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1)
春天来了,油菜花开了。每到春天,若紫就会想起王安忆《我爱比尔》里的这
句话,若紫不比阿三,若紫只是若紫,一个自怜自艾,还有点儿自私的,所谓都市
白领女人。
这些年,每到春天,若紫的心里就会微痒起来,总期望生活能被搅起点什么。
苏晴笑她,一到春天心里的小毛毛虫就醒了,蠢蠢欲动。若紫甚至偶尔胡思乱想,
正面的爱情亲情艳遇没有,反面的背叛暗算私通也可以啊,只要生活不要一成不变
才好。
严格说起来,若紫这些年也不能算是很寂寞,浮光掠影蜻蜓点水一划而过的恋
情也有个五六回吧,但每一次都一笑而过,雁去不留痕。
多年前她在家乡练就的一身恋爱防御技巧,令她在男人堆里游刃有余,知道如
何不显山,不露水,温和婉转地回绝男人,而不让男人尴尬无脸面。
三十岁的时候,若紫曾在镜子前仔仔细细,认认真真,非常客观地打量审视过
自己。
南方女子典型的身材,娇小玲珑,骨架圆润,有一种不张扬的味道。皮肤得益
于江南水乡的缘故,白皙细腻光滑,有广告里形容德芙巧克力丝般滑过的感觉。五
官分开来看毫无特色,微吊的单眼皮加小巧的鼻子,还有圆嘟嘟肉感的嘴唇,凑在
一起倒也透出些风韵。
气质也算打磨出来,面相随心生,到底世面见得多了,有一种宠辱不惊,从容
不迫的味道,镇定和贵气蕴积在骨子里,会令男人对她有一点点远距离观赏而不敢
轻易下手的感觉。
若紫则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八面逢缘,玲珑剔透,不太相信人,聪明
敏锐,老于世故,有时候要刻意让别人觉得自己性情活泼说话随便,而不让旁观者
知道内心深处的孤独、忧伤,在心理上,只有若紫知道,这需要有多么大的意志力
和把握力,以及无法舒缓的白天黑夜萦绕在她心头的重重压力。
她记得在吴桐的公寓里,和吴桐做完爱后,吴桐总是喜欢从身后抚摸她亲吻她,
喃喃地称赞若紫的皮肤像他小时睡过的缎子被面。
若紫的心里充满了忧伤,暮春的窗外雾气浓重,深蓝色的雾气一点点洇进了窗
棱,像她的莫名伤感四处流淌。
吴桐是一个材料供应商,一个日本壁纸品牌的总代理。第一次若紫与他相见是
在一个小型的私人宴会上。吴桐是最后一个进来的男人,低着头一副郁郁寡欢食不
知味的样子。
若紫甚至在没有看清他的相貌时,心里就微微一动,好像晚风吹过,花儿轻轻
绽放,也不知怎的,就像沉寂了多年的琴弦,被人不经意地撩拨了一下。
但那个晚上,吴桐连正眼都没瞧过她一回。若紫向来不回避对靓仔帅哥的好感,
吴桐是个五官比例与身材比例都很完美匀称的男人,一看就是那种长期抗战在健身
房里和各种健身器材较劲的男人。
衣着永远是休闲系列,喜欢驼色、米色、咖啡色、军绿色,三十七八的年纪看
起来至少要把零头去掉。身上总有一股令若紫着迷的味道,这味道令若紫痴迷不已
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那个晚会散场后,若紫有意无意地蹭上吴桐的三菱吉普。
若紫那天穿了一条咖啡色窄裙,因为个子小,上车时微微有些吃力,吴桐看着
她有点恼怒的模样,无声地笑了笑。搭车的朋友陆续下了车,吴桐把她放在最后一
程,这令若紫欣喜不已,本来倒也没有什么,只是在寂寞的夜里,两个人怪怪的,
谁也不说一句话,但若紫能隐隐感到吴桐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她。
若紫假装看不见,人与人总有缘分一说吧,有些人天天相见,彼此有好感可就
