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一种损伤
当我醒来,马上又吃一片接着睡。再次醒来觉得很吵,愣了半天才发现是电话
铃在不停地响。是南风的电话,他急坏了,说找不到我真怕我做傻事。我说没事了,
我只不过睡了一觉,睡觉一向是我对付一切苦难的法宝。
睡了很久,睡得人变得钝钝的,那种摧心裂肺的痛也已经不再尖锐,强烈的悲
伤也变为让人感到虚空的忧伤,四肢百骸很无力。那种无力感弥漫到指尖,仿佛连
抬手都感到困难。这让我想起武侠小说里描写的中了什么毒的情景……
带着这种无力感,我淡淡地说道:“南风,如果我真死了可能都不会有谁真正
悲伤吧!”
“有的,至少罗依、月落和我会伤心的。”
“可是你和他们都依然会好好地活着,过一阵子就淡了,不会像失去亲人,感
到自己的生命也被带走了一部分。”
他听了沉默不语,然后说道:“是的,我仍然会一如既往地生活下去。但是夜
儿,我不会再去幽林了,我不能忍受一个我认识的朋友,一个鲜活的生命从那里消
失……”
这是大实话,他一向这么理智,并不因为想安慰我而虚伪地说什么甜言蜜语或
讨好迎合我的话,这样反而让我感到更真实和可以信任,所以他总是能平息我心中
的狂乱。
我想起年少时读到的诗句:如藕的心事,埋在泥里……这么多年来一次又一次
的我将自己埋得更深,以至不知不觉中长出根须,如同绝望的触手向四处伸寻,然
而除了柔软的淤泥,我还能抓到什么?
从小妈妈就说我不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因为我老是埋怨她生下了我,但这一
刻我终于发现,事实上我活得太过投入,因而疼痛不已,我心里有着那么强烈的爱
与恨,而它们是对生命的一种损伤。
我知道人生很多艰难的时刻都只有自己忍着让它过去,期望生活会变得更好,
但它也可能变得更糟,无论怎样我们都只能受着。
翅膀的命运是迎风,我的命运不仅是永远孤独地写下去,还要孤独地一个人活
下去……
我如何才能删除你呢?你的每一个号码,我都牢牢记在了心里,即使从本子上
划去,又有什么用?连在梦里,都那么清晰鲜明地浮现出来……就算把这些都忘了,
又如何删除那些已经融入生命的记忆呢?
妈妈的离去让我感觉到生命的无常,一个人要赶紧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要总
以为还有明天,不及时做也许就没有机会再做了。所以我决定去采访一个一直想以
它的背景来写小说的古镇,不再拖了。
那个地方很偏远,交通不便,也没有旅馆饭店,而且位于崇山峻岭之中,我有
点担心一个人去不安全,想找个人陪我去。这个问题让我很犯愁,我不知道能找谁
做这种事,这人得既正好有时间又愿意陪我。我把认识的人想了一遍,不认为自己
有这样的朋友。有网友想陪我,可那些人怎么靠得住,我又不想寻找一夜情,一定
要找信任的人才行。
易水打电话来,问:“你丢了的朋友找回来了吗?”
我明白他指的罗依,于是答:“没呢,他铁了心不理我。”
他有点幸灾乐祸的,我指出这一点,谁知他叹息一声道:“我知道一百个罗依
的离去你也不会接受我的。”
“易水,如果你永远也得不到我,还会一如既往地对我好吗?”
“当然会!”他很肯定地回答。但我对此表示怀疑。
我总觉得他向往带有幻想成分的爱,拒绝接受真实的我。我对他说了去古镇的
事,他表示愿意陪我去,但不能保证不对我想入非非。
“那还是算了罢。”我叹口气。
“你想想,在那样一个诗情画意的地方,面对的又是自己喜欢的人,我怎么能
无动于衷呢?”他诚恳地说,“我也可以现在答应你不碰你,让你同意我一起去了
再说。可是我不想欺骗你,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把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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