：我平时
送出的红包都打了野狗了，那些美味佳肴都喂了王八。他就是变成热锅上的蚂蚁
又能怎样，还不得听天由命。

　　一个月后的一天上午8 ：00时，平原工商局会议室里济济一堂。市局工商局
长的小车停在楼下。全体工商干部大会正在召开，坐在主席台上的只有三个人，
那就是市局长，市局人事处长，还有一名四十五岁上下的工商干部，面前的招牌
上写着周天雷，他是何许人，平原局的人并不认识。人事处长宣布大会开始，首
先由市局局长讲话，会议室里格外寂静，大家知道，今天这个会是不同寻常的，
因为高局长的事还有个结论，杜局长又惹出了麻烦，平原工商局在全省是出了名
了。

　　市局长说：“今天的会议很短，但是，是很重要的一个会议，我先宣布对杜
渐西等人的处理决定：鉴于杜渐西同志在虹桥大米协会挂牌活动中所犯的严重错
误，市局党组经研究决定，免去其平原局局长职务，给予开除党籍处分。”市局
长又宣布了对花头巾、毛兵等的处理决定。市局长神色严肃地说：“同志们，虹
桥事件，决不是一件小事，这是血的教训，这难道还不够吗？它已经严重地影响
了我们工商的形象，在人民群众中产生了恶劣的影响，给我们工商事业造成了不
可估量的损失。这和那个死在歌厅里的党员干部难道有什么两样吗？你们平原县
谁人不知工商局的人醉死澡堂，丢人啦，我们局里内部有很多人，对此认识不清，
千方百计掩盖事实真像，那是你能盖得住的吗？就在昨天省局已经在全省通报了
这件事，我们的平原局是出了风头，同志们，我们要多动点脑筋发展地方经济，
不能搞歪门邪道。就因为这件事，平原局在全县的行风评比中，被评为‘三差单
位’，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们以为评得不对吗？我认为平原局是名副其实
的三差单位。才几天啦，一位一头撞进了牢里，一位呢喝死了人，不怕同志们笑
话，我就不相信，我们市里就出产贪官，你们看啊，区县的几个头头向割韭菜样
的割了一茬，教训是深刻的，但道路是光明的，我就不相信我们选不出来县局局
的好局长，实不相满大家，今天就要到任的周局长，我是让他写了保证书，也让
他立了军令状的，一定不能再做贪官了，渎职的官了，如果他做不好，我将引咎
辞职，今天在此的各位都是见证人，如果再有那一天，我这个市局长就不当了。
我还有什么脸面在来当这个局长？”同志们，没有啊，我再也丢不起这个人了！

　　市局长舒了口气：“下面我宣布，周天雷同志任平原局局长党组书记，大家
欢迎周局长讲话。”

　　周局长站起来，身材魁梧，方脸平头，将麦克风朝自己的面前移了一点说：
“同志们，感谢市局领导的信任，我今天要说的话很多，但我不是一个喜欢夸夸
其谈的人，我在到工商部门工作之前，我一直在部队工作，我是炮兵。另外我要
告诉大家，我也是从平原县走出去的，划了一个圆，今天又回来了，你们说我能
不激动吗？今天我向大家表态：第一，工作中以我为标杆，党组成员向我看齐，
工商局的全体干部向党组成员看齐，齐心协力将平原局搞好，并为地方经济的大
发展做出我们工商局应有的贡献。第二，一年摘掉三差帽子，二年进入全市先进
局行列。第三，三年跻身全省先进行列。第四，将立党为公，执政为民落在工作
的实处。第五，反对任何形式的腐败行为，欢迎本局干部以及社会的广泛监督，
在平原局倡导清廉之风。”

　　“同志们，我是炮兵，我最喜欢的是将炮弹打在敌人阵地上开花的战士，如
果我有什么不足甚至错误，欢迎同志们向我开炮！我的讲话完了。”会场发出雷
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人们从周天雷的讲话中，似乎看到了平原局腾飞的希望。

　　坐在前排的毛兵轻声地对张山说：“渐西是时运不济啦，如今又来一个吹牛
皮的，高炮都打天上去喽。”张山斜视着毛兵，没有说话，毛兵接着说：“看什
么看，如今坐在主席台上大谈廉政，说得天花乱坠的，海誓山盟的，刚下了台被
检察院带走的，还少了，如今共产党的干部是嘴皮子越练越薄，说起漂亮话来，
一套一套的，根本不知道脸红。”张山还是没有说什么。

