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赌(2)
没有纸牌并不要紧,不过是少了一种年轻人的娱乐工具。其实在赌博方面,
我们寨子里的赌徒们基本上不用纸牌。由于山里没有麻将这种高档赌具,主要是
推牌九、摇“骰子”。摇“骰子”简单明快,押上点就行,押对了,通吃;押不
对,输钱。
推牌九又叫“抹骨牌”。因为高档牌九是用兽骨做的,所以又叫“骨牌”。
在白色的长方形骨头片上,刻有染成红色或者绿色的圆坑儿,叫法上也很奇特,
“一点”是“日出东方一点红”,“两点”是“二目”,“三点”是“单行雁”,
“四点”是“城”,又叫“板凳”,“五点”叫“梅花”,“六点”是“双行雁”,
“七点”是“羊胯”,“八点”说成“两座城”,“九点”叫“猪头九”、“大
麻子”,等等,赌徒们创造了不少具有文学色彩的语言,对自己赌钱的工具附加
上形象的称谓。
我其实没有打过这种骨牌,不知道骨牌有这么多复杂的念法。后来在喝酒时,
有一种玩法,叫“喝排酒”。两个人斗枚时,一个人用这种骨牌“报排”,好像
打乒乓球的裁判兼记分员,把“几比几”,说成朗朗上口的骨牌歌,通过反复听
他们吟诵,才学会的。如第一枚你输了,他就报道:“日出东方一点红,喝家是
个酒英雄!”喝到“一比三”,他说“日照单行雁”;若是“十比三”,喝十盅
酒的人已经出了排,仍然报成“日照单行雁”,附加一句说:“日头是假的,雁
是真的!”提示你已经从头再来了。若是“二比二”,他说“小板凳锯开两头停
(对等)”,喝到“二比四”,他说“二目观城”,或者说“小二姐进城看风景”,
当然,若是“二比五”,他又说“小二姐进花园”,等等,不一而足,很有口头
文学意味儿。久而久之,在酒场中,你就会受到潜移默化,不知不觉地掌握了骨
牌的念法。
刘臭蛋的哥是红卫兵司令刘继先,自从造反后,自己改了个名字叫刘红卫,
一直没有被乡亲们喊起来。这小子从小就是一个天生的赌徒,长大后成了赌棍。
上小学的时候,他就与小朋友们赌,赢过铅笔,输过作业本子。随着年龄的增长,
赌技越来越娴熟。
人们都知道,在赌场上,没有常胜将军,赌技高超的刘继先,有时照样输得
很惨。没有赌资就得生出“非门儿”来,(“非门儿”是我们那里的土话,“门
儿”的意思是办法。“非门儿”即“不是门儿的门儿”,与逻辑学上的“与”或
“非”概念一样。)无论家里的零钱放在什么地方,他都能够找到偷走。为此,
他爹他妈没有少朝死里揍他,也改不了他的坏习惯。在他下学后,父母赶紧给他
娶了个媳妇,让他们分门另住,企图用老婆拴住他。
刘继先在新婚燕尔阶段,确实好了一阵子,但没过多久,便原形毕露。一入
牌场,三天三夜不休息,一进家就是蒙头睡觉。“卖豆腐置的河湾地,水里来水
里去”,赢了钱,大吃大喝,输了钱,想方设法变卖屋里的东西。眼看家徒四壁,
房子漏雨也不修理,老婆一怒之下,回了娘家。他爹娘不管他的破事儿,还是他
堂叔刘庆典,让人把他从赌场中叫了出来,狠狠地痛骂了他一顿,他才厚着脸皮
到老丈人家叫媳妇,并且发誓赌咒说自己从此不再赌了。人家当然不会相信他的
鬼话,他咬咬牙剁下了一截小拇指头,丈人、丈母才劝说媳妇跟他回来过日子。
自从大队成立了红卫兵组织后,在刘庆典的扶植下,刘继先做了司令,向各
个生产队敛到不少活动经费,手头开始阔绰起来,赌瘾又一次上来。原来的大队
部,现在成了红卫兵总部。大多数时间,就成了赌场。外大队嗜赌如命的人在本
大队没有市场,都跑到这里来,和刘继先决战。
在一群赌徒中,有两个高手,是刘继先的劲敌。有一次,刘继先输得很惨,
手里的几百块钱全部输光了,最后为了翻本,狠狠心把自己老婆押了上去。倘若
赢了那两个人,让他俩把吃到手的钱全部吐出来,赌输了,让人家和他老婆睡一
觉抵债。酒场上都君子,赌场上尽小人。活该刘继先倒霉,这一把又输了。那两
个赌徒得了财还要得色,立即逼刘继先领着,开开门让人家白白地搞他老婆。他
老婆一看这阵势,急中生智,说出去小解,出得门来,去了刘庆典家哭诉。刘庆
典火冒三丈,带了几个民兵去把那两个赌徒捆起来打了一顿。刘庆典还要撤了他
这个红卫兵司令的头衔,刘继先跪在他堂叔面前求饶,并说如果再赌,杀他剐他
都行!刘庆典才放了他一马。
有了这一次教训,刘继先的把柄被刘庆典死死地攥着。所以,在那次招工时,
他带了一群红卫兵到大队部找刘庆典说理,他堂叔几句话,就把他镇得服服帖帖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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