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香港
从台湾回来三天了,正如冷天或所料,重返冷家的风慕思受到了众仆人的欢
迎,每个人都欣喜不已。看来慕思的确是冷家女主人的不二人选,她已经得到上
上下下的尊敬与爱戴了。
欧式风格的卧房里,雍容华贵且不失温馨甜蜜。慕思舒舒服服地躺在冷天或
怀中,听他细述着属于他的故事。
“我一出生,就注定和其他小孩不一样。因为我是雷盟的继承人,不可能像
同年龄的人那样平静幸福地度过童年。打从懂事起,我大概就会拿枪了。”
他回忆着,低沉迷人的嗓音在慕思耳畔低吟,下巴磨蹭着她如丝的秀发。
“在我刚满十三岁的时候,星翎出身了,我的母亲却因难产去世。于是我被
送到了洛杉矶,从此就在黑道上混日子。常常是今天活着,预料不到明天会不会
死去。那真是个人吃人的世界,你不去伤害别人,却随时会有人来害你,甚至要
你的命。因此我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杀了人。”
感觉到怀中的人儿一颤,冷天或更加抱紧她。
“那个人要抢我身上的东西,那时候我捅了他一刀,他就死了。我满手满身
都是血,不知何去何从。这时,路边一个华裔少年拉起我就跑,逃脱了一劫。那
个少年比我大四岁,我们因此成了生死之交,一起在洛杉矶生活了八年。直到现
在,我和他还是好兄弟,这份感情别人大概不会懂,因为我们共同经历过生与死
的洗礼……”
慕思听得呆住了,想到他曾在死亡的边缘挣扎,就禁不住心疼。她伸出双臂
紧紧抱住他,依偎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倾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四年前,父亲遇刺身亡,我从洛杉矶回来接管雷盟。一直到现在,过着日
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日子。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像父亲一样被人刺杀,也不知道
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可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因为有你,为了你,我会好
好保重自己逭条命。慕思,别再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他低下头,手指轻柔
地勾起她的下巴,深情地看她。
“我知道,我也一样,好爱你,不能没有你。”泪珠从美丽的眼眸中滑落,
她伸手抚住他英俊瘦削的脸庞。
她的话令他心中一颤,原来有人爱是这样美好。前所未有的喜悦震撼着他,
让他真真正正的品尝到了幸福的滋味,让他懂得了人生的意义,这是他近三十年
的岁月从未体验到的。
“谢谢你,慕思。”他亲亲她的额头,真心感谢她。
“那么星翊呢?我记得你说过她在英国。”
“是的,她五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英国。父亲派了一大群人照顾她,一直到
今天,她都没回来过。”
“她只是个孩子,你父亲怎么舍得将她送到那样遥远的地方?”
“因为她姓冷,所以要学会独立。就像我,如果没有在洛杉矶的日子,大概
也活不到今天了。就凭这一点,我应该感谢父亲!”
慕思沉吟一下,伸长手臂勾住冷天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在他耳边柔声说
道:“可是她那么小,又是女孩子,没有亲人在身边一定不会快乐。天或,我们
接她回来好不好?”
“你想接她回来?”他以前也曾想过接星翊回香港,但考虑到自己太忙碌,
所以一直拖着,现在由慕思亲口提出来,令他很欣喜。
“好吗?”她的手指插入他黑发问,无声地邀请他。
“好。”他边答应,边拉开她的睡衣,急切的大手抚摸着她细腻如凝脂的胴
体。
“真的……”慕思的话语隐入他唇中。
他使她再也开不了口了。
很快,冷天或和风慕思登记注册了,正式成为夫妻。
尽管一切都在秘密中进行,但还是被无孔不入的狗仔队逮到,连续一星期成
为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所写内容虽均是猜测,但也五花八门,精采万分。
幸好碍于雷盟的庞大势力,总算没人敢堵在冷家大门口拍照监视,因此这些
日子慕思过得还算平静。
曾说好去欧洲度蜜月,但因雷盟中地位甚高的一位堂主出了事,落在警方手
中,所以冷天或整日都在和杜敛辰忙这宗案子,蜜月之旅也耽搁下来。
为此冷天或深感抱歉,但风慕思倒没放在心上。只要两人在一起,去不去度
蜜月都无所谓。
况且她生性爱静,不擅交际,对这种平平淡淡的生活感到十分惬意。偶然杜
敛辰也会不请自来混饭吃,看他和天或斗嘴,慕思觉得有趣极了。
转眼间,慕思已怀孕四个多月了,虽然离宝宝出生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但
冷家洋房里上上下下每个人都怀着愉快的心情!