　　这时，市局人教处长宣布散会了，清一色着装整齐的工商干部像潮水般的涌
出会议室。台上的三位领导还坐在那儿，台下的后排还坐着一个人，那就是渐西，
他哭了，放肆地大哭着，他哭什么呢？是悔过吗，还是失去了局长的职位，没有
了往日的辉煌，总之，搞不清楚。市局长朝渐西看了看，抓过麦克风说：“哭，
哭什么，还委屈你了，哭，你大声哭吧！”随后他们三人也走出了会议室。

　　渐西还坐在那儿，在会议室外还能听到他的哭声。

　　他哭什么呢？他才当了一个月不到的局长，他还有很多想法没有实施，他原
本是指望再上一层楼的，没想到他的官运儿就此打住，他能不哭呣！

　　周天雷在上任后，召开了行风整顿会议，将局党组成员分成三个小组对基层
分局行风情况进行一次调查，他自己和张山再加上纪检书记钱标为一组，钱标是
1984年招干时进的工商局，在平原局算是进步得比较快的一个，他在局里，说起
来是个纪检书记，其实也是闲差一个，上不能监督局长，下不能管理普通工商干
部，他其实就是风箱里的老鼠，真正在高香、渐西的任上，也就是摆设而已。毛
兵带一个组。刘其山副局长带一组。周天雷交待，一定要找到平原局行风中存在
的问题，以便日后对症下药，没有目标，这炮开了也没用的，毛兵一副不以为然
的样子，他心里明白，这些年，形式主义的东西不要搞得太多。

　　刘其山认真地记着周天雷的交待，他心里也明白，新上任的局长，总要烧三
把火的，不管周天雷是真想干好，还是不想干好，先观望着再说，见风使舵本身
就是对事物正确认识的过程，深藏不露才是高人。

　　刘其山在平原局，年龄虽然不过四十五，但也算是个老江湖了，他早年在西
部当兵，退伍后在公安部门工作，真正调到工商部门工作的时间不算很长，但也
有九个年头了，他被调到工商部门工作，那是因为在九年前的一次押解行动中犯
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九年前，在平原县，虹桥派出所长，在一次抓捕行动中，被
一个罪犯杀害，罪犯逃跑后，在全国公安系统发出了 A级通缉令，一个月后，袭
警罪犯被九江市警方捕获，当时刘其山已经是公安局副局长，由其及三名刑警组
成了押解特别行动组成立，刘其山一行到九江市后顺利地接收下罪犯，将其手铐
脚镣，踏上了归程，在长江大轮上，开始时他们还能保持高度警惕，坐了一天的
船，罪犯十分老实，又被铐在床旁的钢管上，他们四个人，买来一副扑克玩起来，
轮船在长江中慢悠悠地行进着，他们就这么地精力集中地打着牌，那个罪犯不仅
是个凶险的家伙，而且是个惯偷，竟然在他们打牌的时候，从刘其山的口袋中偷
出了手铐和脚镣的钥匙，悄悄打开，冲出客舱，纵身跳入长江，等到这一切已经
发生时，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牌上，回过神来，也只有望江兴叹了，那漆黑的夜，
江面上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流水的哗哗声，那声音像刀子剐着刘其山的心，那
是怎样的一次归程啊，刘其山是无颜见平原父老，说实在的，他自己都有了跳江
的念头。在平原人的指责和怒骂声中，刘其山四人被调离了公安队伍，组织上还
是出于照顾，把他调进了工商局任了副局长，不管是在老局长任上，还是高香任
上，杜渐西任上，刘其山都是低调做人，从不多一言的。

　　在平原局，刘副局长身边还是有那么一小撮人的，当然是那些军转的干部了。
在他自己看来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他的这一小撮人渐渐倒向了张山副局长一边
了。

　　周天雷带着行风调研组下去了，局机关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局长不在，迟
到早退是没有事的，打牌喝酒又能怎样，因为平原局机关的人知道，凡事只要不
要撞到枪口上就行了，再说，这些个局长有几个是好东西。所以，来了新局长，
平原局还是老样子，有点觉悟的工商干部真为周天雷捏一把汗，整顿行风不仅迫
在眉睫，而且任重道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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