是不来电,有些人一见面便知道了,今生今世注定有一段机缘,她和吴桐便是。友
好地下车道谢,踩着细细的高跟鞋回家。
半明半暗的浴室里若紫细细地回味,吴桐的侧影很迷人,像雕塑家刀下的雕像,
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棱角分明,欧罗巴式的鼻子,让若紫想得心疼,深深地
叹了口气,陷进浴缸里,满脑子全是吴桐吴桐。
在恋爱游戏规则方面,若紫一直遵循这样的原则,女孩子可以去追人家,但一
定不要让对方察觉,小心谨慎,可以制造无数借口、花样、招数,假装不经意间地
使上各种小手段,各种小伎俩,耍到最后,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让男人以为是自己
先陷入情网,不能自拔,迷上了你,并且让他感觉追你追得好辛苦。女追男如隔纸,
男追女隔如山,这乃是上上策。恋爱方面若紫从不强求,看缘分吧。
但凭直觉,若紫感觉吴桐对她还是有些兴趣的,只不过这兴趣需要培养和壮大。
以自己多年的恋爱技巧与经验,想让吴桐喜欢自己并非难事,只不过要看自己有无
这份恋爱的心情。
洗完澡,若紫打开电视,无意中发现北京电视台一个标榜吃喝玩乐的节目里,
田浩然正一身白色休闲装作为嘉宾,架着瘦长的二郎腿,神态怡然地大谈美食之道,
若紫咬着嘴唇微笑,饶有兴趣地往下看。
这个田浩然是若紫刚来北京就相识的男人,那会儿的浩然三十挂零,整天一副
游手好闲吊儿郎当的少爷作派,吃喝玩乐样样在行。最迷恋的是养鸽子,崇拜大师
王世骧,有一个先进的鸽舍,居然可以遥控监测鸽子的来去动向,仗着家境殷实,
每年都要跑到匈牙利或比利时挑鸽子,然后托机场的朋友给带回来。
这个少爷每天扎在女人堆里,乐此不疲,但好歹算是洁身自好,不滥交,不吸
烟,不喝酒,号称自己合法的事情都不干,不合法的事情全干遍了。折腾到如今,
眼瞅着奔四张去了,还整天鸡零狗碎一个人来来去去,又高又瘦,从车上走下来宛
如一只寂寞的大火鸡。
若紫一直管他叫田少。田少也是眼光怪异,换了一打打女友,至今仍是孤家寡
人,但不乏络绎不绝的枕边人。若紫和田少之间一直说不清道不明,纠缠暧昧,像
江南深夜湿漉漉的雨巷里忽明忽暗的街灯。
两个人八年前就相识,期间有三年的时间音讯全无,彼此还都没有对方的联络
方式。最初相识的两年,她只是他众多妹妹中的一员,涉世未深、活泼可爱、聪明
灵气,他为她拍了许多张搔首弄姿的照片。
那时候他是一场伤痕累累的恋爱故事里的男主角,笑容艰涩心情郁闷,她只是
他寂寞笑容里一个很好的玩伴,排遣寂寞的妹妹,仅此而已。
再往后的日子,田少搬家出国直至音信全无。去年的愚人节,她和苏晴奉鲍比
的命令,去国贸地下的精品店采购物品。若紫看见了久违的田少,高高的胳膊上吊
着个长发披肩眉清目秀的女孩,他惊奇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留下他的联络方
式。
若紫那天没带名片,看看那个清秀的女孩,微笑着对田少说了句我会打电话给
你,便和苏晴走了。
若紫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在走过地下通道时,想了想,便把田少写的字条扔进
果皮箱里。苏晴白了她一眼:“蛮帅蛮高的男生,干嘛不要再见,那个女孩虽然比
你漂亮,但你不一定拼不过她呀。”
若紫掐了掐苏晴的胳膊没有说话,这么多年的相互磨合,她和苏晴从最初的小
心眼、鸡争鹅斗,发展到今天的心有灵犀不是没有道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