这天,慕思午睡刚起,坐在梳妆台前梳理长发。
“嗨!”甜美的声音从窗口传进来。
慕思奇怪地转过脸去,立刻惊得目瞪口呆。
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袭浅粉色的蓬蓬裙装,垂着两条细细的小辫子,
小手握着一束金黄色的郁金香。
一张精雕细琢的小脸蛋如白瓷般完美元瑕,看起来既可爱又无邪,精灵般的
纯净就像童话里的小天使一样,惹人喜爱。
“嗨!”看到慕思发现了自己,她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再次向她打招呼。
可慕思笑不出来,因为小女孩此刻正站在二楼的窗台外,风一吹,整个人摇
摇晃晃,如同小仙子在半空中飞舞。
天哪!慕思一阵晕眩,她曾见过星翎的照片,所以肯定她就是冷星翎,天或
的妹妹!
“星翊,快下来,太危险了!”慕思向窗口街去,发现有个长梯子伸上来,
小小的人儿就站在顶端。
“你好,嫂嫂。”冷星翊显然知道她,摆着小手,朝她灿烂一笑,露出洁白
的贝齿和两个小酒窝,同时将手中的郁金香递给她。这时,她两只手都在忙,什
么东西也没扶。
“快下来!不……快下去,或者进来。天!只要别爬得这么高……”慕思慌
乱地说,她有点语无伦次了。
冷星翊咯咯笑着,边由窗口爬进来,“嫂嫂,你好有趣喔!难怪大哥喜欢你,
要是他早点派人接我回来就好了,我可以早点认识你一”
话未说完,窗子下有个高八度的女声在喊叫:“星翎小姐,你在哪儿?我的
小祖宗,快回答我吧!一
“是冯太太,我的家庭教师。她老是来烦我,我不想理她。”星翊坐在床沿
解释,两脚在半空中踢来踢去。“嫂嫂,你有小宝宝了呀?”她打量着慕思隆起
的小腹,露出惊奇的表情。
“是啊,你要做小姑姑了呢!想摸摸看吗?”慕思含笑点头。
“我可以吗?”口中虽问着,人老早跑了过去,“哇!小宝宝在动哩!嫂嫂,
小宝宝在踢我的手,我感觉到了。”星翎瞪大眼睛,又惊又喜。
慕思微笑着注视她俏皮的小脸蛋,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这个天使般的小女孩。
半小时后,慕思在客厅见到了星翊的家庭教师冯太太。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寡妇,天生一副高八度的嗓子,人又长得瘦长精干。难怪
星翊形容她是音符里的“M ”。
“少夫人,真对不起。星翊小姐就是这么顽皮,非要和你来个与众不同的见
面方式。
大概吓到你了,都怪我……“冯太太不住向慕思谢罪,一脸的无可奈何。
“没关系,这个见面方式真的很特别,不过……下次不准了,太危险。”慕
思笑盈盈的目光转向旁边正吃着冰淇淋的星翊,后者对她露出可爱的笑容。
见星翊没开口反对,反而乖乖地坐在一边点点头,冯太太大吃一惊。这孩子
从来都不听人劝,精灵古怪的,她根本就管不了她。谁知她肯听少夫人的话,这
难道就是天生的缘分?
突然,震耳的枪声和实物破裂声惊住了所有人……
冯太太尖叫一声,东张西望地寻找掩护,其他仆人全躲了起来,门外传来护
卫命令手下反击的指示。
“星翊!”慕思惊恐万分,却把星翊紧紧的护在怀中。
却没想到她一个踉跆跌到地上,巨大的撞击让她的肚子传来一阵阵可怕的疼
痛,但她仍咬牙保护着星翊。
“嫂嫂!”星翊尖叫着,一把拉过慕思躲到沙发后,避开袭击。
“你不可以有事!你是天或唯一的亲人了……”
震耳的枪声不绝,子弹疯狂地扫射客厅。许久,枪声骤歇……
“没事了,我们的人来了!”门外的护卫大声喊着,室内的人开始从掩护物
中钻出来。
“嫂嫂、嫂嫂!”只有星翎仍留在沙发后大声的叫喊。
众人全围拢过来,慕思仍毫无知觉地伏在地上。
屋外,冷天或飞快地从车内钻出,一听见星翊惊惶失措的叫声,俊容掠过从
未有过的惊慌——莫非慕思出事了?
一进门,就看见众人全束手无策地傻站着,星翊用力摇着慕思,而慕思则躺
在地上,紧闭双眼,一动也不动。
“慕思!醒醒,慕思!是我,我来了!”冷天或扑上去,单膝跪地将她抱在
怀中。
鲜红的血汩汩流下,染红了雪白的衣裙,慕思受伤了,子弹并没有击中要害,
只是擦过她的手臂,但更多的血却是从两腿间流出的“快去叫救护车,快去!不
准离开我,慕思,听见没有?慕思……”
当慕思逐渐苏醒过来时,感觉到有双手在轻抚她的头发和脸颊,她全身一僵,
悠悠睁开眼睛,眼前的人是她的丈夫——冷天或。
他坐在病床边,关切地注视着她。由于他一向习惯于掩饰自己的感情,因此
慕思见到的只是一张冷漠平板的脸孔,眼神中却流露出焦急与心疼。
“慕思?你醒了?你很虚弱,不要乱动。手臂痛不痛?要不要我叫医生来?”
他在她耳边低低地说。
“我没事……孩子呢?”慕思的手虚弱且颤抖的摸上小腹,但已经感觉不到
那个曾经孕育的小生命。
她焦急的望向冷天或,希望寻求一个令她安心的答案,然而却发现他的沉默
和眼中的巨痛。
这一刻,慕思已经知道了残酷的事实……
“孩子没有了,对不对?”她静静地凝视着他,阵阵撕裂的痛苦吞噬着全身,
又几乎被懊丧的失落感击溃。她已经失去肚中的孩子,失去了那个小生命,而这
已经是她第三次失去亲人了。
“没有关系,我们以后还会有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必须好起来。”冷天或
点头,温柔地安抚道。
“不会了……不会再有孩子了。”慕思轻轻摇头。
“不用担心那个,你得好好休息。”冷天或伸出手想轻抚她的发丝。
“我不要你再给我孩子了。”慕思觉得全身虚弱,闭上眼,喃喃地说。
手停在半空中,冷天或从容不迫的温柔神情一扫而光。他苦涩地抿抿嘴角,
望着慕恩疲惫的神情,知道她已经接近力竭的边缘。一而再、再而三失去亲人的
沉重打击,使她再也支撑不住了,她实在太累了。
冷天或轻轻帮她盖好被子,发现自己这一生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前所未有
的恐慌一阵阵向他袭来。
病房外的走廊上,杜敛辰正向星翎询问事情发生的经过。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去打扰嫂嫂的!要不是嫂嫂只顾着保护我,
她不会有事的!”星翊的眼泪汩汩流下,嫂嫂拼了命去保护她,却失去了重要的
宝宝。
“别自责,就算你不来,慕思还是会受到袭击的。这不是你的错,慕思不会
希望你有事的!”星翎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背后有人开口。
冷星翎和杜敛辰同时转身,看见冷天或从病房中出来,满脸的阴沉,却又镇
静无比。
“天或说得对,星翊,你别难过。还好慕思只是有些擦伤和撞伤,她还年轻,
小孩可以再生的。”杜敛辰摸摸星翊的头,给予安尉。
“那……”星翎正要提出问题,便瞧见勒毅从走廊另一端飞奔过来。
他对众人打声招呼后,迳自走到脸色阴晴不定的冷天或身边,对他耳语几句
后退到一边,垂手待命。
不发一言的冷天或眼中燃烧着足以焚灭所有人类的怒焰,血液中冷酷无情的
狂霸因子已经沸腾起来。
“传我的命令,调动所有人马去日本,立即灭掉前田组,从今往后。凡见到
前田组的成员全部格杀勿论!”他缓缓开口,语调冷硬如钢。令众人不寒而栗。
众人知道冷天或动怒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前田组真的惹火他了,结果将是为
此付出惨痛的代价永不能翻身!
冷天或握紧拳头,心中暗自发誓,慕思受到的伤害,他要前田组上千倍的还
回来!
一夜之间,前田组在日本的老巢被一个庞大的黑道势力所灭。一场腥风血雨
后,被此事牵连的人难以计数,毫无疑问,前田组几乎全军覆没了。
至此,前田组的名字正式从国际黑帮名册上删掉了。对这种江湖黑吃黑的争
斗,警方自然不会插手,少一事总比多一事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皆大
欢喜。
两个月后,风慕思渐渐从失去腹中胎儿的巨大悲痛中好转过来,但是她不让
冷天或靠近她,更不要他碰触她。每当他一有这些举动时,她就会警觉的看着他,
防备生疏的眼神令冷天或心如刀绞。
他知道这都是他的错,是他太姑息前田组的所作所为。直到杀戮的时刻到来,
慕思已经受到难以弥补的伤害了。
她不让他碰,他就自动搬到隔壁卧室与她分房而眠;她不让他靠近,他就尽
量远远地不去打扰她。
所幸星翎成了唯一可以逗慕思开心的人,好几次,当他听到两人欢愉的笑声
时,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慕思有多久没笑了?他不知道,只是觉得好久好久了,因为每一天都像度日
如年。
他一直都在盼望她重新露出笑靥,可每当他一出现,她会立刻沉默地垂下眼,
不去看他,更不会对他笑。
他了解她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上都受到了莫大的伤害,这种创伤不是一朝一
夕就能弥合的。
为此他深深自责,更做出一个决定——他要将慕思和星翎秘密送走。他不想
再让慕思担惊受怕,她留在他身边只会更危险。
今天是前田组,明天是谁?还有后天……他保证不了自己不会惹上仇家,也
不要慕思和星翎再受到一丝丝伤害。他宁愿自己去流血受伤,也不愿再承受心理
上的无助与痛苦。
他冷天或生在江湖、长在江湖,就必须遵守游戏规则。
从此,雷盟的盟主夫人及大小姐再也没有露过面,任谁都查不出她们的所在
地,就如同气泡般,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因此有人怀疑她们早已惨遭毒手了,也有人猜测是冷天或将她们藏了起来,
面对种种谣言,雷盟从未出面澄清过。
而冷天或成了最孤单寂寞的男人,但这样的男人却更加可怕。他没有任何后
顾之忧,在他的领导下,雷盟发展得更加迅速、强大,在短短的时间内,一跃跻
身于世界十大帮派之列,称霸亚洲、傲视群雄,令其他帮派望尘莫及。
欧洲瑞士
别墅内,一位美丽婀静的少妇站在窗口,默默欣赏着日落。
薄暮下,天上的白云渐渐被染成了褐色。火一般的太阳剩下最后一点躯体,
还逗留在山头,余辉映在水面上,把宽广的河水变成了一幅五光十色的水墨画,
一道道金的、紫的、红的颜色闪闪发光,妩媚且亮丽。
慕思看着这奇妙的一幕,清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愁意,不知香港的落日会不会
也一样美?他会不会也站在窗边和她一样欣赏日落?
岁月匆匆,一晃眼三年过去了,她已在这个陌生的国度生活了三年,不知什
么时候才能回到属于自己的家?
在这三年中,慕思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曾经经历过的悲痛更让她远离
以往的一切,继续过着隐姓埋名的日子。
三年的岁月,慕思和星翎培养了一种奇特且深厚的感情。她们名为姑嫂,其
实更像姐妹,互相关怀、互相依赖,视彼此为自己最亲的人。
星翎自小失去母亲,被古板的冯太太带大,习惯的是主仆之情,从未遇到过
一个真心真意爱护自己的人,也从未尝试去关心他人。
慕思的出现,让星翎重新走回属于自己的美好花季。使她真正像一个十五、
六岁的少女。因此星翎感激慕思,对她所说的每句话都言听计从,从不违背。
而慕思更感谢星翎,她已经习惯了她的陪伴,习惯了照顾她、爱护她,从未
想像没有她的日子自己该怎么过下去?
所以当星翎向她哭诉冷天或要将她送到英国时,她呆了、慌了、傻了,生活
一下子失去了希望、变了颜色。
三年来,他在亚洲,她在欧洲,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使他来了,两人也
是形同陌路,再没有同床共枕,他总是睡在客房,也总是来去匆匆。
每逢过节或她和星翎生日时,他会送好多礼物给她们。每当那时,慕思都恨
不得拿起话筒向远隔重洋的他大叫: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可话到嘴边,自尊
心总阻止她说出口。
去年春天,雪儿和沈志远结婚了,这是冷天或为她做过的所有事情中,唯一
令她高兴的。 他派人送了好多照片过来,新娘子雪儿打扮得漂亮极了,从她
和沈志远发自心底的笑容就可以知道他们有多幸福。慕思由衷地祝福他们,可是
……自己呢?
他已经不再爱自己了……慕思一想到这个就痛苦万分,一对夫妻三年中形同
陌路,这还叫夫妻吗?
他不再需要她,从他脸上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他总是离她远远的,生疏冷淡,
即使偶尔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也会马上缩回,就好像她是个陌生的女人。
慕思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往日的甜蜜不复存在,她的心也伤
透了。
也不知道自己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以前有星翎,她可以一切为了星翎,不去想有关他们的事。但现在,她不能
再软弱,也不能再逃避现实。
她低头盯住自己手指上的结婚戒指,是的,是应该为自己争取一些属于自己
的东西了……
“砰”一声,冷天或的拳头砸在书桌上。猝然扫落书桌上的文件、酒杯、话
机等等。
一边的杜敛辰倏地跳离暴风圈,免受波及。
“出什么事了,都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冲动?”杜敛辰瞅瞅墙角破
烂的话机。
刚才冷老大一言不发的接了一通长途电话,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讶到接下来的
欣喜,再到最后的暴跳如雷,使杜敛辰有如浸在“三温暖”中,整个人忽冷忽热。
不用说,一定和远在天边的慕思有关。时间一长,他摸清了一个规律,只要
和慕思有关的事发生,冷天或铁定会立即失去理智。
“该死的!慕思要跟我离婚!”冷天或脸色铁青。
“喔?”杜敛辰的表情平静如常,似乎早料到有这一天。
“这在你意料之中?”冷天或一眼察觉。
“你把人家送到瑞士,一丢就是三年。要换了其他女人,老早就跟你拜拜了。
慕思算是给足你面子了,现在才提出来。说吧,你打算怎么办?”杜敛辰叹口气。
直接进入正题。
“我不会离婚的,她想都不用想。”冷天或语气冰冷,刚才他接到慕思的电
话时,又惊又喜,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然而慕思只说了两句话,头一句是:我要跟你离婚。第二句是:请你尽快过
来谈谈细节。
接着就挂断了电话,让他拿着话筒发了好一会儿愣,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慕思要跟自己离婚!
她怎么敢对他说这句话?他是那么爱她、在乎她、生怕失去她。才会强忍着
离别的痛苦与思念,将她送到瑞士去。
在这三年中,几乎每天晚上他都会在梦中见到她、与她说话、与她亲热,那
是他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可是现在她竟然不要他了,他怎么可能冷静得了?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冷天或大步向外走去,杜敛辰自身后叫住他。
“等等,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说。”他站住,并未回头。
“你说你爱慕思,到底爱她什么?”
冷天或沉吟几秒钟后。低声说:“慕思对于我的意义,不仅仅是个美貌的女
人。她是我心灵停靠的港湾,只有跟她在一起,我才会有宁静的感觉,才会懂得
什么是幸福……”
“我懂了。你快去吧!”杜敛辰动容了。
看着他快速离去的身影,杜敛辰发现自己真的懂了,天或对慕思的爱不是普
普通通的男女之情,而是心灵上的归附与依托。
人生在世,找一个自己真正爱恋的人很难,一旦找到了,就绝不能放手。那
么他自己呢?属于自己的港湾又在何处呢?
头一回,杜敛辰觉得自己很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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